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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自那遥远的地方-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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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们心存偏见呀,”秀林笑了笑说,“想想当年,再想想现在,是的,不同的际遇会对一个人的成长造成不同的影响,即使相同的际遇,对不同人的影响也是毫不相同的。可是,谁又知道对一个人来说什么是真正正确的呢?爱因斯坦说过一句很好的话,‘我们不知道人这一生究竟什么东西才是有帮助的,就像一条鱼,对于终日在其中游动的水,它究竟能知道多少呢?’只有当事实来临了你才会想想,喔,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我现在遭到报应了,我悔不当初。可是,当时你偏偏没有预料到,你也不会预料到。”
“或者说,你也许预料到了但它没有引起你足够的重视,因为你没有危机感,或者,也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它究竟会带来一种怎样的影响。要说明这个问题,也许你应该说说那部影片,《阿甘正传》,它那句最经典的话,‘人生就像一包打开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将吃到什么。’”我打断他说。
秀林看了看我,轻轻一哂:“想不到你对外国电影也感兴趣。”
“一个人总不完全是别人想像中的样子,如果那样,这个人的存在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也寸步不让地说。
“你是说,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出人意表?”
“不是,但也应该有一点点吧。我想,应该是像父亲当年,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我回答他说。
“不管它有多大真正意义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是真正意义,而真正又是什么意义呢?”
“这么说,你是不承认绝对价值了?”
“你又什么时候承认过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反对别人呢?”
这回,轮到我反过来去问他了。秀林想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也许,这就是一个人吧。一个人特点如此,他就命中注定地要依照自己的路子走下去,义无反顾。当你觉得,啊,我这一生真是活得太累了,当初有些事我不应该这样做,也许那时换一种做法会更好。可惜每个人都没有事先预知的能力,sk 谁又能保证换一种做法会更好呢。有个帕斯卡尔,他说过一句很重要的话,人的尊严在于他的思想。是的,当你失去自己的思想了,变得和别人一样了,看起来你这个人还存在,实际上,你已经在茫茫人海里消失了。”
当听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我没有说话。事实上,即使不管再进行多少争论,这对于我们这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都已经不再具有多大的意义了。在年轻的时候,好多道理都没有悟透,到年老的时候,该去想想了吧,可惜却没有时间了。
于是,在想起两个叔叔时,我们总是要感慨一番。一个人的童年,往往是一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影响了他一生的态度。当年的秀林正是这样。他虽然没有因为跟他们在一起变得不务正业,但却也养成了跟他们一样的,让人看起来总是那么不顺眼的习惯。当年,我很明显地感到了他这种变化。举个例子说说吧。
那是一个早晨。秋天刚刚结束,冬天还没有真正到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把寒冷一下子全都带到镇上来了。空气中已经可以看到随口哈出的白气,我们都穿上了母亲亲手做的薄薄的小对襟棉袄。太阳已经在东面升起老高,但它却苍白苍白的,没有一丝温暖。学堂放了秋假,还没有开学,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我和秀林一起走上大街。我们先是在繁华的运河大街上行走,后来,去村里东头找人玩弹玻璃弹子。刚刚玩儿了不一会儿,秀林就赢了一大把。总是赢,他觉得很没意思,他不想玩儿了。可是,那些打输了的孩子们哪里肯答应。于是,秀林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团结不起来。结果秀林仅仅是弄脏了刚刚穿上的新衣服,就把那好几个孩子打得鼻青脸肿。
我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帮他。直到最后,他们不打了,也终于同意让秀林走了,秀林才拍拍身上的土,一边冷笑着,一边把手里的玻璃弹子一把向他们撒过去,说:“不就几个弹子么,不要了,都给你们。”
说着,他昂起高傲的头颅,拉着我转身向河湾北面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虽然一声没吭,但已经对他这种做法感到了非常的不满。
在码头转了一会儿,我们的意见又发生了分歧。我的意思是去码头货场,而他却想去干奶奶家找叔叔们。经过一番讨论,我们见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就只好分道扬镳。看着他一蹦一跳地向干奶奶家里走去时,我转过身子,顺着河湾向北走去。
其实,刚才所说的去货场看看的话都是假的,我是想去找老迷糊。
在河边,我看到驻在码头的日本兵正从一条大大的货船上往下搬运木头箱子。看到他们那呲牙咧嘴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些没肚脐眼儿的人并不想自己动手去干这种累人的活儿。他们曾在前一天在镇上贴下告示,想出高价价雇几个搬运工。但镇上的人们谁都没有想过去为他们干活儿。这样一来他们不得不自己亲手去干了。我还看到,那个叫武进二郎的日本军官戴着白手套,斜跨军刀,面目狰狞地背着手站在一旁,他还不时地大声呦呵着。看来,他们搬运的一定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否则,轻易不到镇上来的副中队长怎么会亲自坐镇呢?
我冲那些正干着活儿的日本兵撇了撇嘴,转身奔向老迷糊家里去了。
我发现他不在家,黑咕咙咚的屋子里只散落着一地烂草。这让我很扫兴。这种天气他是不会到大街上晒太阳的,那他到底去哪里了呢?我想,也许,这会儿正在关帝庙前边吧,但自打度平失踪的那天晚上,听到庙里那一阵细微的响动之后,每当想起它我的头皮就一阵阵发痄,我再也不敢到那个让人发怵的地方去了。
绕过老迷糊破烂的院子,我想从他家房后斜穿过去,再由镇子北面抄近路回家。本来,我也曾动过去码头货场转转的想法,但看到日本人在那里卸货,就打消了。我可不愿意见到这些在别人土地上胡作非为的不受欢迎的人。
就在我转过一条窄窄的小巷,刚刚准备沿着张家胡同向南走的时候,突然,远远的阳光下有个人影一闪。当我想看清是谁的时候,却什么都不到了。巨大的好奇心让我加快了脚步,我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朝着那个影子消失的方向,我沿着另一条小巷向东追过去。
在隔壁的小胡同里,我放轻了脚步,心口却咚咚直跳。我静了静神,竟已听到他们走路的嚓嚓声了。这不是一个人。我听到几个人不动声色地转来转去,最后,他们竟也走到老迷糊这里来了。
他们突然停下了,一个人回头望了望。然后,几个人又凑在一起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这时,正我躲在老迷糊家房子后面。我已经把他们全部看清了。
那一共是四个人,没有想到的是其中有一个人是父亲。他正和另外几个也像曾在我们家里出现过人在一起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分成一前一后两拨儿,向北,在一大堆破烂民房中间,七拐八拐地朝着关帝庙的方向奔去了。
看清了是父亲之后,我就不想再跟下去了。我并非对父亲他们正在做些什么神秘的事情不感兴趣,而是我知道,如果我继续跟踪下去,说不定父亲就会发现我。被人发现偷偷地跟稍儿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儿。我站在老迷糊房后,远远地看着他们走进关帝庙。我想,父亲为什么带他们到这个地方来呢?
等到看着他们掩上庙门,我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我站着没动。又过了一会儿,庙门打开一条小缝,我看到父亲悄悄探出头,四下看了看。然后他一个人小心地出来,关上了庙门。
就在他准备沿着走来的小巷返回时,我正好不期而遇地出现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就这样,在一条静无一人的小巷里,父亲突然撞见了若无其事的我。趁他正在发愣的机会,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果然,父亲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不过,很快,他就重重地咳嗽一声,很严肃地问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故意作出一种慌乱的样子,说:我……我……,没事儿……
父亲看着惊惶失措的我,沉着脸低声说,跟我回家!就这样,父亲牵着我一只手回家了。我觉得他那只手又在颤颤发抖,而且还有点儿烫。我们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路口稍稍停了一下,然后拐上运河大街。没想到刚刚走了一小段儿,我们就迎头遇上了斜挎手枪歪戴帽子,一天到晚在大街上转来转去的马代。
他看到我们嘻皮笑脸地迎上来,问:“五爷干什么去啦?”
父亲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事儿。”
马代拍着枪套大声说,“五爷,这几天没事最好不要到码头去,日本人……”
父亲咳嗽了一声,冷冰冰地说:“你有事么?”
马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他很快又笑着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父亲厉声说:“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马代晃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五爷呀,可是得托您的福了,您家如花似玉的嫂子在我那里过得很舒服,您什么时候要是想她了就过去看望看望。我们都惦着你那一大马车嫁妆,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呢。有时间到我那里喝一杯?”
父亲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扯着我疾步而去。
背后传来马代拍着枪套疯狂的大笑声:“五爷,什么时候过去别忘了跟我打声招呼!我让你嫂子备好酒菜!”
就在我偷偷看到父亲带着几个陌生人走进关帝庙的时候,在河边码头上,秀林正同和两个叔叔一起与人打赌。
他们也是刚刚来到码头上。秀林先是去了干奶奶家,当干奶奶揪着耳朵把两个叔叔叫起来之后,他们就开始了这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了。
他们这一天过得并不是太快乐。秋风扫过的大街上,散落着一些杨树叶子。路上,有几个年老妇人正弯着腰用耙子把它们搂起来。两个叔叔一摇一晃地并肩走在前面,秀林紧紧在后面跟着。他们在运河大街来回转了两圈,觉得实在没有意思。他们就决定去码头看看。
他们走在通往码头的路上。
就在两个叔叔用自己那总是闲不住的脚将一个老妇人刚刚扫起的柴堆踢散时,秀林也跟在后面学着他们的样子重重地踢了一脚。在大街另一侧,老妇人正对他们的无赖行为无力哭骂。这时,他们三人迎头碰上了刚从码头回来的张汉臣。
张汉臣挡住他们的去路,指了指那散落一地的柴禾。
两个叔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一转身,扭头就跑。不想,张汉臣早有防范,一把牢牢抓住他们的衣襟。知道自己再也跑不掉了,两个叔叔只好垂头丧气地,一根一根地把刚才踢散一地的柴草捡起来。
直到狼狈地用劳动弥补了自己犯下的错误,他们三个人才无可奈何地离开大街。等走远了,两个叔叔跳起来指着张汉臣的背影破口大骂。不过,已经走远的张名臣早就听不见了。
他们一起来到码头,走到滕家店门口的时候,叔叔们眼睛里放出一种像饿鬼一样蓝幽幽的光芒。他们地秀林提出来说到店里看看吧。原来,两个还没吃饭的叔叔看上了店里刚刚炸出来的金黄色的,热乎乎胖乎乎的油条。
秀林对他们的吩咐言听计从。他们一起走到店里。店里吃早餐的人很多,见是秀林,伙计九斤迎面走过来。九斤跟他们打过招呼,又说了一会儿话,但九斤就是不开口说让他们吃油条的事儿。这让两个叔叔急得抓耳挠腮,口水长流。
就在两个叔叔看着金黄软脆的油条苦于吃不到口而大咽口水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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