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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餐桌前,宫蔚南和昆伯巡完农场回来,看报用餐。美里坐在一边吃早餐,两人经过昨日紧紧的拥抱,现在都有些尴尬。美里很认真地慢慢切蛋包,宫蔚南比平常更认真研读报纸头条。这是飘着细雨的早晨,白千层立在雾蒙蒙天气里,绿色头发,让鸟儿们躲雨歌唱,雨声滴滴答,空气湿冷……
「呃……还要不要咖啡?」美里打破沈默。
「不用了,谢谢。」又一阵静,换他忍不住,拿调味罐,问:「肉桂粉?」
「谢谢。」美里正在斟咖啡,嗯,肉桂粉是不错的话题,她永不拒绝肉桂粉。
他递来肉桂粉时,她不小心触到他的手。她僵住,他也感觉到她紧张,于是,两人更尴尬。他努力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不自在的气氛。
「昨天睡得好吗?」该死该死!什么鸟话题,昨天睡得好吗?干脆问她要不要一起睡算了!他暗骂自己。
「呃……」美里看他一眼,僵硬地笑着。「还好,你呢,有睡吗?」啊要命要命啊,什么有睡吗?废话,难道跟她一样失眠?
「我有睡。」白痴,还认真回答咧。唉!
「噢,几点睡?」荒谬,问这干么?唉!
「嗯,差不多三点……」救命,聊不下去啦!
但有诡异的情绪在流动,在闷烧,使这两个平日不聊也不感到奇怪的成年人,忽然卯起来非要随便乱聊什么才行,于是美里聊到最保险的话题上——「今天天气不大好。」
「是啊,」还真的跟她研究起天气来了。「下雨了。」我白痴,真的白痴,白痴看都知道在下雨,说下雨干么?
可是另一个人也煞有其事地复议,凝视天空。
「是啊,毛毛雨。」
「这种雨通常会下很久。」
「是啊,可怜的白千层……」
可怜的白千层?他楞住,转头望她。
她也瞄向他,认真解释:「是啊,它们淋着雨,多可怜……」
然后,都不说话了。他看着她,她也瞧着他,他忽然牵了牵嘴角,她看见了,她也咧咧嘴,然后她先哈哈笑开来了……而且,越笑越激动,格格笑弯腰,她自首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哈哈哈……」
他也是啊,他莞尔,也笑起来。这一笑,笑跑尴尬,气氛蓦地轻松了。他失神地望着她笑靥,她笑开怀,将那张平凡的脸笑亮,喔,他心头一阵暖,他仿佛嗅到面粉的香气,仿佛触摸白千层树皮的粉感,想象中,她代表这些,他好想好想更接近……这渴望弄疼他,他目光忽然一凛,想起郑宇宙要追美里的事,他紧张,紧张到胃都抽痛起来。
「你……你还会再去爱人吗?」
美里被这唐突的问题骇住,他为什么想知道?
她低头笑了笑,以指尖按住叉子尖锐的叉角。「也许还会……假如遇到不错的……」
「是吗?上次伤得还不够吗?」还记得美里的朋友说过,她未婚夫抛弃她的理由是嫌她太闷。当然,宫蔚南不知道的是,背叛美里的,还不只她的未婚夫,还有她的亲姊姊。
「噢,对喔。」美里揪住胸口。「那时真的很痛……记得吗?我还染了粉红色头发,烫了爆炸头,哈。」行为脱序,镇日只想使坏。
「既然这么痛过,怎么还敢再去爱?不怕再痛一次?」
「这种事怕也没用吧?」美里低头,脸趴在桌面,神情无奈,又很看开地,她拿出学理工的人的口吻,分析道:「这件事的逻辑就是……好像每次我在路上,看到种子就一定要带回家处理,种到土里。但平均百分之六十的种子都是坏的,不发芽的。可是不将它们种到土里,又怎么知道它是可以长成养眼的盆栽?还是,是浪费心力跟时间的坏种子?」
宫蔚南心悸,深深凝视她,目光温柔深情。
美里被他的目光看到晕眩,皮肤兴起一阵愉悦的颤栗,心头麻热。那深情的眼神,怎么可能来自一个赶走妻子的男人?她困惑了,在他注目下,呼吸乱,身体热……看他撇开报纸,身体凑近,他的暗影盖住她的面容,感受到他身体热力,美里身体绷紧了,小手握拳。
他想做什么?她心跳如狂,又有那种感觉,他想吻她!他热热的呼息拂到面上,她闻到刮胡水味,混杂他的气味……她看出他逼近的双眸,目光在燃烧,她呼吸一窒……老天,他真的要吻她?要让他吻吗?吻了以后关系就改变了,可是,宫蔚南对女人不好,他对他前妻很……当下巴触到他粗糙的下颚,美里别开脸了。
她拒绝的动作,教宫蔚南热情骤冷。然后,他心痛地听见她恼道——「说到爱的伤害,你不也狠狠伤过你前妻,我觉得你还满可恶的。」这男人不值得托付,费美里,清醒点,他不是会珍惜老婆的男人。
宫蔚南眼色骤暗。「对,我很混蛋。」知道自己离婚,有孩子,条件不好,但自尊不准他示弱,反而更恶劣道:「费美里,跟你聊天还真扫兴。」
她抬起脸,瞪住他。「你讲话一定要这么让人生气吗?」
他扬起一眉,冷笑,反唇讥讽道;「这样就生气?开玩笑的行不行?我总算理解你未婚夫当初的心情了,这么老古板,我看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宫蔚南!」
啪!巴掌声响起。
不,不是美里打他巴掌,声音来自屋内。
砰,门撞开,苏飞雅哭哭啼啼,拖着行李奔出来,跑下阶梯,跳上跑车,咻地消失。
郑宇宙跟着走出来,这家伙,头发凌乱,右颊红肿,留着五指印,女友哭哭啼啼跑走了,他却在笑。看见宫蔚南跟美里,他白目,没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怪,大剌剌笑着过来,坐下。
「好饿……」拿吐司,抹果酱,开始吃,大口嚼,看着他跟她,问:「干么?」
干么?美里问:「你不追苏飞雅吗?她哭得好惨。」
「噢,没关系,她马上就不哭。」
「你怎么知道?」
郑宇宙从运动裤口袋,捞出3G手机,打给苏飞雅,嚼着吐司说:「喂?宝贝,别哭了,明天汇五百万当分手费,来,笑一个好吗?」手机拿给美里看,手机里,飞雅对着手机萤幕狂送飞吻,果然不哭了。
美里看着,讶然无语。世风日下,堕落堕落啊!
郑宇宙说:「我虽然抛弃她,但算很有良心的抛弃喔。」
一旁,宫蔚南太阳穴隐隐抽痛,按着额,有不祥的预感。果然,昨晚当郑宇宙说要追美里时,他跟郑宇宙说随便你,郑宇宙就真的随便给他看。
郑宇宙关上手机,嚼着吐司,跟美里说:「我虽然很风流,但不下流,我对女朋友们都非常慷慨。」
「噢。」
「对女朋友都这么慷慨了,何况对老婆。」
「你有老婆?」美里惊呼。
宫蔚南不只头痛,胃也开始不舒服。
郑宇宙笑看着美里。「老婆吗?很快就有。」
美里听不懂,但宫蔚南听懂了,所以他不只胃不舒服,额头也开始冒汗。
郑宇宙说:「费美里,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
咚,花心大少爷突然身子一偏,跪在美里面前,哀哀恳求:「嫁给我?」
「我?我?!」
「我等的就是妳!」郑宇宙搓着手拜托:「做我老婆,我给你幸福——」
美里胸腔剧烈起伏,瞪着郑宇宙,郑宇宙等她答复,宫蔚南觉得肚子在抽筋,并且遍体生寒……
然后,美里转头,看向宫蔚南,挑衅地对郑宇宙说:「郑先生,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你不觉得我这个女人老古板?」
「噢!」郑宇宙好激动。「天晓得我正是被你这美德吸引啊,你知道在这世代,像你这种女人多珍贵吗?美里,我爱你,我深深深深深深深深被你迷倒……」连用几个深,可见陷得有多深。
哼哼哼,美里朝宫蔚南扬起一眉,胜利的表情。
宫蔚南郁着脸,眼角青筋浮现。
「美里,嫁给我好吗?」郑宇宙还跪着苦苦等她答应。
「呕……」宫蔚南身子一侧,疯狂呕吐。
这激情呕吐声,阻断美里的回答。
4YT4YT4YT「爸——爸爸——哇——不能死啊——不要你死……」阿威哭得凄厉。放学回来知道爸爸病了,他鞋也没脱就冲进房,扑到床上抱住爸爸,哭得惊天动地。
美里将小人儿扯开。「乖,只是发烧,不会死的。」这么激动,万一气喘又发作怎么办?
「可是他不看我,也不说话……哇,爸爸,不能死不能死……」
「因为你爸吃了退烧药,昏睡了嘛。」郑宇宙被他哭到耳朵好痛。
「他会痛吗?他为什么病了?是因为昨天照顾我太累吗?都是我害的啦……我这么大声他为什么都没张开眼睛?不要死啊,爸欸。」继续大哭。
真爱哭欸,郑宇宙摀住耳朵。「只是发烧发烧,拜托你不要哭啦。」忽然,他看美里对阿威严肃道——「宫城威你看好——」美里将小家伙撑抱起来,指着宫蔚南,对阿威讲话。
郑宇宙看美里语气沈稳,有种令人放心的力量,她对阿威说——「来,你摸摸这里。」她拉着阿威的手,放在宫蔚南鼻前。「是不是有呼出热气?所以你爸爸有在呼吸,有呼吸就代表活着。还有……」又拉他的手,去摸住宫蔚南左胸。「感觉到没?他的心跳。」
「嗯。」阿威点头。
「有呼吸又有心跳,表示什么呢?这件事的逻辑,代表他还活着,他没事,他闭着眼睛只是因为睡着了,所以你还要哭吗?要把爸爸吵醒吗?」
「我不哭,我让爸爸睡觉。」阿威镇定下来。
「好乖。」美里点头,微笑。
女神啊!换郑宇宙浮躁了。对美里有条不紊处理事情的方式,大惊奇。在阿威歇斯底里的哭泣时,她表现得镇定从容,轻易安抚住小孩的不安。郑宇宙内心里也有个始终爱哭闹长不大的小孩性子,他心悸,神魂颠倒,非常渴望也被她摸头。
喔,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女神。而且,女神散发一种好怀念的气味,某种洗衣皂的气味……好像是南侨水晶肥皂。虽然太古朴,早落伍了,但却比任何香水都让他心动。
美里细心照料病中的宫蔚南,虽然之前有争执,虽然讨厌他失礼的讲话方式,然而当宫蔚南呕吐,她好担心啊。帮他量体温,才发现他竟高烧到39。8,立刻喂他吃退烧药,换湿毛巾,忙碌到现在,终于他睡着热度也退了些,又安抚过阿威的情绪,全打理好了,这才跟郑宇宙到客厅休息。
想着之前跟宫蔚南的争执,美里心不在焉,对着屋外的雨丝发呆。
郑宇宙不时往她的方向看,他问:「你是不是都用南侨水晶皂洗衣服?」
「啊?你怎么知道?」十块的水晶皂,环保天然,洗净力强,是心头好。
他深吸口气。「我闻到怀念的气味……我阿嬷也有这种气味,她最疼我,可惜她死了,她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一想到她,我就……」他突然哽咽,眼泪从这花花大少眼角迸出来,真情流露。
「你没事吧?」美里惊骇。
「都怪你,让我想到我阿嬷。」
美里递纸巾给他。
他抹抹眼角,叹息。「我阿嬷最讨厌我乱交女朋友了……」
「那你就改啊。」
「我没办法,我的身体很冲动,管不住的。」
老天,这家伙讲话都这么直接吗?美里哈哈笑。
他可怜兮兮地瞄向她。「不过,如果是妳,一定能管得住我。」
「为什么你需要人管?自己不能管你自己吗?」多好笑。
他呆住。「我嘛?好像没办法欸,不过我现在很喜欢你,都怪宫蔚南打断我的告白,不结婚也行,先答应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