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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婕引产那次李浩的意外失踪,唐婕在后来的几年里,不断地经受他这样的行为举止,忍让着他的意外离开。他说是为了自己的理想,需要到处流浪。为了一个意外的构思,他要全国各地去采集资料。唐婕默默地等待他的一次次归来,又离去。在年纪越来越大后,唐婕已经学会在意外归来的李浩身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不同的女人的痕迹。
时间就这样过了三年。
1997年,到处流浪的李浩忽然又给唐婕来了个电话,说到自己的理想。
他开始悲伤:〃面对曾经的梦想,我想哭。〃
唐婕说了两个字:〃矫情。〃
〃可是是真的,我在看自己以前的作品。〃在电话里他争辩道。
唐婕嘲笑他:〃那你就看吧。〃
他有些无辜地回过来一句话:〃你不了解我。〃
唐婕沉思了半会儿,这样多年都过去了,他依然一事无成,她想自己不应该仅仅只是一味地姑息他的骄傲了:〃你是一时激动。而没有能力和耐力去完成的那种人。那何必伤怀呢?呵?〃
他愤怒了:〃感觉你在侮辱我!〃
唐婕觉得有些委屈:〃我说实话而已。非要表扬你才好吗?〃
〃他还是个孩子。〃她想,这样一想让她一时间觉得自己的未来是那么渺茫,自己的依靠,自己可以依靠这样的大孩子吗?
她狠下心来,继续说道:〃要建筑一个理想的殿堂也是需要长期的搬砖添瓦的。〃
对于理想的争执让他们同时无言。他们沉默了,唐婕心情极端阴郁。唐婕看见自己与他合影的照片上他写的字在跳舞,上面写着〃唐婕要嫁给你。〃那么的可爱。可唐婕的梦想遥遥无期。
他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唐婕眼睛里出现了《 上海宝贝 》里的爱情,性和混乱,还有依恋。她一直那么孤单,他一直那么遥远。
她拿起一本小说,一边翻一边和他聊天。唐婕故意地告诉他说最近天天看色情小说,他问:〃有自慰吗?〃
唐婕说有,天天都有。
唐婕想要他激动,想起和他做爱的疯狂,她想要他升起欲望。唐婕坏坏的,把自己装扮成色情狂的样子。
唐婕说:〃我想要你。我要和你做爱。〃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想到他已经多久没回来了,她已经多久没有跟他做过爱了。她这一生,到目前为止,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唐婕又想到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那么脆弱,怎么承负得起自己的一辈子。
可唐婕还是梦想着要嫁给他。
他说:〃自慰对身体不好。〃
唐婕说没觉得啊。
他发狠,说,这样对生BB有影响。
唐婕心开始疼,强打起精神说了一句:〃可我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会生BB?〃
他说会很快的。
唐婕说道:〃你知道我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很害怕,你会不会忽然就消失掉,无影无踪的像你对其他女人一样的残忍。〃
唐婕忽然感觉自己说漏了嘴,他知道了她已经知晓他外面的女人,若干个女人。他开始吸毒已经很久,他在外面骗取所有认识的女人的钱财,一小点一小点,都用来吸毒了。他对她,以及所有的女人所说的话,都是在欺骗,他并不知道,他在外地的女人与唐婕有过电话联系。在电话里,唐婕知道了一切,他甚至把唐婕父亲借给他的照相机当了换毒品。这样的男人,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唐婕却陷在对他的爱里,无法自拔。
唐婕还是爱他,舍弃不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像是睡着了的感觉,唐婕轻声地说:〃你是要睡觉吧?那么晚安。〃
唐婕挂掉电话,深夜三点的空气很沉闷,唐婕的心像有根刺在扎着,黑色的刺,无法根除的阴影。唐婕怀疑是不是他听到这个敏感的话题,故意这样。她想,我已经表现得失常了,不要这样继续尖锐下去。
人生不过就是这样,谜底就算是你知道了,你也要傻笑地告诉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白痴。这样,其实是善待了自己,不至于那么的痛楚。
他不清楚,唐婕已经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谎言。可唐婕已经来不及后退,唐婕就像一个酗酒的酒鬼。
你让我喝,就让我一口气喝醉,我不要半醉不醉的感觉。我愿醉死后再重新醒来。
海藻花第二十一章(三)
在唐婕毕业时,她父母就为分配的事情费了很大的心,才把她安排回H市的区文化馆。
那时候唐婕除了做群众辅导员之外,馆内还让她兼做出纳,他们都没想到两年后,唐婕会在单位动用了公款来给李浩交管理药物费。这是李浩被抓进戒毒所的费用,李浩在里面给她打了个电话来,说如果她不管他,他也许会死在里面。可唐婕的工资每月只有四百来块,哪来的六七千块钱让他出来。她想不出找谁借好,她想到了自己手中的职权。
这年年底,文化馆换了个馆长,在核查账目时,发现了唐婕挪用了馆内的资金。
钱不多,性质却严重。
唐婕的父亲找了许多朋友来协调,终于让馆长答应还款后就不追究唐婕,可这个事情严重影响到她父亲的升职以及在单位的声誉。
为此,她的父亲在被同事抢白一番之后,脑部猛然充血,被送到医院急救。她父亲其时四十多岁而已,不过四十多岁的父亲,头发一夜之间全白,前途尽毁。
海藻花第二十一章(四)(1)
李浩从戒毒所出来安静了一段时间,住在唐婕租住的家中,偶尔会失踪一两个小时。唐婕也没往深处想,她不知道,他去到街头寻找到了毒犯,又开始小剂量的吸食。一月时间,他又回到了被强制戒毒之前的情况,他开始用针静脉注射了。
春季的天气总是让人愉快的,每日温暖的阳光让人放松警惕,唐婕就是这样感觉的。可她没想到,他的瘾又犯了,上次带回来的毒品已经打完,她坚持不让他再出门,她哭着对他说,你戒了吧,强制自己戒掉。他答应了,本是答应了唐婕的,但是,对一个吸毒者来说,所有的话都不是自己可以控制得了的。
中午时分,本是安静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他,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脸色开始发青,嘴唇越来越黑。她知道他难受,唐婕以为他抗得过去,她对他的爱情,足以让他抵抗毒品。
他却忽然对她说了一句:〃我等下走。你给我点钱吧。我受不了了。〃
她心一下抽搐起来,面对坐在阳台阳光下的那个英俊的孩子,她无话可说。
他的毒瘾已经很厉害,自己戒是不可能的了。
唐婕那天是意外发现他吸毒已经到晚期的。那日他躲在厕所里很久不出来,她推门进去时,他正闭目坐在马桶上,享受慢慢流进血液里毒品的渗透。听到门声,他缓慢而忧伤地张开了他的眼睛,眼神空洞,一支针管正插在他的右手臂的静脉血管上,好像本来就生长在他手臂上似的,一晃一晃地吊在皮肤上。
对着唐婕苦难似的眼神,他忍不住涩涩地调侃自己,他说听说有种手术,可以把人的脑神经割断一根,这样就可以戒掉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他走出去的声音。
唐婕背对着大门,他背对着她,说了句:〃我走了,唐婕。〃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她心又开始难受,又开始好像刀割般。
她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走了,去吸毒。
她茫然地呆坐在阳台上的靠椅上,他走了,而她感觉无处可去。他走了,再没有回来。偶尔会给唐婕来个电话,说,我还活着。
她在手机上记下了他的号码,只是,不再主动打给他。
他走后不久,唐婕在某天凌晨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群鬼来抓她,她拼命地躲避,口里拼命地念佛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可是,那鬼依然不走掉。她那么清楚地记起了放在包里的护身符,于是她拼命地找可以吓退鬼怪的符。
唐婕想,也许自己潜意识里是深信这些的。也许,唐婕这年的确遇上鬼神当道的年头了。梦见鬼,在今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已经许多次。此前,唐婕似乎没这样做过鬼的噩梦。信不信,都得承认,自己的运气的确不佳。
唐婕在睡梦中被一个面目不清的鬼给惊醒过来,她猛然地从床上一弹而起,一头汗水凉沁沁的在额头上,她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她看了看四周,黑暗中的黑色,黑中带有蓝灰色调,越显诡异。
她这8月以来遇上两次这样的情况了。半清醒状态,看见有鬼,或者魂在床边,于是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她很清醒地知道父亲在看电视,她记得自己在叫爸爸,可他说没听到。唐婕的护身符就在门口挂着。她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想梦境中的场景,她看见那鬼孤零零地站在她床脚,无论她如何地念佛,却也赶都赶不走,她记得自己全身不能动,舌头发硬。
她很清楚地知道,身边的包里有高僧亲手给她戴上的平安线,也清楚地看见门口的窗口有红色的灯光,她好像叫了,她说:〃爸爸你推开门,推开门。〃
唐婕看见那影子就站在她的脚头,那门口处,她想去踢他,他还是不走。就他一个,没有其他的鬼。记忆中他好像也没想害她。可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她舌头发麻,平躺着动弹不得,想起来,就是没有办法。后来她拼命地一使劲,她坐了起来,他消失了。她走了出去,问:〃爸爸,你叫了我没?〃
她父亲说没有。她说:〃你听见我叫你没?〃
父亲说也没啊。
她估计她叫他,他也听不见。
父亲说:〃你什么时候说话的啊,我才过来你这里半小时。〃
她说:〃就刚才的事情,半小时内的事情。我知道你在外面的。〃
唐婕在深夜四点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谢染,谢染说这个是睡眠瘫痪,可她觉得不仅仅是睡眠瘫痪。
她闹腾了几乎半晚,忽然想起是不是又是李浩出事了。上次梦见一群鬼后,他就打电话来说自己因为吸毒过量,身体伤得很严重。这次做梦,那人怎么也赶不走,佛说这是亲人或者死去的亲人有事情相求。那么,是不是他又吸了过量的毒品,魂魄来找她呢?
依稀记得那年,梦见他要死掉。她梦中惊醒,第二日打电话回去问,才知道是吸毒过量,戒不掉,休克昏迷了过去。每每如此,是不是才想起她这个女人?
连做两个有鬼魂的梦,念阿弥陀佛都赶不走,也近不得她身,是她有了霉运。还是他来找她?
这两次都是睡在他经常睡的沙发上梦见的,谢染在电话里问是不是这屋里以前出过事情,她想应该不是,住了一年多,没有遇上这事过。于是夜里很是担忧他的情况。说到底,他是她至今惟一的男人。
海藻花第二十一章(四)(2)
果然李浩就打电话回来,说没钱,要回来,已经不行了。
这个时间,来得很巧,无法不让她相信,自己的预感和第六感是存在的。他每每这样,她的运道就会下降,比如身体不舒适,头痛等,天命啊。不得不俯首称臣。
李浩因为打架失血过多,这次自己戒粉是很困难的了。一次次的往徽州跑,说话的舌头已经伸不直。
他的爸爸来电话,说他又把手机当了150块。
唐婕想我能说什么?我能做得了主吗?
他们老问唐婕。唐婕可以表示什么?他们不过是想唐婕来担这个担子罢了。
海藻花第二十二章(一)
2002年,这年的夏季非常炎热,知了从清晨5点就在肆意地叫。每到这样的时候,谢染就好像被催命似的叫醒,让她一次次的胸口发闷,每次她都恨恨地叹上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