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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干么不接?〃
因为她害怕。
那天他们回到台湾,在机场分手时,虽然她笑着向他道别,还留给他电话,说以后可以像朋友一样继续联络,但其实,她很害怕真的接到他的电话。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该跟他聊些什么呢?她无法想象,觉得好尴尬。
面对那个设计师前男友时,她从容自在,可是面对他时,她总是心慌意乱。
一个只要凝视他的眼,甚至只要听到他声音,便会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她要如何自在地与他相处?
她做不到啊!
〃你害怕吗?〃沉诗音轻声问,仿佛看出她的心思。
她惶然抬眸,眼睫发颤。
〃你是害怕。〃沉诗音肯定自己的猜测,轻轻叹息。
〃我该怎么办?诗音。〃徐玉曼抓住好友的手,焦虑地问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也怕他会跟我说什么,我、我——唉。〃她重重叹气。〃我根本不配被称为什么恋爱教祖,只是个再普通也不过的女人。〃
她只是个普通女人。
当面对她自身的感情问题时,她无法扮演一个无所不知的教祖角色,因为她自己,无法成为自己的信徒。
她不相信自己,不认为自己能以理智处理她跟夏野之间的关系。如果她可以,当初就不会闹到跟他离婚的下场。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成长了,够成熟了,能够在男女关系上游刃有余了,没想到再遇上他时,她依然手忙脚乱。
她根本不是什么恋爱教祖,只是个普通女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男人的时候,同样会脸红心跳、头晕目眩、六神无主,甚至失去理智。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与他的关系,所以只好一味躲着他。
徐玉曼再度叹气,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从心底泛起。〃我真的很可笑,对吧?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竟然还大言不惭给你建议,我简直——〃
〃别这么说。〃沉诗音打断她的自嘲。〃就是因为你有过经验,所以更能明白我的痛苦,不是吗?我很感激你,夏蓉,真的。〃她微笑,语气好温柔,眼神没有一丝丝怨怼,清澄见底。
徐玉曼恍惚地看她。〃对了,你跟你老公现在怎样了?〃
沉诗音微微笑,笑容里,带点甜意。
徐玉曼光看她的表情,也知一切进展顺利。〃看来你老公还算聪明,懂得回心转意了。〃
〃嗯,你教给我的办法,真的很有效。〃
〃那最好了!继续努力下去吧,有一天你一定能拉回你老公的心。〃徐玉曼拍拍沉诗音的肩,鼓励她。
〃嗯,我也希望如此。〃沉诗音淡淡地笑。
〃放心吧,你们一定没问题的!〃徐玉曼拍胸脯。〃你知道吗?诗音,我常跟人开玩笑,说你们两个是幸福婚姻的最后堡垒,不论这世上有多少夫妻分手,只要你们还在一起,我就相信爱情、相信婚姻——你们可千万别吐我槽啊!〃她半开玩笑。
沉诗音不答话,看了好友好一会儿,反问道:〃为什么要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为什么不由你自己来建立起这个信仰的堡垒?〃
徐玉曼一愣。〃我?〃
〃如果你还相信爱情跟婚姻,应该自己去证明、去捍卫,不是吗?〃沉诗音柔声问:〃为什么要仰赖别人?〃
徐玉曼哑然。
是啊,她凭什么仰赖别人来替她捍卫自己的信仰?如果她真的相信的话,为什么不自己来做?
〃所以你说我应该怎么做?诗音。〃她傻傻地问。
〃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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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该怎么做?醒亚。〃
夏野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来到阳台,一罐递给正躺在休闲躺椅上的方醒亚,自己则拉开另外一罐的拉环,灌了一大口。〃我前妻一直不肯接我的电话。〃
〃你前妻?〃方醒亚不解地望着他。〃你打电话给她干么?你不是巴不得她不要再来烦你吗?〃
夏野没回答,叹了一口气,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清澄深邃的夜空,月轮饱满,星子璀璨。两个坐在躺椅上的男人,迎着沁凉晚风,面对这夜色如水的景致,却都各自沉浸于心事,毫无心思欣赏。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酒。
〃……我想她大概还恨着我。〃夏野忽地开口,语气沉郁。
方醒亚俊眉一挑。〃那又怎样?你干么在乎?〃他摇摇头。〃我真不懂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当初你娶她我就反对,没想到好不容易离婚了,你居然还想吃回头草?〃
〃你反对我娶她?〃夏野一楞,一时间没弄清楚死党说什么,几秒后,他才恍然。〃啊,原来你是说芳妃啊。〃
〃不然你说的是谁?〃方醒亚狐疑地挑眉。
〃是我的第一任前妻。〃
〃你的第一任前妻?你是说前妻一号?〃方醒亚凝思一想,也恍然。〃就是你当兵那时认识的女朋友?〃
〃嗯。〃
〃我记得她好象是姓徐吧,你好象都叫她的小名……〃
〃蓉蓉。〃夏野低声接口。〃我都这么叫她。〃
〃对,那时候我们几个都还觉得恶心呢。〃忆起年轻时候,几个大学死党的聚会,方醒亚不禁微笑。〃你们也真够疯的,居然跑去拉斯维加斯结婚,连喜酒也没请我们喝。更夸张的是,等我从国外读书回来,你们已经离婚了,搞得我连那女的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我见过?〃方醒亚愕然。〃什么时候?〃
〃她就是夏蓉,你老婆的好朋友。〃
〃夏蓉?你是说那个作家夏蓉?〃方醒亚忍不住惊讶。〃她是你前妻一号?〃
〃别这么叫她,〃夏野蹙眉。〃她有名有姓。她姓徐,徐玉曼,你也可以直接叫她夏蓉。〃
〃就是不能叫她'前妻一号'。〃方醒亚领会他的意思,眸光诡异。〃看来你对她,果然和你的另一个前妻不一样。〃起码他从不会阻止他们戏谑前妻二号。
〃蓉蓉不会高兴我们这么叫她的。〃夏野喝口酒,想象着徐玉曼若得知这戏称时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他微微一笑。
方醒亚扬眉,古怪地看着好友忽然温柔的表情。近几年夏野的脸部线条总是严厉而冷酷,显得愤世嫉俗,几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该不会,到现在还爱着那个女人吧?
〃到底怎么回事?〃他好奇地问。
〃说来话长。〃在开始说故事前,夏野又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来,然后才把他和徐玉曼重逢后发生的事,择要道来。
等他说到飞机上那一吻,一罐啤酒差不多也空了,他捏扁罐子,回身潇洒往客厅的纸篓一抛。
方醒亚深思地望着他。〃你后悔了?〃
〃非常后悔。〃他涩涩低语。〃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不要那么好面子,多花一点心力去挽回婚姻,我们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这感慨,正巧点中了方醒亚的心事,他脸色一沉。〃所以你现在打算挽回喽?〃
夏野默然,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星空,才低低说道:〃我担心已经来不及了。〃他苦涩地扯唇。〃回到台湾后,我曾经试着打过几次电话给蓉蓉,她根本都不接——我想,她大概不想跟我联络吧。〃
〃就连朋友也当不成吗?〃
〃大概吧。〃夏野又拿来一罐啤酒,猛灌一口。〃我曾那样伤害过她,她怎么可能毫不介意?〃他烦躁地扯扯发。〃她不恨我,已经算我够运气了。〃
听着好友真心的自责,方醒亚无语,默默把玩喝空的啤酒罐。
夏野明白他的心情。〃在看过我的例子后,你还那么坚决地想跟你老婆离婚吗?〃
方醒亚一震,把玩啤酒罐的动作更激烈了,纷乱的心思不言而喻。到后来,他索性学夏野用力捏扁罐子。
夏野看出他的犹豫不决,语气更加和缓。〃我劝你好好考虑,醒亚。你真的能失去诗音吗?真的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好好想想,我不希望你后悔。〃他顿了顿,眼角眉梢尽是自嘲。〃就像我现在这样。〃
现在的他,真的好后悔。
但后悔,能挽回一段已经决裂多年的关系吗?能弥补他在她身上划下的伤痕吗?
夏野抬眸,夜空明媚,他的心却迷蒙。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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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希望能再重来一次。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一定能做得更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徐玉曼顿了顿,清亮的眼眸慢慢扫过台下。
这天,她是应某妇女基金会之邀来演讲,台下座无虚席,满满的都是来自各界的听众,当然是以女性居多,不过也有少数男性。
他们都是慕她之名前来,听她剖析如何维持良好互动的男女关系。
演讲的过程很顺利,她口齿清晰,偶尔也穿插一些幽默趣闻,听众的反应也颇热烈。
但不知怎地,她总觉得格格不入,仿佛自己正在说谎。
台下这些人,没有一个知道她其实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自己都犯了错,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在这里教别人别犯错。
多可笑啊!
若是这些人知道她其实一直在说谎——
她深吸口气,不敢想象那样的可能性。
〃……我们总是这样,等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才来追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大错还没铸成时,就好好考虑过呢?我有个朋友,他说——〃她蓦地一顿,睁大了眼,惊恐地瞪向一个正从门口缓缓踱进的男人。
浓密的黑发,饱满的前额,端正的五官,以及那一身深色的亚曼尼西装——是夏野!
他来这里干么?
会场里的听众察觉了她惊异的神情,跟着调转视线,部分的人认出了进门的男子正是近日和夏蓉大打两性战争的离婚律师,一阵惊噫。
其它状况外的听众也在口耳相传下,跟着哗然。
眼看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了,徐玉曼更紧张,悄悄握紧藏在讲桌下的拳头,全身冷汗直冒。
相较于她的慌乱,他显得好冷静,悠闲地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子坐下,深邃的眼眸透过镜片直视她。
她不觉咽了口口水。
他远远地对她送来一个微笑,迷人的、好整以暇的微笑。
她蓦地火了,眯起眼,狠狠瞪他。
他是来挑衅她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拆她的台?可恶!他究竟想做什么?
无论他想做什么,她绝不能认输。
徐玉曼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心神,樱唇一牵,回给夏野一抹灿然微笑。〃看来我今天有个很特别的听众呢。你好,夏律师。〃眼见装不了傻,她索性大方地对他打招呼。
他似乎有些讶异她的大胆,剑眉一扬,几秒后,才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响应她。
全场眼光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来回。
她咳了咳,继续演讲。〃我有个朋友,他说——〃
虽然她演讲得和之前一样精彩,但她可以感觉到听众们已经分神了,他们已完全被夏野的突然出现给吸引,正热切地期盼两人即将进出的火花。
这两个人会当场吵起来吗?
徐玉曼几乎可以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这个疑问,也清楚他们完全不介意今天的演讲以一场唇枪舌剑的过招来结束。
她悄悄叹息,抬手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嫣然一笑。
〃时间差不多了,再讲下去我怕主持人要举红牌了。〃她瞥向站在讲台一旁的主持人,故作轻快地说道:〃不知道大家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来了!
徐玉曼可以感觉到会场的空气忽然紧绷起来,仿佛人人都竖起了全身每一根汗毛,等待着。
她同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拜托你,夏野,千万别闹场……
〃我有个问题,夏蓉小姐。〃
徐玉曼还没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