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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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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李哲要走,雨春包了八钱银子给他取了利市,景连送出村外。

    等村人散去,父子俩备了专席为景连洗尘。景连向来吐言如金,但在父女俩盛情邀请下,无可推托,只得把铁胆号货船上发生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搏斗的经过全盘托出,知元听到船主与官商勾结售奸,把她女捆绑被踢进湖里的一节时,潸然泪下:“我以为尹通海是个武举人,知书识礼,没想到是个衣冠禽兽……”“都是我害了姐姐,她是顶替我去死的……”雨春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去年父女俩在临安卖艺回乡,雨阻阴阳街,在姜顺茶馆打场,遭到通天霸撕衣凌辱,被司马度救下,在茶博士姜丁的安排下逃出,一路卖艺回到江西,路经鄱阳城,在街头摆场卖艺时,正好被在鄱阳楼作乐的当地官商尹通海瞧见,由于雨春正值豆寇年华,姿色出众,色艺双全,尹通海的魂都被勾走了。因此当晚被请到尹府做了堂会。尔后又登门重礼聘亲。雨春年少气盛,视富贵如粪土,怎么会就范呢?结果还是崔香代替妹妹嫁给了他……

    “你火葬了两个老贼,为我姐报仇雪恨,她死也瞑目。只是欠你的大恩大德,不知用什么来报答?”“这也是我身置逆境,求生使然。但遗憾的是没有保护住你姐姐生命,深感不安,何言感谢……”

    收席后不觉夜深,景连也感到疲乏,在雨春的安排下,洗了澡,由于丧事大忙,那里来得及收拾房间?乖觉的姑娘请景连到自己的房中歇息。景连犹豫片刻,也只得客随主便,当他进了少女的卧室,就有种特殊的感觉,说不清是喜又忧。房里箱笼整齐,软铺锦被,满室芳芬。数月来,他都是风餐露宿,那里睡过如此的牙床?一倒头就进入温柔的梦乡了。他梦见景花倚门盼望,见他远道而归,欣喜若狂,忙携手迎到家去……醒来时,日升竿高,立即起床了。可昨夜脱下的衣裳不见了,正在四处寻觅,刚好雨春抱了一叠新衣裳进来:“昨夜你还睡得香?”“还香,可我的衣衫不见了。”“这就是你自己的不是了!”雨春嫣然一笑,“这么大的人还管不住自己的衣服,下次没数连人都被野狐狸偷走了呢!”景连见她纤纤玉手抱着一套新衣,忙接了过来笑道,“孤狸不就在这里么?”“日上我见你那套衣裳与你并不合身,所以连夜赶做。谁知我进来时你已睡沉,怎么也摇不醒,就斗胆量了你身体尺寸,做了套新的!”

    雨春帮他穿好衣,拉拉领口和衣摆,踮着脚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你真俊!”说罢,脸一红,扭头溜走……

    老年失女,悲伤已极,知元已经六神无主,丧事全靠小女张罗。还好雨春极有魄力,七天治丧期间主次分明,心细如发,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十分周全,令村人刮目相看。可家中来了位相公,随她进出,难免引起村坊闲言碎语。饱经世故的知元自然心中明亮,作出决断。到了第七天,正是女儿出殡的日子,倾村而出,各持清香,把崔香送到墓地,入土为安。景连怎能忘掉寻母的使命,如果不在年内寻着落脚之点,相应地创造出安置自己的骨肉生活环境,怎么对得起曾经为他拼命抗争,生死相许的景花和她肚里孩子?因此他下意识地摸摸腰缠里的那条久藏黄金,眼下香魂已入故土,自己的诺言也该画上句号,因此决计明天就走。

    晚上全村乡亲前来吃斋饭,看道场。一般家修道士赶场都是为了混饭吃,懂得什么挂灯请客。可江西龙虎山是张天师的得道圣地,其代代相传弟子,云游各地,有真才实学不乏其人。桃花寨的土道士也得益其真传,把诸如祭灵,哭灵,过世桥,迁新屋等应有的关节做得头头是道。景连在醮场中做过执事,看了他的道场倒也还感兴趣。

    最后在院场里用石灰划了一圆圈。把灵屋,孝棍、孝绳、金山、纸钱等置放在石灰线内,一火烧化了之……

    烧了灵屋,吃了散胙,一般亲友、村众也都散去。堂上却来了几个头面人物,为景连说媒。其中一位银须飘拂老者直逼景连:“壮士一表人才,经历非凡,老朽相见恨晚!今斗胆请问壮士年庚?”“前辈见笑了,晚生今年虚度二十春!”“可有妾室。”“晚生年纪尚轻,尚未娶妻!”“那好,我等受知元老弟委托,给你做媒来了。眼下雨春芳龄二九,年龄相当,男才女貌,天排地设的一对儿,如肯做桃花寨女婿,乃是敝村的荣耀!”“谢前辈美意。雨春秀外慧中,品貌双全,原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奈何在下十六年前与父母在战乱中失散,现今外出寻找双亲,故而在未见到父母之前,决不敢允婚!”“壮士乃是孝子,此言也属通情达理,可敬可佩,既如此,望你在此住上半年一载,我等分头前去打听亲家母的下落。你等都还年轻,待取得母命再成方圆也不为迟……”

    说客们走了,有心计的知元总算过了这一关,不论成败,将可以封住肮脏小人的嘴脸,余下的就看女儿心计了。

    景连回房休息,心想今天的事不慎重考虑,必然危及他和景花的美好姻缘。因此再度起来反锁了门,好好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就走,免得节外生枝。

    景连刚睡去不久,被人推醒,见烛光下一张极俏丽的脸孔呈现在眼前:“是你?我连门都闩了,你怎么进来的?”雨春笑了:“你的闩子插反了,还不是敞开一样,?你明儿就要走了,不知什么年月才能见到你?今儿个还不让我来看看你?”“在下已打扰你七天了,再不走,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桃花寨水浅,那里留得住青龙,只是我给你备了一双布鞋,几套洗换的衣服,还有几块荞麦饼,带到路上吃。还有一事相托:当年司马度先生救了我父女俩,古人还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眼下这雪辱之恩岂能忘怀?这两百两银票,拜托你转给他,权当报恩!”“可我只身飘泊无定,不知什么年月转回家乡,再说司马先生是侠义之士,见路不平,拔刀相助视为天职,视酬为耻,我怎敢为?”他想到家父与他有个君子协定:为了我的安全,即使相遇也不得暴露师徒关系,就说:“我看,你还是先存放着,日后瞧准机会再报恩不迟”。“你更不该推托了,在这世上,我除了你还信得过谁?世上芸芸众生可知音难觅,我也自知没有那样的福分……,你单枪匹马的闯江湖,万一遇到困厄,这些银票还能救一时之急呢!”她对自己如此信任,深为感动,但他还是推辞不掉。

    两人相对无言,景连见她满脸桃红,秀眉桃动,美目含怨带羞,越看越像梦中的景花,深感不安,便借故躺下。可雨春坐在床沿,含情脉脉地瞧着他。景连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起来:“好妹妹,这些日子里你太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回去?雀巢鸠占,我上那儿去歇着?”“雀,朱雀原是火凤凰,雀巢就是凤窝。班鸠怎可以占凤窝,害得她无处栖息呢?我该挪窝了!”景连急忙起身要走,雨春那容得他溜了,硬生生把他板倒:“世上那有这么笨的凤凰?要不是她重孝在身,当夜就该回巢共暖的。眼下重孝已除,而明日鸠哥哥就要飞了,我俩即使命运注定此生不可能长相厮守,难道让我拥有你一个良宵,还介意吗?”她一口吹灭了灯……

    欲知事后如何,见下回。
第五十六回 石头城古道逢热肠 风云路客栈别生离
    三人日乃;‘春’字,景连瞧着丝帕,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忽然想起那根金条,这是她的一颗赤诚的心,无论如何都要索回来。急忙赶到门外,搜索了大街小巷,那里还有叫化的影子?心里叫苦不迭:“这岂不是辜负了雨春的好意,怎么对得住她?”因此感到十分愧疚,百无聊赖地来到鹰潭山。鹰潭山是一处临河的红石岗,滔滔的信江绕岗而过,阔水远帆,蓝天白云,风光绮丽,岗上有数十株古樟,粗大无比,盘根错节,树冠铺天盖地,不时有成群的苍鹰落枝栖身,哗啦作响,正是“鹰落樟音驱野静,鱼跃碧波还河歌”的绝妙写照。

    景连见大江东去,暮色渐浓,思乡之情油然而起,于是枕手躺下……

    次日起来收拾包袱,忽然发现金光一闪,原来那条黄金又回来了,不远处有位小叫化在频频招手:“叔叔,我们头儿到贵溪去了,我把金条偷回来还给你的!”

    景连见他正是昨日给他荞麦饼的那个小叫化,正欲说话,不想那小讨饭一溜烟似的跑了……

    “贵溪——龙虎山”他突然想起景花要他办一件重要事情,按‘千金要方’上买一贴药,此药世间全无,唯有龙虎山有位老道处仅有,需三百两纹银。于是下意识地瞧了一下手中那条黄金……

    经过一番展转,他终于来到贵溪。

    贵溪是张天师得道故地,古城虽然破落,它却是文化名城,拥有二千年历史,它的城墙,牌楼,那些饱经风霜店面屋保持得还好,那海沉岩铺就的街面已经陷进去数寸,一场暴雨之后,别的地方都很快干燥,而那被历史脚步踩陷的地方还留着一窝窝清水。可是由于历代王朝更迭,草头王哨聚掳掠,狼烟四起,干戈不断,使这座壮丽古城屡屡遭劫,疮痕累累。因此长期以来,小城居民稀少,店面不多,街道上过客寥寥,令人有种苍凉的历史沉重感。

    他肩背褡裢,来到十字街口徘徊,一家店铺映入眼帘,一抬头,那照牌上写着“水共客栈”门首坐着一位奇特的老人,他须发银白,骨格清奇,双目炯炯有神。于是上前一拱手:“这位大伯,冒昧问一句,这里到龙虎山有多远?”

    “你要上龙虎山?”老汉打量着他:“你要到龙虎山哪一带?龙虎山是方圆八百里的大山,离此最近也有一百二十里呢!”

    “谢老伯,不知贵店可有空铺?”景连又拱手一揖。

    “有,不瞒你说,这兵慌马乱的年月,有谁住客栈呢!”

    景连为了寻找生母只身漂泊鄱阳湖一带,有三个多月了,常在各处水路码头打工,一方面凭气力装卸南来北往山货挣钱,另一方面通过各地的过客打听太平军失散后的下落,以捕捉其中一些蛛丝马迹。今天他身带盘缠,来到贵溪小城,在老伯指点下,进了“水共客栈”的酒楼,眼下一座宽敞的楼宇,顾客盈堂,桌桌客满,自己只好站在一旁等候座头,这时一位三十七八的妇人端着托盘走了上来,她眉目清秀,装束高雅,举止潇洒大方,见他站等位置,器宇不凡,似乎在那儿见过,心里一动,便上来打招呼:“客官,跟我来!”

    景连在顾客刚腾出来的靠窗临街座头就位,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来的都是客,付钱吃饭,天经地义,谁也不欠谁的。”中年妇人说罢已荡了一圈,把各桌所须的菜肴送上,然后又转过身来:“小年轻的,你要点什么?”

    “请切一盆熟牛肉,打壶好酒,再放二大碗汤面!”景连把一吊钱递过去!

    “我们这里是先吃饭后结账的,你的口声像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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