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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旅程和他起初预想的一样顺利——她没有再开口,而他也无意挑起话题,于是他得到了一个安然的小憩时间——一如他所希望的,直到临近终点时他睁开了眼。他有一双墨色如夜的双瞳,暗色沉郁的瞳仁深不见底,隐隐地不见一点光亮。他的眼睛是迷人的,也是近于残忍的——诱人陷入却不给逃脱的余地。正如爱上他的女人——爱上他很容易,想不再爱却很难。而他,是决计不会去关心他人心伤的人。
自混沌中初醒的他晃了晃头,本能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然后停驻了。窗边的她,看着窗外,静静地,保持着上飞机以来一直的姿势——即便只能见到她的侧脸,他依然能清楚地想象到她眸光中的淡然寒意。
他似乎从来没仔细看过她……看着她的侧脸,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不知道她的皮肤是这么白,仿佛连血液的流动都消失了。那冷然的五官既不明艳,也谈不上可人,但却奇异地有着令人平静的力量,甚至有时,如现在,会紧紧吸引住人的目光……细细的双眉颜色是很浅淡的,衬着过白的肤色显出了水墨画中远山一般的情态。唇小小的,微抿着,带着冷淡的弧度。
她的美丽是隐晦的,或许无法被一眼发现,然而一旦注意到了,便无法再视而不见。
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是对方公司的得力干将,不可忽视的商场对手。得体的进退,有礼的言行,一个聪明而且冷静的女人,构成了她之于他全部的印象。而第二次见面,她成了他多年好友的女友。似乎亲近了,实则未然。她与莫聿庭的相处模式只是更加坚定了他对她“冷静自持”的印象。而接下来的几次相遇一样的毫无悬念——这样的女人不会再有第二副面貌,他相信。而他也没兴趣去探询了解些什么。
但,她竟笑了。他想起了那个难解的笑容——或许,他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或许,她并非一个简单的商界强人;或许……
“韩先生。”清冷的低唤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
回过神,才发现飞机竟已抵达了终点——这意味着他已盯着她恍了不短时间的神。平静的神色不见情绪,他轻一颔首站起了身,为她让出了道。
“谢谢。”简单的谢语自她口中而出仿若呼吸吐纳一般的轻忽,“很高兴和你一起旅行,希望有机会再见,韩先生。”
“我也一样,沈小姐。”他冷漠的俊颜上是纯然的公事公办。他们,始终只是商场上的对手。
走出机舱,她从容而坚定地向外而去。而他也同样头也没回地走向了机场的另一边。毫无疑问,他对她有许多疑问,但这始终与他没有一点关系,而他对别人的事从来不多费心思。
于是在这熙熙攘攘的机场,他们愈行愈远,逐渐各自消失在人群中。
一次无关紧要的偶遇,他们都这么认为,但真正的答案永远只有时间才会知晓……
机场外一个年轻男子在最显眼的入口处斜倚着红色跑车——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一身舒适合身的休闲服——随意,却也倜傥。
韩谦轻扯了一下嘴角,大步走向了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
男子对着他绽开了笑容,阳光明媚,“终于回来了,谦老大!”一拳捶上韩谦的肩膀,男子的笑容令他稚气的脸蛋显得更加年轻了。
同样捶上娃娃脸男子削瘦的肩膀,韩谦素来无波的神情也多了几分笑意,“我回来了。”相视一笑,两人没有再多交谈。不约而同地钻入跑车,下一秒便绝尘而去——向着韩谦公寓的方向——无需任何沟通。
坐在跑车中看着两旁飞掠而过的风景,韩谦再次肯定自己决定的正确:这里,才是属于他的城市——事业,挚友——他别无所求。
蓝调,一家地处偏僻却别具特色的酒吧。黑色的木门上雕刻着纯白的天使图案,黑与白的强烈对比使酒吧的入口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出特有的视觉冲击力。推门而入,不同于一般酒吧内半明半暗的暧昧,却也不像咖啡屋般明亮通透。酒吧里充斥着的是淡蓝色的光——幽蓝幽蓝的光线既圣洁又似不然。
此刻,在酒吧一角坐着四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子。他们的位置很偏僻,但恰恰能纵览整个酒吧,使他们既能平静地享受一个不受打扰的夜晚,又不失酒吧里独有的乐趣。毫无疑问,他们是酒吧里的常客,所以才能享受到这种特别的待遇。
四人中,看来最为年长的男子鼻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斯文的脸上不见笑容,眼角的平滑更显示了他素来的不苟言笑。在他身边的男子五官俊秀,神色同样是冷淡的,唇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他倚着椅背,正端望着手中造型奇特的酒杯。对面的另一张长沙发上,一个有着深刻邪魅的五官,一个却是天真无邪的娃娃脸孔。
“来,干一杯,庆祝我们四小强重聚!”娃娃脸是向来闲不住的,因此四人中话最多的也永远是他。执着手中的酒杯,他热情地招呼着其余三人。
“没人会自称小强的,小苓。”对面似笑非笑的男子晃动了一下酒杯。
“说过别叫我小苓!”优雅男子的称呼令娃娃脸恼火地拍上了桌子,“简晟,你想逼我翻脸是不是?”
然而,面对他的威胁,被唤做简晟的男子却依然不愠不火,“怎么,我叫错了吗?小苓,你是想说你不叫‘梦玲’吗?”一丝春风般的语气撩拨着对方的情绪。
“你……”娃娃脸气结。他女性化的名字总被这几个兄弟拿来取笑,尤其是狐狸般的简晟!他瞪着惹起事端的男子,然而对方只是挑衅地轻笑。
“今天是为谦洗尘的,你们别闹了。”是眼镜男子——褚灏介,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严肃的神情令气氛也肃穆了,“简,你别再激孟苓了。”他在四人中始终扮演着大哥般的角色。于是席孟苓——娃娃脸的男子讷讷地闭上了嘴,而简晟不置可否地一笑,同样沉默了。
静坐一旁的狂肆男子抬起了眼,“我只是出差一个星期,没必要这么慎重吧。”言语间是不以为然的,“简明天不是要出国吗?”论距离也不是他最远。
“我和你可不一样。”简晟的优雅总带着些许阴险的味道,“我在国外可没有女人痴痴守候……”唇轻触上手中的酒杯,他的眼神却锁在了韩谦的身上。
“什么意思?”韩谦拧起俊挺的眉,莫名地想起了靳毅暧昧的笑容。
果不其然,简晟提起了同样的话题:“傅家小姐没有以情动你吗?我原以为她或许会以身相许求你留下……”懒洋洋,软绵绵,简晟永远有着轻易激怒人的特殊禀赋。
还没等韩谦开口,不甘寂寞的娃娃脸席孟苓已经径自咋呼了起来:“傅家小姐?就是那个痴恋了谦多少年,却一直没得到好脸色的可怜女孩是不是?她还没死心吗?怎么搞的啊,怎么会看上谦呢?是不是中邪了,也许请个道士驱驱鬼会比较好……”口没遮拦地嚷叫半天,席孟苓认真考虑起最后提议的可能性。
“那个傅小姐……”连褚灏介也加进来。他们四人从N市一起出来闯荡,对傅澄昕的痴情都是有所耳闻的。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而韩谦用一零一号答案拒绝了所有的探问。
既然是至交,自然明白何时应该旁观。感情的事旁人插不了手,而他们会尊重韩谦的选择。不过不谈傅澄昕,却不表示他们会就此放过韩谦。生活如此无趣,如果连朋友都不能牺牲一下提供笑料的话,人生的意义又何在?简晟正是该理论的持有者之一。
“谦啊……”低低一唤,昭示着危险来临,“傅小姐这么优秀又如此多情你都不放在眼里,我实在好奇,到底怎样的女子才会打动大少爷你的心呢?你不妨说说,我们也好帮你物色物色。怎样啊,谦?”轻佻地眨了眨眼,简晟笑意盎然。
“是啊是啊,说说看。”席孟苓也惟恐天下不乱地凑了上来——将刚才的道士们全然踢出了脑海,“冷艳的温柔的热情的含蓄的天真的凶悍的,谦,你喜欢哪一种,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也让大家乐一乐。他咽下未出口的补充,暗笑在心。
“那边的那位怎样?”简晟邪邪地建议,下巴点向了吧台的方向,“很适合你哦!”兄弟的直觉。
韩谦没有理会简晟的取笑,席孟苓却爱热闹地转过了头,“狐狸,你确定谦喜欢这一类型吗?”他皱了皱秀气的眉,整张脸更显不符年龄的可爱,“看起来很冷的样子。”要他说的话,右边的辣妹会更适合谦一些。
“理智而且优雅。”褚灏介也看了过去,“像清酒,很有味道的一个女人。”她的出现在这个酒吧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也因此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即便在最阴暗的角落,她也得不到她所期待的平静。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
连灏介都这么说……韩谦不禁转过了头——见到了他们口中的身影,他拧起了眉,“是她?”沈瞳,一个他从不曾想过会在酒吧相遇的女人。
他们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惊讶,“你认识她?”席孟苓像个好奇宝宝精力十足地率先发问。
几道不怀好意的高大人影正逐渐向她靠近,目光紧锁在不远处开始纠缠的众人间,韩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交换了个眼神,席孟苓与简晟忽的同时站起身走向了吧台。
“他们干什么?”韩谦眯起魅惑的眼,转头看向仍静坐原地的褚灏介。
“他们在帮你。”执起酒杯,褚灏介倚上了椅背,唇边有着不易察觉的浅笑,“你对她有兴趣,不是吗?”能让韩谦记住的女人不多,放上心的则更少。而这个女人,应该是与众不同的。他这么想,简晟与席孟苓也同样这么想。
“兴趣?”韩谦却笑了。轻勾起唇角,他以同样的姿势向后倚去,笑意醉人,“这回你们失算了。”
褚灏介挑起眉,没有来得及进一步追问——因为救美二人组已经以压倒性的胜利带着全然醉倒的佳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怎么样,你要的人。”席孟苓可爱的脸上写满急欲讨赏的谄媚,“谢我们吧!”
“这是什么意思?”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液体,韩谦故作不解地看向两人。
“夜晚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将手中的人放上韩谦一边的长沙发,简晟坐回了另一侧,神情依旧是要笑不笑的暧昧,“你喜欢,我们才辛苦帮你夺来,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将酒杯移离唇边,韩谦的笑容越发邪气迷人,残忍的薄唇中吐出的是无辜至极的话语:“怎么,我没有说吗?她是我朋友的女人。”侧首看到其余几人挫败的神情,他弯了眼角,“你们不会以为我和她有什么吧?”
他们能有什么以为?谦不碰朋友女人的原则他们再清楚不过,这次他们做定白工了。
这一局,韩谦胜。
“现在怎么办?”席孟苓第一个叫了起来,“把她就丢在这吗?”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天哪,这是多大的一个麻烦!
韩谦闲闲地再次端起酒杯,摆明了置身事外。
“谦,你知道她住址吗?”褚灏介理智地问,至少该把人送回去吧!
“她今天才到南部。”韩谦缓缓道,带着显而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