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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安黎莎现在才想起利息问题。以葛海瑞卑劣的人格推敲,的确极有可能这么做,毕竟他很希望她永远拿不出那笔钱,以便能合理地逼她结婚。
「葛海瑞是个视钱如命的人,他会坚持处理妳父亲的后事,完全是因为觊觎妳。」桑肯恩继续道。
安黎莎苦笑。
「依玲对你说的还真不少。」
「她并非多嘴,只是恰巧非常关心妳,又觉得我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用解释,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怎么样?让我先替妳将欠葛海瑞的钱还了吧!」他看着她,衷心地希望得到她的首肯。「我很清楚妳不喜欢亏欠他人,可是相信我,安小姐,欠我比欠葛海瑞要愉快多了。尽管妳对我没有什么信心,妳的好朋友潘依玲却对我评价颇高,就凭这点,还不能说服妳我的价值观远比葛海瑞高尚吗?」
「桑先生,你不需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我并未暗示过你和葛海瑞是同一类的人。」
「即使在我贸然亲吻了妳之后?」桑肯恩嘲弄地一笑,但在发现安黎莎的神情又转为恼怒时,他不禁想咒骂自己。他在做什么?他又在逼她逃向葛海瑞那个家伙的陷阱吗?「抱歉,我似乎离题了,让我再问妳一次,妳是否愿意让我先替妳还清负债?我很诚心提出这个建议,希望妳能考虑所有的情况后给我一个我期待的答案。」
经过良久的沈默,安黎莎开口说:
「似乎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听你的。」
桑肯恩又动了动嘴角,心中快活了起来。
「这回答并不是非常令人满意,不过也够了;明天我就陪妳去还钱,既然妳已经不需要急着赚钱,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吃晚餐?」她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我会吃饭,也会自己把钱还给葛海瑞,我只希望你把要借我的钱交给我。」安黎莎坚决地说出她的决定。
「我预期葛海瑞不会平静地接受妳将什么也不欠他的这个事实。以他无耻的个性还不晓得会对妳如何;所以妳可以放弃单独前往的念头,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桑肯恩拿起桌上装着晚餐的托盘递给她。「喏,吃饭了,三十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替人送晚餐,而就像其他所有的事情一样,我乐于看见它成功。」
「呃——谢谢你。」她只能这么说,并接过托盘。
桑肯恩点头,突然一转眼竟瞥见披在床头的那件衬衫。他好奇地问:
「这件衣服——」
安黎莎又脸红了。
「娜娜给我的,因为我没有合适的睡衣——」
睡衣?
桑肯恩楞住,他想象着他的衣服包裹着她的肌肤,心头浮动的欲望即刻又在他的体内复苏,呼吸也不再规则。
他的表情有些骇人,安黎莎不由担心地问:
「你介意吗?我借用你的衬衫——」
桑肯恩回过神,脸依然绷得极紧。
「不,我一点也不介意。」他指指托盘,示意要她用餐,然后转身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是怎么了?好象很生气的样子,不管他了!安黎莎看着手上的食物,又想起葛海瑞的问题即将解决,她忽然觉得心情一阵轻松,微笑着开始享用娜娜精心烹调的晚餐。
夜深了,桑肯恩抽着烟草,久久不能成眠,他的脑中不断盘旋着安黎莎只穿著一件衬衫躺在床上的情景,他想要挥抹掉这个念头,但却怎么也挥不去。
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并非贫与富那么单纯,安黎莎良好的教养是他用再多的金钱也无法购得;而且她对他的惧怕与不屑已是如此明显,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要对她产生那么强烈的生理欲望。
男人其实是种可怜的动物,他们的生理本能往往凌驾理智与感情之上,这些欲念令他们无法将思想与行为回归统一。一直以来,他认为可以将自己的欲念控制得很好,起码比起数年前的他该是成熟多了。
结果呢?一但遇上了安黎莎,他引以自豪的自制力便面临崩溃瓦解,而且荡然无存,这究竟算什么?
经过大半夜的思索,这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欲望的产生非常正常,最惹他心烦的是他何以不敢像从前一样跟随欲念行动——渴望一个女人便去占有她;她那么柔弱,她斗不过他的,桑肯恩知道,那么个生涩的女孩很快就会屈服在他纯熟的技巧下,而欢愉享受肉体的满足。
那就行动啊!干嘛老在这里心烦?
这个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了数十遍,每次都鼓动着他,令他得辛苦地召唤更多的理智,方能压抑自己这股为满足欲念而行事的冲动。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安黎莎的单纯与天真。她不像他以前所交往过的风尘女子一般,因欲而聚,不欢便散,随性而没有牵绊。安黎莎既善良又纯真,而且她还内蕴着一股刚强,这样的良家女孩是他从来不会招惹的,他有他的原则。
反驳的声音又响起——
安黎莎也有污点啊!否则怎么会在五年前被她父亲逐出天使镇?现在她回来了,她父亲安马丁却已过世,谁还能阻止他拥有她?
不,桑肯恩在心里吶喊,虽然他不清楚安黎莎曾犯过什么错以致离开镇上多年,但和那些风尘女子交往的模式决非他希望用在她身上的。
否则又如何?想要她,又不敢要,难不成是想跟她求婚,一辈子朝夕厮守?
桑肯恩倏地由床上坐起,手中的烟被自己心里那荒谬的念头给吓掉了。结婚?他真的想过这点?
缓缓地,他又躺回床上,一心一意想把成家的可笑想法逐出脑中。他不想娶妻,绝对不想,即使对象是能令他产生炽热欲望的安黎莎。
欲望是无法持久的,它终会消失,况且为了欲望将自己绑在一个女人身边则是大大的不智。他或许有些昏了头,可还没有昏到呆傻了的程度,哈!去它的结婚。
桑肯恩将烟熄了,闭上眼睛试图寻找睡意。他向自己保证,总有一天他会弄清这一切的。
第八章
有东西正在碰触她的唇,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感觉起来像是一连串的亲吻。
父亲常说她必定会长成像母亲那般温婉娴淑,所以,「教养」对她而言是唯一重要的;她不可能让任何人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她而不出言抗议,那不符合父亲的教养与期盼。
因此她该推拒、躲避,尽管她实在有些喜欢那种被亲吻的感觉。事实上,那种轻柔接触所引发的急促呼吸令她在惊慌之余不由自主也想热烈反应。她感觉这行为并不全然是错的,再不然就真的是她不像母亲那么——那么好。
噢,不,她一定要推开他,要离开那个怀抱,不然父亲会很生气,他已经生气过一次,而那回令她失去了家,忍着眼泪独自在每一个陌生的市镇学习生活;一个不行再换过一个,累了也不能停止。所以她不该再那么傻,她不要被逼着再离开一次,绝不要,不要——
安黎莎倏地由梦中惊醒,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也感觉到豆大的汗水正沿着额头滑下,并在这样清晨的寒意中冰冻着自己的皮肤。
深呼吸,对,就这样;她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而已,而且已经结束了!这噩梦再也伤害不了她,只要她不去想。但要自己不去想是那么的难,那几年流浪的日子对她来说就像一场大灾难。
在这初冬的清晨,寒意是刺骨的,但并没有因此冻结安黎莎些许的回忆,即使那些是令她厌恶的往事,却仍一幕幕地在她脑海中重演。她想起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她想起发烧到头昏脑胀还得在冰冷的水中洗碗盘;她想起和两个女人挤在一间只有两张床的小房间,想睡个觉还得排床位,而这么多的辛苦中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男人的骚扰。
男人认为没有规矩的女孩才会孤单地在外讨生活,所以不论她做什么工作,他们总是误以为她除了劳力之外还出卖别的东西。她解释,他们不信,总闹到拉拉扯扯、直到她收拾行囊离开才算了事。这种事一次又一次发生,她才因此换过一个又一个的工作。
天几乎要全亮了,她自然也了无睡意,既然不想坐在这儿回忆不堪的往事,干脆就起床吧!牧场生活忙碌,作息时间规律,也许娜娜这会儿已经起床忙着准备早餐,她刚好可以帮她的忙。
她换好衣裳正往厨房里走,注意到屋里并没有任何声响,她以为自己根本就是今天第一个起床的人。
「安小姐。」
忽然有人在后头喊她,她颇惊吓地转身,身后的霍奇也因她的过度反应吓了一跳。
「是你啊?」安黎莎手拍胸前,想镇定自己的情绪。「还这么早,你怎么下床来了?对了,我还没有跟你说早安呢!」
「早安,安小姐,我也正在讶异妳为何这么早起,娜娜都还在睡觉啊!」霍奇礼貌道。
「凌晨醒过来便睡不着了,想到厨房帮娜娜的忙,却发现她还没起床。你呢?伤势好些了吗?我想你不该这么贸然下床走动。」
「躺了几天真叫我难过死了,我几乎是大半夜就醒过来,而且再也无法入睡。」霍奇叹着气说。
「你确定你头上的伤没有恶化?」她忧心问。
「偶尔会疼,但我感觉得出它正在逐渐痊愈,谢谢妳这么关心。」
「我当然非常关心,毕竟你会受伤全是我的错。」
深怕她又提起亏欠、感激那一套,霍奇把话题扯开了。
「我觉得有点饿,想到厨房找些东西吃——」
「让我替你服务吧!」安黎莎立刻说:「我来做一些简单的早餐,希望你不介意和我一起享用。」
「谢谢妳,安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安黎莎率先走向厨房,并说:
「如果我愿意称呼你霍奇,你是否也可以叫我黎莎?」
安黎莎煎了蛋和肉片,并倒了两杯新鲜牛奶,和霍奇坐在餐桌前共进早餐。霍奇似乎真的饿了,两个蛋和三片肉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从盘底消失,她见了不禁微笑问:
「好吃吗?我知道我的手艺远不如娜娜。」
霍奇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耸耸肩说:
「只要不是难以下咽,食物在饿的时候吃起来都一样的美味。」
「你这么说,实在让我听不出是褒是贬。」
「看看我的盘子,应该有助于妳的判断。」
说完,两人便哈哈笑了起来,安黎莎发觉只要放松心情,她可以和许多人处得更自然,也许有一天她也能这么对桑肯恩大笑。
才想着呢,厨房的门便被推开,桑肯恩一脸的怀疑和皱起的浓眉显示出他对他们一大清早在厨房嬉笑深感疑惑与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声音里的寒意让安黎莎敛起了笑容。
「我们在吃早餐。」霍奇简单回答。
「吃早餐?」桑肯恩盯着安黎莎。「娜娜还有一会儿才会起床。」
「安小——」霍奇忽然想起安黎莎刚刚的叮咛,于是改口说;「黎莎她做了早餐,非常可口,如果你等不急娜娜起床——」
「黎莎?」桑肯恩冷冷道:「你们进展得真是快,已经到了共进早餐、称名道姓的交情,实在令我惊讶。」
霍奇纳闷地站起来。
「老板——」
「你应该回床上躺着。」桑肯恩说,口气中带有命令的意味。
「可是——」
「东西已经吃过了,回房间去吧!你需要休息,好早日归队工作。」
老板的话本就该听,尤其是心情不佳时说的话。霍奇看了始终没有开口的安黎莎一眼,又瞄瞄老板冷硬的神情,无奈地走出厨房。
桑肯恩在霍奇原先坐的位子上坐下,对面的安黎莎竟将头埋得更低。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和这个人自在地相处,他总是令她惧怕、恐慌得手足颤抖。就拿现在来说,他冲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