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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那碗面苦笑一下,说:
“婚纱勒着我的肚皮,哪里吃得下!”
虽然她们是好意,对她内心来说这并非令她愉快的事。
她把临走的痕迹全部消除,所有化妆品打了两个塑料袋,提前让人拿走了,连一片化妆的纸巾都不想让方易深看到,家里的一切看上去跟平常一样。
临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抚摸着自己的床,心里涌上一股凄凉的感觉。
她把一个信封压在花瓶下。
她穿着婚纱手捧新郎送她的鲜花,领着欢笑脸色平静地走出家门……欢笑感到妈妈的手一直在颤抖。
报社和海关的朋友都云集在海天酒店……
李婷跟方易深在一起——这是九九年五月一日。
上午十点,他俩在湛山的路口,看到婚礼的车队自西向东隆隆而来。在喜气洋洋的鼓乐声中,十九辆仪仗摩托开道,三架摄像机从微型摄像车上探出镜头,分不同角度对着新娘的彩车,就像拍摄电影一样来回穿行;彩车身后两辆“奔驰”、八辆“皇冠”全部扎上V形彩带。
当彩车经过新娘前夫的时候,车队缓慢了一下。
方易深被林珊气势恢弘的婚礼场景映得眩晕,他望定彩车上亮丽的林珊,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新娘一袭粉红色的婚纱,美得让他感到如临梦境一般。他依稀记起他与她昨天的婚礼场面,没有这般气度,却异常动人。那时她的婚纱是洁白的,仿佛是从圣洁的殿堂刚刚走出。现在人景置换,惟一没变的就是她的美丽。他望着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他脸色苍白,手捧鲜花高举头顶,用左手按住胸口,对她深深地躬下身子……
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他,一个小男孩把他手中的鲜花迅速接过去,飞快地跑回去献给新娘。此刻,新娘不眨眼地望着方易深。
他挺拔的高个头,两条细长的腿,宽阔而瘦削的肩膀,高挑的脖颈,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顽强的额头,直挺的鼻梁英气飒爽。一双眼睛虽然戴着眼镜,在林珊的眼里那是清澈而迷人的。他浑身清幽的气息吸引着人们的眼光……
林珊要得就是这种情调,她感谢李婷精心地雕琢了他。他让周显涛不由倒吸凉气,相形之下他远不如林珊的前夫,他几乎同时把脸转向她――这本是天造的一对!
林珊憋不住自己,泪水已在眼里打转……她看到方易深对自己轻轻挥手,她把手也朝他摆了摆……她又对李婷摆手。李婷一改平时的短装打扮,她一身鲜亮的套裙,一头光泽飘逸的披肩长发,脚上配一双纤美细致的高跟鞋……她今天的妆扮竟是这么漂亮。
李婷望着她,眼里饱含着泪水……当年,是她给林姗做伴娘,她对林姗衷心地祝愿仿佛还在人生的长廊里回荡……她无力地抬起手臂,对着彩车轻轻地、无奈地摆动一下……
婚礼的车队从他们面前开过去了……方易深失魂般地站在当地。他对李婷喃喃地说:
“她带走了我的另一半。”表情已然难看起来。
李婷不愿看他这种样子,把脸别向一边儿:“真替她担心,轻率地辞去工作,孤注一掷地跟着周显涛走了……”
一丝悲壮涌上胸腔,恨恨地朝空中吐出一口气。
他说:“她要逃避我,是我让她不能忍受。”
她说:“也许她要逃避她自己……你不要自责了。还有比你更加自责的人。”
他在悲伤的情绪里没有听懂李婷的话。
他抬头对天发愿,说:“我祝他们长相厮守……永远相爱。”
眼泪从眼角溢出,直流到耳根。她侧脸看他,泛白的阳光下,一张灰青的脸面叫人觉着对不起他。
他流出鼻血,李婷拉他到路旁,捏着纸巾为他拭去。她嘴角露出点幽怨,说:“她就这么让你牵魂!”
林珊房内的东西几乎都是原样,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她把方易深的衣服熨平整了,很讲究地挂在衣柜里,旁边都有防潮袋;她把他的皮鞋擦得乌黑光亮,摆在鞋柜里。她的床铺叠得跟她在家时一样,她的衣服几乎全部带走,只留下她认为他比较喜欢的一套长裙和一条素花连衣裙;她的照片、影集及一些常用物品如剪刀、镊子等,都规矩地放在抽屉里,好像出门还要回来一样。
所有这些是她的一种语言,也是一种情调。整个房子留下了她的影子,并没有给方易深一种弃掉的感觉,毕竟这里抿除不了她的身影。她像在说:“假如你能做到忘记我,你就全部把它们扔掉!”
李婷看到这一切心情很压抑,就像无形中受到了伤害。她的脸色极难看,转身朝外跑。
方易深一把把她搂住,她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眼泪直往外冒。她哽咽着对他说:
“她到底要干什么?”
方易深只是紧紧地拥住她,朝她无语地望着……
李婷看到林珊留在餐桌上的那封信,她拆开后,从里面再次拿出那个存折。
她读着信流出眼泪,后来失声哭起来……
她把信折好装在口袋里,把存折塞给方易深,对他说:“看看存款的日期、户名……这像是跟你离婚的样子吗?”
那日期当然是在她的生日之前,款额的数目令他吃惊,他盯着李婷询问。
李婷喃喃地说:“这个我知道,也许它还没有伤害你……她自己也不想走这条路。她让我告诉你,这张床除了你,一直还是纯洁的。”
他从相册里抽出几张母女俩的照片,捉住前妻的裙角放在唇边吻一下,转身朝外走。存折和钥匙都给了李婷,他说:“我不想再看到它们。”
李婷说:“你让我为难,我能把它们怎么样?”
他头也不回地说:“随你。她又不仅仅是我妻子。”
李婷说:“你在逃避什么?如此不可理喻!”
林珊给他留下的空落感很长时间没有消除,他那种失却了心神的表情,让李婷又气又怜。
他与她讲话时,经常直视着她,魂魄却不知去向了。李婷不去跟他怄气,因为他无论怎样想念林珊也已人去楼空。反正自己已经进入了他的生活,并且再自然不过。
他们没有把彼此的关系说在明处,好像说出来很乏味,这样更具朦胧的美丽。她对他的关怀与其说是女人的那种不如说像个姐姐,尽管她比他小许多。
两人也不过在散步时拉着手,他一点不占主动,他好像忘记了她完全可以和他无保留。她起初心里生气,咬着牙,更不去抢占主动。后来她明白,他一直在她的圈子里,跑也跑不出多远。已经过来这些年,所以她不着急。
她从他念及林珊的表情里看出,他并不因她的到来而掩饰自己的感情,她由此而受感动。他一如既往表现他的思想,在她看来是很美的。
她与他一起回味林珊优秀的地方,从不对她加以不适的评论,这样的举止对她的位置很有好处,毕竟自己的思想也在升华。
她其实早已被他内心接受,当四目相觑的霎那间,她能体验到自己在他心里已渐渐填满位置,他的那种眼神使她满足。他对她越来越柔顺;他无意中流露出依托于她的感觉;他时刻表现出对她的赞许和理解——这更令她快乐。
她时常站在他身后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没有语言和张扬的暗示,两人同时沉浸在静谧的气氛里,这种气氛具有强烈地象征性。
晚饭后,她给他拿一件衣服,等在他身后,他放下书两人就去散步。她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讲,他讲得当然是历史,经常表现出他的忧愤、惋惜……
她尽量去理解他,对他偏颇的思想有时会说几句。她在这些年,对别的男性似乎失去兴趣,曾经谈过的男朋友根本无法走进婚姻,因为她时刻地防止任何男人走入她的心灵。
她与之当年那个女孩天壤之别,虽然内心已达空灵之境,但肉体还没达到成熟。那个令她销魂的秋雨之夜,曾牵引出她的渴望,而她不愿让任何男人来满足她的渴望……她对男性并非不会选择,而是有意不去寻求。她超常地冷静,因她心中闭关一个不能完全拥有却十分理解她的人。那种少女般的纯真谁也不能与她分享……
方易深被她的内在自我吸引着,她身上具有这种魅力,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第八章
八月中旬,林珊给李婷打来越洋电话,李婷接起来时是夜里二十三点。
林姗把自己在英国的情况简略说了一下,他们住在伦敦的塞尔赫斯特区,离伦敦市中心不远,目前他们住公寓。最得心应手的是语言,心情却不好,感到失落,真正体会到背乡离井异国他乡的滋味。在这里再有钱也会感到贫穷,怀念家乡、朋友和亲人,认识了一大堆留学生。幸而在伦敦有不少中国人,有的已经居住了近五十年,作古玩和中国工艺品买卖的颇多,最多的数中国餐馆。英方的担保人在一座大学给林珊找了一个图书分类管理员的工作,薪水相当低,但她可以就此学习。
周显涛继续做汽车买卖,诸多朋友都是他以前道上的……
她一门心思培养欢笑,欢笑急着上街跟小朋友说英语。她说自己最近总是作噩梦,梦中感到摇荡……
她问李婷:“你还好吗?”
李婷哭了,她说:“你少来了,要问他就直接问吧。”
林珊说:“你跟我说说他吧,不要憋我了。”
“你还想他?”
林珊也哭了:“我不想他,是假的……”
李婷说:“他老样子,还是整天地写,好像快要结束了……他也不回台东那边,有时,拿着你和欢笑的照片难过。”
林珊说:“跟我想象的一样……说说你呀,说你跟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让我好累,我代替不了你。”
“你别用我的方式对他,用你的。”
“我也不会别的方式,总是从你那里学的,再说他习惯了那样,其他一点不进。”
“非累死你不可。”
“想想,我不如以前那样,我有时真不想过去了……”
“要不要我回头劝你……我打电话时还想,你会不会住在他那里……你跟他不是那样?”
“我的嘴唇,他还没舍得碰哪!”
“他要留你干吗?”
“问你么,你的影子多么顽固,留下裙子让他回忆你,留下存折让他记住你。你是诚心不让我进入,我恨你!”
“可怜的李婷,我没想到这些,我老做错事……”
“另外,他总是流鼻血,无缘无故就流了出来,我不知这是怎么了。从你走的当天开始,隔两周有一次。起初没当回事,现在有些频繁。明天要去医院看看。”
“他以前没有这种现象,是不是太着急上火,给他吃一些清淡降火的东西。”
“……我不如你,想得如此细致。”
“你也会,只是没有煅炼过……”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通电话?”
“想跟他通,这不是有你么……替我问他一声,跟他说我们母女俩挺好……李婷,谢谢你对我的理解,祝你们幸福!你好好陪伴他吧。”
两个女人在泪水中放下电话。
九月的一天晚上,欢笑给方易深打电话,这是她们走后他亲自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