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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丁予恒突然走近我,紧张感作祟下,我心跳加速,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早晨宁静的客厅中听来更显清晰。
他想对我说什么?如果他现在开口说一声喜欢我,即使不被原谅,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停止婚礼。
等了片刻后,从他口中说出的是:“累了就快去睡吧。”
“好。”说完后,我与他擦身而过,心里涌起一阵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从他的眼中我看不到遗憾或是感伤?果然一切都是我的误会。加快脚步冲进房间后,我紧闭门扉,眼眶里湿润的泪水带来一股酸意。
“不能哭,今天把眼睛哭肿的话就不好看了。”我提醒自己。
然而即使已经告诉自己好几次不能哭,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坠出眼眶。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丁予恒哭泣了。
***
仿佛才刚入睡就被一连串敲门声惊醒,静子阿姨在门外喊著:“小芸,汪来接你了!”
我瞅了一眼闹钟。还没到中午,汪到底有没有睡啊?
急忙翻身下床,用手理了理纷乱的发丝后就走出房间,汪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还想睡吗?”汪温柔地问道。
“不会。”我摇摇头。比起汪来说,我睡的够多了。
“吴妈妈,我先送芸去上妆,等她化完妆你再过来吧。”汪对静子阿姨说道。
我曾经告诉他静子阿姨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也明白告诉他不要把她当成岳母。
“开车小心点。”静子阿姨吩咐道。
此刻我见到她眼中闪烁的喜悦,我明白即使我没叫过她一声妈,她还是把我当作自己亲生的女儿。
正要出门时,丁予恒从门外走进来,看了我和汪一眼。
“大哥。”汪打了声招呼。
丁予恒没做出任何回应,我则紧张地注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大哥,我们先走一步,等一下……”
汪还没说完,丁予恒就突然开口回道:“叫什么大哥?你们还没成为正式的夫妻吧!”
听完后,我感到无比的忿怒;事已至此,他还要这么说,真是太令我难堪了。
“小恒,不要乱讲话。”
静子阿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趁隙推推汪的肩膀,提醒他赶快离开。
上了车后,汪先瞥了一眼后照镜,再以关怀的口吻问道:“舍不得离开家吗? ”
“嗯?”我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问。
“你的眼睛哭得很肿。”汪指指后照镜中反射出的我的双眼。
怎能和汪明说我是为了丁予恒才哭呢?我只有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你跟你哥哥感情好像很好。”
汪毕竟是个聪明的男人,我想他早就看出我和丁予恒之间的不寻常了。
“或许吧。”我淡然一笑,这种“感情”又该怎么衡量?
汪不再说话,踩下油门让车子的速度逐渐加快,从窗外逸进的风感觉有些冷了 。
***
一进房间,汪就推推我的肩膀。“我来给你介绍,这是化妆师。”
“少爷,你的新娘目稠那A这呢肿?”化妆师大喊著,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她比较恋家,拜托了。”江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我和化妆师两人独自在房间里。
化妆师是个不多话的人,只有静静在我脸上打粉修饰。两个小时后,我揽镜自照,浮肿的眼皮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的艳妆更让我增添几许成熟的气息。
人家说女人在结婚那天最美丽,大概就是这些化妆品堆砌出来的成果吧。
等穿好洁白的婚纱时,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燕柔。
“小芸,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用眼神示意她将门关好,再静静注视她坐在椅子上。
燕柔先是用力吸了几口气,紧接著以迷惘的眼神看著我。“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嫁给我不认识的人。”
“不相信也得相信了。”我耸耸肩。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任谁费尽唇舌也不会改变。
房中弥漫一股难解的沉闷空气,燕柔似乎心事重重,深呼吸了好几次。
“丁予恒呢?”过了几秒钟后她开口。
我别过头去不想作任何回应。
燕柔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丁予恒怎么说?”她不让我逃避!
“何必管他怎么说,要嫁给谁是我的自由!”我回头勉强装出笑靥,心里的疼只有自己忍了。
燕柔放开了我,以怜惜的口吻说道:“小芸,你在赌气。”
“我没有。”我不甘示弱,但说的相当心虚,低下头不敢和燕柔四目交接。
“你有!”
燕柔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几乎招架不住,盈盈的泪水又在眼中酝酿了,恐怕一会儿就要溃堤而出。
“哼,谁规定结了婚就不能离婚的?我还是很看好你和丁予恒。”不知燕柔是发觉我的异样了,还是想缓和紧张的气氛,突然脱口而出。
这最后一句话使我忆起了多年前的赌约。“原来你在心疼你的十块钱啊?”我嘲笑道。
“你这家伙,专门扭曲我的意思,看我怎么教训你!”燕柔一边大声嚷嚷一边举起手臂,不过没有真的打下去,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我听说她在投顾公司上班,是个满有名气的基金经理人。
“勉勉强强,还过得去。”燕柔停止了嬉闹。
我见到她眉宇间锁上一层淡愁。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燕柔开口了。“小芸,你期待这场婚礼吗?”
这个问题我曾经自问自答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不过在燕柔面前没必要明说。“我……当然很期待。”
“邱芷芸,你以为我今天才认识你吗?”
燕柔的斥责使我有股空虚感。是啊,我是不期待这场婚礼,可是没有这场婚礼的话我又能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燕柔又开口,语调是十足的温柔。“算了,只要你觉得好就好了。”
她这句话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惋惜,正当我想回应时,听到燕柔手机响起的声音 。
“喂,好,我马上过去。”燕柔切断通话后连忙跟我道歉:“对不起喔,总经理要我马上回公司开会,拜拜。”
“嗯,再见。”我向她挥挥手,目送她的背影出门。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我开始思索燕柔的话。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结婚了谁能保证就不会离婚?如果我再三心二意,就算汪再深情,也会离我而去。
可是汪离我而去又怎么样?只不过是少了一双可以倚靠的肩膀,远不及丁予恒对我那若有似无的温柔所带来的伤害。
霎时间鼻头一酸,眼泪又亟欲夺眶而出,汪也恰巧推门而入。
“准备好了吗?”
我赶紧低头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好了。”
当汪将他的手伸向我时,我给了他一个笑容,不过笑得相当辛苦。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再期盼奇迹出现了。
我跟汪走出房间。这一次搭上的是礼车,耳畔响起的是一串又一串不停息的鞭炮声。
每个人都在祝福我和汪的幸福呢,为什么我却一点幸福的感觉也没有?
“对不起,我跟家人说过不要太吵了,他们就是不听。”汪似乎察觉我脸上的异样了,他以为我是讨厌鞭炮声。
“没关系。”除了这三个字外,我不知该作何反应,总不能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吧。
不久后汪的老家就出现在眼前,从前来迎接的人潮就知道汪的家的确是地方上的望族,再加上汪是家中的长子,才有这样的排场。
既然如此,今天要更小心翼翼了,起码不能让汪丢脸。
伪装幸福是我最近学来的专长,就让我继续伪装下去吧。
***
正式进了汪家门后又是一连串繁文缛节,等到喜宴的鞭炮声响起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瞥了一眼亲家席,那儿只有爸爸、静子阿姨跟小颖。
丁予恒缺席了?
我左顾右盼寻找他的踪影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在找什么?”背后传来汪的声音。
“没。”我回头给汪一个微笑,顺著他的指示坐在他身旁。
菜一道一道送上桌,无心动快的我偷偷用眼角余光寻找丁予恒的身影。
“怎么不吃呢?这是屏东最有名的师傅。”
汪体贴地为我夹菜,我只有回一声谢谢。
“老哥,大嫂太害羞了,你要好好教她。”我听到汪的妹妹在亏他,桌上的人接著哄堂大笑。
我继续低头。这群我只有见过几次面的人在一夕之间成了我的家人,况且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又让我惦记起那个与我住在一起、名义上是我哥哥的丁予恒,究竟算不算我的家人?
到了新娘新郎敬酒的时间,汪牵著我的手起身,开始一桌一桌敬酒。
首先到了亲家席,汪走到爸爸身旁向他说了声谢谢。
“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爸爸的声音硬咽,我听了眼泪差点被逗出眼眶。再看一眼静子阿姨,她的眼眶中也盈满了泪水。
小颖倒是没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只有小声告诉我:“姊,哥刚才有来,然后放鞭炮的时候就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我向小颖点点头。丁予恒不出现也好,不然若是在此刻见到他,我该微笑接受他的祝福?还是冷漠地擦身而过?
听著宾客口中的祝福,虽然高兴不起来,还是要勉强啜饮杯中的果汁,顺便点头道谢。
“新娘爱饮酒啦!”有些客人拿著绍兴酒就要倒进我杯中,汪都替我挡了下来,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新郎疼某喔!你很幸福!”客人一下子台语一下子国语交杂她说著。
我心里虽然明白是赞美,总在耳中却像是讽刺。
“该去换衣服了。”汪轻声提醒我。
我在伴娘的搀扶下回到房间,一件绚烂的晚礼服已经在那儿等著我。
换了衣服后接著就是送客,然后是奉茶,再来是我和汪的新婚之夜。
那时该怎么面对汪呢?
“好了,可以出去了。”伴娘为我束好腰带后告诉我。
再次走出门时听到了歌声,从声音发源处看去,不知何时多了部伴唱机。
大概是余兴节目吧。我坐回汪身边,没有在意唱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麦克风里传来下予恒的声音。
“各位乡亲,我是新娘的哥哥,现在请新娘跟我合唱一首歌给大家助兴。”
我瞪大眼睛,丁予恒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芸,不可以吗?”丁予恒又问了一次,众宾客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嫂,上去啦。”汪的妹妹催促我。
“汪……”其实我真的不想看到丁予恒,所以转向汪求助。
“想唱就过去吧。”汪温柔说道。
连汪都不站在我这边了,我只好勉强起身走向丁予恒。他将另一支麦克风递给了我。“这首歌就算我送给你的结婚贺礼。”
喇叭中传出的熟悉旋律是“愫”。
接过麦克风,我仿佛回到高中歌唱比赛时的舞台上,将自己专心投入曲调中。
此时视线转向丁予恒,却吃惊地发现他眼中夹带了款款深情。
属于我唱的部介来了,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陶醉于歌词中,直到女生部介唱完还不敢睁开。
“你给我的爱仿佛总是太多,你给我的情仿佛也是太过,因为过多的感情定沉 重的负荷,让我不能拒绝又难以接受……”(词:王振敬)
丁予恒的歌艺听来似乎比高中时进步了,换一种说法是他的感情放得比高中时重了。
我睁开眼睛面对他,间奏时,读懂了他眼胖深处的情意。
他这次很认真!
可是我又能怎么做?这只不过是一首合唱曲呀,唱完后我又必须回到汪身旁。
主旋律在耳畔响起的瞬间,我的泪腺被触动了,却强逼自己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