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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情殇-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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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城市的大街上天天聚集着成千上万革命的人,主要以大学生为主,而且局面也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了。    
    “你准备休假?”孙力问。    
    钱国庆点点头。    
    “内地现在这么乱,回去干嘛呀?你姨夫也是,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我听说现在又跟“文化大革命”那会儿一样了,都乱套了。唉,你说现在这些人他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呀?我小舅给我来信说,他的生意全完了。要的货进不来,卖的货出不去,都快急出病了。对了,你姨夫是不是给急的呀?”孙力说。    
    “你别跟我这儿瞎起哄,他有什么好急的?!”钱国庆沉吟片刻,说,“我得回去,也许老爷子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    
    因为局势动荡,胡安川公司近期的几笔业务几乎全部陷入了停滞。他跟在美国的两个叔叔,也是公司的股东,通报了国内现在的形势,以及公司目前所遇到的困境。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公司将被迫全面停止商业运作,由此而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面对这场迅猛汹涌的运动,他除了呆在一旁干瞪眼,别的什么也干不了。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太熟悉不过了,昨日的记忆跟现实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顾钱萨萨和央金的极力阻挠,几乎每天都要到运动最热闹、最激烈的地段去走走。他想弄明白参加这场“革命”的人们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热情有多高?又能持续多久?渐渐地他发现一切都是盲从的,杂乱无章的。他曾经跟好几个不同岁数、不同职业、不同社会地位的素不相识的男男女女站在路边上聊过。“幸灾乐祸”是一种最普遍的心态,可这种心态的存在又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    
    央金说她的好多同学都去参加运动了,还有的参加了绝食请愿。央金同宿舍有个很要好的女同学,执意要去参加绝食,临行前央金给她从学校食堂买回来一大碗红烧肉,让她先吃得饱饱的再去,如果中途饿了,再偷偷跑回来,吃饱了再去。可央金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女同学竟是愤然地将那一大碗红烧肉摔在了地上,并流着眼泪痛斥央金是个没有人性的糊涂虫。央金没想到这位平时温顺纤柔的好伙伴,会突然变得这么刚烈、暴躁,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失去了理智。央金失望地离开了学校,搬回胡安川家里住下了。    
    钱国庆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了整个城市都在颤动。他发现胡安川的车身两侧的倒车镜上奇怪地绑着两条红布带。他问胡安川,“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安川苦笑着说,“这是当前革命的标志。要没这玩意儿,寸步难行。”果然,钱国庆发现公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小车辆都在不同的部位绑着各种色彩的布带,像是西藏随处可见的经藩,跟过节似的。    
    “又革命了!”胡安川无可奈何地哀叹道。    
    ……    
    


第七章蜜月期间 (4)

    钱国庆见到了躺在病床奄奄一息的姨夫和站在一旁的姨夫现在的老伴儿,那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跟姨妈相提并论的农村老妈子。    
    姨夫的意识还算清醒,他看见了钱国庆,吃力地抬起瘦弱的胳臂,拉着钱国庆的手,颤颤悠悠地说:“国庆,你回来啦。我还以为再见不着你了。姨夫这些天老梦见你小的时候,想你呀……”姨夫流下了眼泪。    
    钱国庆轻轻地伏在老人的身边,含着眼泪不住地点头。此时此刻他非常内疚,这么多年了,他除了每月按时寄点钱给老人,几乎连一封信都没写过。这个曾经替代了父亲角色的老人没有得到他应该得到的回报。钱国庆说不出一句能够安慰老人的话,他的良心受到了极大的撞击和折磨。小时候的那些往事又魔幻般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大夫来了,说病人太虚弱,探视的家属应该马上离开。    
    钱国庆来到病房外面,拿出一千块钱交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农村妇女。他对她说:“这钱你先拿着用。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些日子我会天天来看我姨夫,你得把他伺候好了!”    
    “这你放心,你放心,”农妇接过钱,捣蒜般地点着头,说,“尽给他弄好吃的了,你放心吧。”    
    钱国庆心情沉重地回到胡安川的车上。    
    “你姨夫怎么样了?”胡安川问。    
    钱国庆摇摇头,说:“快不行了。走吧,明天我还得来。”    
    胡安川的母亲柳安美在家里为大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用胡安川的话说,国事家事都让人心烦。钱萨萨建议,吃完饭干脆都回军区大院家里——打麻将。钱国庆不会没有关系,可以和央金一头,搞个“合资企业”,加上她母亲,正好凑成一桌。    
    “你还会打麻将?”钱国庆看着央金,疑惑地问。    
    “央金是天才,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这段时间他们学院停课,天天跟萨萨在家学打麻将。有时候两人还跑回军区,跟老太太一起玩,手气好得不得了。”胡安川笑着说,“要不说这人学坏快着呢。央金,你可得留神别让麻将把你的魂儿给勾跑喽。这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的功课哟,我可提醒你了。”    
    央金羞涩地笑了。她看了看对面的钱国庆,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她说:“放心吧,我打麻将的时候只用一半脑子,另一半脑子就用来背英语单词,耽误不了。”    
    钱国庆被央金的调皮话逗乐了。他发现这次回来见到央金以后,自己的心态有些怪异了。央金在他的眼里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而且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看着她。央金脸上有一种吸引他目光的神韵。特别是她那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像草原上的一条清澈欢快的小溪,纯净而又充满了活力。他和她的目光常常不期而遇地交织在一起,他能够感觉到从她那双透亮的眸子里散发出来的柔情和智慧。    
    钱萨萨提议回军区打麻将的建议最终是让胡安川给否定了。来日方长,今天钱国庆刚回到内地,明天还要去医院探望病入膏肓的姨夫。胡安川让钱萨萨今天先陪钱国庆回军区大院家里先安顿下来,等大家都适应了再提打麻将的事。    
    当钱萨萨和钱国庆回到家里时,钱萨萨的母亲已经早早休息了。兄妹各自梳洗完毕以后,来到客厅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钱国庆发现钱萨萨结婚以后有了很大变化,在她成熟、稳重的外表下其实掩盖着很重的消沉。尤其是当他们的话题涉及到胡安川的时候,钱萨萨的语气和表情显得十分暧昧。他很想知道她跟胡安川婚后的感情是否还跟从前一样。但钱萨萨好像并不愿意过多的谈论这方面的话题。她只是告诉钱国庆,这些日子由于公司的业务急剧滑坡,她和胡安川的心情都不太好。胡安川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男人,尽管公司现在危机四伏,前景暗淡,但他从来不在钱萨萨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安和焦虑。这也是让钱萨萨深感忧虑的原因之一。作为妻子,不能替丈夫分担忧愁,她感到很失落。    
    夜已经很深了,钱国庆和钱萨萨都没有睡意。钱国庆极力想找些宽慰的话来排解钱萨萨心中的忧闷。他不知道钱萨萨和胡安川之间是否还有别的什么难言之隐,但他已经感觉到钱萨萨对胡安川远没有从前的那股激情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事业上的挫折造成了他们夫妻眼下这种令人担忧的局面?钱国庆根据自己对胡安川的了解,他当然不愿相信这种猜测。    
    


第七章蜜月期间 (5)

    “萨萨,你能不能告诉我,”钱国庆看着钱萨萨,语气温和地说,“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矛盾吗?我了解安川是个承受能力很强的男人,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点挫折就对自己家庭有什么不负责任的想法。萨萨,男人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安川这样的人,他最需要的是理解。你说呢?”    
    “也许吧,”钱萨萨叹了一口气,说,“所以我现在尽量不跟他提工作上的事。他现在对央金非常信任,什么事都愿意跟央金商量。央金固然很聪明,但我不相信央金能有什么办法帮着公司解决目前的困难。”    
    “你呀,我看你是小心眼了吧?”钱国庆乐了,“其实呀,这男人有时候他反而不愿意把心里话说给自己最亲近的人听。知道为什么吗?他怕亲人为他担心。真的,你就别自寻烦恼了。”    
    “哥,你劝别人一套一套的,怎么事情一到你自己头上就迷糊了呢?”钱萨萨的心情好多了。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前见到季有铭了,他和他爱人请我喝喜酒,结果弄得不欢而散。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人一结婚就变了。不怕你笑话,你看啊,王姗姗、江小玲、季有铭,还有你和胡安川,都变了。变好变坏先不说,反正变化挺大。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得去医院看我姨夫呢。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钱国庆站了起来。    
    “哥……”钱萨萨欲言又止。    
    “说,还有什么话?”钱国庆问。    
    “你觉得央金到底怎么样?”钱萨萨问。    
    钱国庆笑笑,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三天以后,姨夫去世了。钱国庆在厂工会的帮助下,办理完了老人的后事。在火葬厂,钱国庆见到了小时候的同学赵志勇,他现在已经是厂里的生产科长了。    
    赵志勇惭愧地表示,由于工厂现在的效益不好,厂里拿不出更多的经费来替老人办理后事,希望钱国庆能够理解。    
    两天以后,赵志勇约钱国庆去了市郊一家幽静的茶馆喝茶。两人回忆过去,感慨万千……    
    赵志勇告诉钱国庆,过去同学大部分都在厂里工作,从普通工人到一般干部,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过着平凡却也稳定的生活。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记忆成了大家经常谈论的话题,十几年了,大家常聚在一起,怀念过去。班里有出息的同学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是平庸之辈。要说混得有个人样的,恐怕只有那个劳改犯的儿子胡安川了。不过胡安川离开得早,有些同学都不认识他。周伟前两年下海去了深圳,至今杳无音信。赵志勇对胡安川的成见很深,前些年班里的同学为郑成集资看病,没想到胡安川这家伙为富不仁,就给了200多块钱,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这件事钱国庆听胡安川跟自己念叨过,但他并不打算替胡安川辩解什么。因为赵志勇显然不知道胡安川现在跟他的关系。    
    钱国庆突然想起了高红梅。赵志勇告诉他,高红梅跟高班的一个同学结婚了,而且还生了一对双胞胎,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了?”赵志勇很纳闷。    
    “他哥哥以前跟我表姐一起支过边,我突然想起来。”钱国庆说。    
    “不对吧,国庆,我看出来了,你当年是不是对别人有什么想法?”赵志勇狡诈地看着钱国庆。    
    钱国庆乐了,说:“我?没有、没有。当年是你跟陈小燕眉来眼去让我和周伟把你提溜到小河边审了半天,你忘了?”    
    赵志勇哈哈大笑起来,说:“没错、没错,周伟当时那副丑恶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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