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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野景行轻抚肚皮:“他这一回去,江隐天之妻周氏定会挑唆。此事倒是可能啊。”
沉碧山庄,江隐天的尸首被带回。
当着所有武林名宿的面,周氏拄着杖,眉目间俱染风霜:“江隐天虽然曾任江家族长,但其行不端,修习邪功、残害子侄,更是天理不容。今他身逝,江家上下,不准举孝!”
江清流闭上眼睛,周氏让人算了日子,于两日后启出江少桑遗体,开棺验尸。众武林名宿共同见证,江少桑确实被人挖心而死。
江隐天之罪名,顿时坐实。
既然他是恶徒,那他一心追捕的江清流自然定有苦衷。诸人都在等着江清流的解释,在一众目光之中,江清流一字一句地道:“江某,并不知小妾景氏乃是薄野景行。此乃……□□江隐天送至江某身边。”
反正死无对证,所有的过错,自然也只有推给已无法追究的人。
江清流知道,他只是看着仍然曝尸在外,不准葬入江家祖坟的尸首。从此以后,这千斤重担,只有他一肩相扛。
江清流污名得以清洗,江家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先前曾一心希望自己宗系能够承继家业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江清流、江清语两支宗族最为颓唐,若是江清流当真回不来,自然此二人成为继承人的可能性最大。
是以对于江隐天密室书信之事,许多人都是心存疑虑。这时候便有长老顺势提出,江清流身上毕竟还有疑团,应暂缓继任族长。
聚贤厅里,诸位长老、宗族长辈都已到齐。
江清流迟迟未至,聚贤厅中已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周氏端坐上方,知道诸人心思,她握着拐杖,目光威严。又等了一刻钟,江清流终于姗姗来迟。
江清然那一支的长老名叫江少平,这时候已经是百般不耐:“你作为一小辈,岂有让长辈久候的道理?如今还未继任族长便如此目无尊长,若真成族长,岂不更嚣张狂妄?!”
然而一惯谦和的江清流这次却毫不退让:“目无尊长?我四岁被定为家族继承人,二十岁任沉碧山庄庄主。这江家到底何为尊长?!”
江少平说到底也是他爷爷辈的人,不防他如此说,一下子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你被选为继承人,完全是江隐天一意孤行。他竟是虎狼之辈,谁知道选定继承人会不会另有阴谋?依我看,这事还需重长计议!”
此言一出,一些旁支的宗亲也颇以为然,顿时聚贤厅响起嗡嗡议论之声。
江家正争吵不休的时候,薄野景行这边却分外宁静。
江清流为她准备了三处住所,也早就定好时日何时搬离。这些日子以来,虽被江隐天访得,其他门派倒确是未曾发觉。
齐大日夜守在这里,苦莲子难免有些不安。
这天夜里,薄野景行还未睡下,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齐大的脚步声极重,江清流的脚步声却很稳。他推门进来之时,薄野景行也不意外:“江家事务如何了?”
江清流如今要避自家人耳目,出来一趟不容易。这次过来,也只是带了两个稳婆。稳婆是从远处请来的,也不知道伺服的是谁。
江清流只吩咐二人小心照料,遂又要离开。
薄野景行问了一句:“小娃娃,江家想必已成乱麻,想不到你还顾念着老夫。”
江清流长身玉立:“不必言谢,待孩儿出生之后,你我之间,早晚有一场生死之战。”
薄野景行摆手:“老夫吃苦受累是怀的谁的孩儿?自然不必言谢。不过江家那些老狗闹腾,不过因为他们以为还有所指望。若是你掐灭了这指望,他们自会安份。”
江清流走出房间,随手关门:“我身为家主,自会处理家事。不用你来教导。”
“啧,”薄野景行示意旁边的稳婆过来,“估计产期何时?”
稳婆仔细查看了她的情况,又细问了怀孕的日子,最后探手抚摸腹部:“回夫人,再有大约五六日功夫了。”
江清流变了。
江家上下几乎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比之前更强硬,却也更冷静了。
江隐天的尸身,并未如何安葬。只用草席一卷,草草掩埋。七日之祭时,江家自然无人前往。江清流于自己居室供无字灵位一座,周氏过来的时候,顺便也上了一柱香。
“自他去世之后,宗族长老俱都各自打着小算盘。你虽从小被选为继承人,但论恩威,毕竟不如他。”周氏说了两句话,已经气力尽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清流,我也是行将就木之人了,苟活至今,也只是不愿他一腔苦心,付诸东流罢了。”
江清流冷笑:“他是一腔苦心,从三十二年前杀害我爷爷时便步步为营。”
周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还是怨着他,清流,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这些年劳心劳力,却从未敢半分有负于江家。”
江清流挥手:“我累了,太奶奶且回吧。”
说罢,叫了周氏候在门外的侍女。两个侍女扶着周氏离开,江清流的侍剑童子催雪这才跑了进来:“庄主,你离家多日,可想死催雪了。”
孩童稚嫩,天真烂漫的情况总算让人心头微舒。江清流望向面前灵位,半晌拈清香一柱:“你未说的话,我都懂得。你太累了,歇下吧。”
春光初至时分,月如银钩。
春堂暖帐,有人正在酣睡,突然惊身坐起,右手已握刀在手:“谁?”
来人在他榻前的圆桌旁坐下来:“我。”
帐中人这才放松下来:“表哥,你怎么来了?!”
帐中人是江清然,他是江清流表弟。二人虽是表兄弟,但少时江清流闭关十五年不见外客,连他也是未曾见过的。是以关系并不亲厚。
后来江清流承继庄主之位,待他们虽名为兄长,其实已是家主之尊。更不若其他友人自在。对于大半夜出现在自己卧房的表哥,江清然显然十分意外:“表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江清流开门见山:“少平长老有意推选你为江家族长,你可知道?”
江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他……从未跟我提过。而且族长一位,不是多年前就已定下了么?”
江清流不理会他的问题:“你有意出任否?”
江清然连连摆手:“表哥,我的实力我自己清楚,断不是主理江家的料。我素来无争,你是知道的。”
江清流点头,这位表弟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他是闲人,不喜欢理事。他面色严肃:“目前江家,除我之外,另有资格承继家业的,只剩下你与清语。只要你们在,你们的宗亲就会存此异心。你二人宗系盘根交错,人丁兴旺,若存此心,江家必然四分五裂。”
江清然有些懂了:“表哥的意思……你是来杀我的?”
江清流站在月光难及的阴影里,声音如这疏桐月影:“若我的确心怀杀意而来,你当如何?”
江清然有些紧张地握紧手中剑柄,片刻又松开:“我……定非兄长对手。”
江清流身如铁石:“你我虽非同胞兄弟,却也是一脉同宗,我虽有心,又岂能行此同室操戈之事。”
江清然松了一口气:“兄长前来,是否已有应对之策?”
江清流点头:“两日后,长老们会调回江清语,共商此事。我要你私下见他一面。”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江清然听完之后,面色微变:“清语为人素有大志,愚弟只怕是劝他不动。”
江清流神色淡漠:“若不奏效,你便以一言相告。”江清然看过来,江清流神色冰冷,“吾有薄野景行相助,杀他何须用刀?”
江清然神色微凛,江清流已然转身离开。养了这老贼这么久,总算也用上了一回。
☆、第四十九章 (修订版)
江清流事务繁忙,薄野景行这边也没闲着。苦莲子已经将水鬼蕉和单晚婵找了回来。金元秋不肯再回金家,只言要穿花蝶赔她名誉清白,也找了过来。
几人住到一处,倒是日日热闹。这一日夜间,薄野景行正跟单晚婵下棋,金元秋在旁边给单晚婵支招。薄野景行兴致不错,会讲一些武林典故,单晚婵最是喜欢听:“别的门派也就罢了,少林的大师们最是和气,你如何将他们也得罪了?”
薄野景行落下一子,摇头叹息:“只不过向他们推荐了一个香客。”
单晚婵眼见自己将输了,忙要悔棋。薄野景行让她悔了,她方问:“什么香客?”
薄野景行摇头晃脑:“穿花蝶他祖师爷也是个采花贼,某日找老夫哭诉,老夫让他前往少林,佛前忏悔。他果上少林。彼时方丈乃方上和尚,他向和尚哭诉,前些日子去对面庵中上香,遇一女尼,姿色艳丽。情不自禁,乃成好事。但吾患花柳,我害了她,如何是好?”
单晚婵抬起头,连金元秋都转过头来,薄野景行又落一子:“方上和尚暴跳如雷,大骂曰,贼竖子,竟欲灭我少林!!”
……
单晚婵和金元秋哐当倒地,笑了半晌之后,突然单晚婵惊叫一声——你的衣裳……
薄野景行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衣衫下摆一块血迹,她这才恍然大悟:“啧,难怪有点疼,看来是要生了。”
单晚婵急急就欲出去叫人,薄野景行拉住她:“噤声,不可惊动旁人。”
单晚婵不解:“可是我们都没有经验呀,必须去找稳婆!”
薄野景行扶着她起身:“你听着,江家娃娃安排这些人在身边,不是没有道理。我若产子,必然体力不支。她们不可靠,你且收声,去叫苦莲子和穿花蝶。教他二人缓缓到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单晚婵不敢相信:“你是说江大哥他会害你?不可能,他虽以江家为重,却不是狠毒之人。”
薄野景行正在换衣服,把有血迹的衣服藏好:“此一时彼一时嘛,小娃娃受了点刺激,难免会心性大变。你照老夫所言去做便是。”
单晚婵贝齿微咬,还是很快去找苦莲子和穿花蝶了。
不稍片刻,苦莲子先是送药过来,没多久,穿花蝶也闲庭信步而至。及至进了房间,苦莲子连忙上前,他为薄野景行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胎儿情况:“是见红了。谷主只怕生产在即。”
薄野景行点头:“好在如今春暖花开,外面也不太冷。老夫先行离去,你同穿花蝶留在此处,以免外面几个娃娃起疑。”
苦莲子立刻反对:“不可!谷主如今体质,又临盆在即,孤身一人,能前往何处?!”
外面有人敲门,薄野景行拉过薄被遮住身子:“进来。”
进来的是齐大,他先是看了一眼,确定薄野景行还安然卧于榻上,这才沉声道:“属下前来查看景姑娘有无旁事吩咐。”
薄野景行挥手:“娃娃真乖,老夫暂时用你不着。”
齐大绷着脸,又退出去,随手关上房门。
等他走开,薄野景行方道:“你现在立刻准备老夫所需药材,你与穿花蝶等人留在此处,江家娃娃得知老夫不见,必然急于追赶,不致为难你们。待他带人走后,你等再行逃离。”
苦莲子把薄野景行所需的胭脂丸全部装好,又将止血的汤药也都用羊皮水囊装好。薄野景行带上这些,又带了一套干净的衣衫:“穿花蝶,想办法引开齐大。苦莲子,两个稳婆想必身手不弱,拖住她们。”
苦莲子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担忧:“谷主,还是让我们中一人随行吧!”
薄野景行挥手:“速速去办。”
苦莲子跟穿花蝶出去,见到二人俱在,齐大明显松了一口气。两个稳婆要进去照料薄野景行,苦莲子叫住她们:“你二人过来,我家谷主体质不同常人,只怕接生也要劳二位多加注意……”
他一边为二人讲解需要注意的地方,另一边,穿花蝶也在跟齐大谈事情:“谷主临盆也就是这几天了,让江清流把商天良请过来吧。有他在场,若情况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