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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汉毫不领情,抽刀怒喝一声,直扑过来。
他们也算是用刀的好手,手中九环金刀挥舞虎虎生威。但是两寸厚的刀身劈至薄野景行面前的时候,突然无端断裂。
二人面色一变,定睛一看,才见一缕鲜红如发丝般纤细的丝线——就是这么一个东西,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割裂了钢刀?!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惊。随即抽出小刀,再次猱身而上。薄野景行兴致缺缺:“本座无影之剑,岂能作烹羊宰牛之用。”
穿花蝶会意,径自避过两名大汉,进入后宅。两名大汉自然扑向苦莲子。苦莲子抽出一布巾,迎风一抖,两大汉白眼一翻,顿时跌倒在地。
内宅也是一片灰尘,杂草丛生,没人足背。穿花蝶都不用打量,跟着痕迹往走前,很快就来到一间卧房之前。
门上挂着锁头,窗户都已被木条钉死。薄野景行从他脖子上下来,站好不动。穿花蝶开门撬锁本就是长项,上前用藏在发丝中的金丝一捅,门锁轻而易举地打开。
薄野景行背着双手,慢条斯理地踱进去。单晚婵正一脸戒备地看着门口,见进来的是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过了好半天,她猛然扑上去,抱住薄野景行:“小景——”
薄野景行轻轻拍拍她的背,房中水鬼蕉坐地上一动不动——他身上还围着单晚婵的衬裙呢,一动就露屁股蛋子。
“哟——”穿花蝶围着他,跟狗看见包子似地转了几圈,“这是什么新潮的打扮?!”
水鬼蕉怒瞪了他一眼:“脱件衣服给我!”
穿花蝶很快就看出了端倪,然后哪里还肯脱衣服给他。二人闹了半天,还是苦莲子看不过,脱了件外衫扔给他。水鬼蕉火速穿上外衫,这才起身:“师父,谷主。”
苦莲子冷哼:“还嫌不够丢人?!”
水鬼蕉不敢说话,赶紧站立一旁。苦莲子嘴上不说,见他手掌伤势,还是丢了个小药瓶过去。水鬼蕉刚刚接过药瓶,单晚婵已经过来。
她帮着拆开他左手包裹的布条,那伤口上血已凝固,药粉难以粘着。单晚婵几乎没有思索,红唇微张,轻轻含住了伤口。
待伤口清理干净,她打开小药瓶,把药粉撒在在上面,然后重新包扎。旁边三个人都是人精,这时候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水鬼蕉轻轻收回手:“先回去吧,江家想必急坏了。”
单晚婵点点头。
回到山庄,庄里大部人都已随江清流前往药王庙,江隐天见到单晚婵,脸色却并不好。最后还是周氏将单晚婵带回房里更衣。
单晚婵没有什么心机,换了衣服也就出来。随后整个江家气氛都有些闷沉——周氏面上也无喜色,单晚婵回来的时候,只穿着外裙,恐怕是贞洁难保了。
江家的媳妇,这样不清不白,可如何是好?!
周氏面色不善,同江隐天说了这事,江隐天阴沉着脸,半天突然冰冷地丢下一句话:“江家不可以有失节的媳妇。”
周氏对单晚婵到底还是有些感情,虽然知道这话的意思,也是半天没动。江隐天看过去:“我说得不对?”
周氏沉默了。江隐天复又道:“清流年轻,尚不识大体。你莫非也老糊涂了?去吧,赶在他回来之前。”
周氏进到单晚婵房间里的时候,单晚婵刚刚沐浴完毕。周氏一挥手,身手的仆妇送上来一碗参茶:“喝了吧,压压惊。”
单晚婵施礼谢过,端起参茶慢慢饮尽。周氏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孩子,老身也知道在江家你不快乐。但是这个家族两百年以来,没有人敢快乐。”
单晚婵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说,正要问什么,突然头脑一阵昏沉。“太奶奶……”她向周氏伸出手,却突然歪倒在桌上。
周氏转过头,又过了一阵方才挥手。她身后,有个年过六旬的妇人上前,熟练地用金箔封住单晚婵口鼻。外面立时有人抬了一具棺木上来。周氏站在窗前,一直没有回头去看。
过了好一阵,那个年过六旬的妇人终于再次进来:“太夫人,已经妥当了。”
周氏深吸一口气,年老干枯的手擦过眼角,目光浑浊:“木香,你说清流一直无后,会不会是我们江家的报应啊?”
那个名叫木香的妇人闻言,忙将她扶出去:“太夫人不当这样想,江家百年基业,本就是子孙奉献。上苍若真有眼,当会看到这个家族的牺牲和心血。”
夜间,江清流回返的时候,只得知一个消息——单晚婵自尽殉节。江清流右手紧握成拳,大步闯进江隐天的住处。江隐天正与其他长老议事,见他进来,只是淡淡道:“何事如此莽撞?”
江清流几度强忍:“晚婵到底在哪里?”
江隐天神色疏淡:“下人没告诉你么?她午后归家,于住处上吊殉节。这样的贞洁女子,才不愧是我江家的儿媳妇。”
江清流右手扬起,一拳砸在他面前的红木方桌上,即使内力未复,也是木渣横飞。江隐天与他对视,他第一次寸步不让:“我问你她在哪里?”
江隐天挥挥手,示意身边的长老们都退下。等到人都离开了,他终于站起身:“不论她在哪里,都已经只是一具尸体。你待如何?杀了我和你太奶奶,为她报仇?”
江清流站在原地,只觉得肺部都已经变得僵硬,他吸入的空气如同牛毛细针,缕缕刺心。江隐天拍拍他的肩:“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终有一天你要长大的,我和你太奶奶撑不了多少年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样的你,怎么撑起这个家族。”
☆、第三十章 (修订版)
夜已经很深了,江清流的房里没有点灯。四周都是漆黑一片。门被人缓缓推开,江清流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周氏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哧地一声轻响,她点燃了屋里的烛台。江清流随即一个杯子扔过去,将烛台打翻在地:“不要点灯。”
周氏叹息一声,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来:“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江清流冷笑,第一次在自己长辈面前出言无状:“她心里一定痛苦,没有死在歹人屠刀之下,却丧生于亲人之手。”
周氏语态平缓:“是啊,江家有一把双刃剑,内外双刃都饱浸鲜血。”
江清流不想说话,周氏却突然又道:“你也是从江家祖陵里出来的,祖陵剑冢中一共有六十七位导师,每一位都堪称武学奇材。可是他们只要踏入剑冢,就终身不见天日。你年龄最长的江敬叔叔,至今已有八十高龄了,却依然守在剑冢之中。每一年里,江家派出去以你的名义行侠义之事的子弟,有不下百人之多。死于歹人剑下的,更是不计其数。清流,你可以为晚婵伤神,但请万万不要让整个江家为你伤神。你是这个家族的主人。”
江清流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之中,周氏不再说什么,起身颤颤巍巍地出了小屋。
外面月凉如水。
月光从纱窗透进来,在地上留下灰白的影子。江清流闭上眼睛,他什么都做不了。杀死他妻子的,是他的长者,他的至亲。他的一切乃至生命,都只属于这个家族。
门再度打开,有个人抱着一坛酒走进来,酒坛并不沉,她却累得气喘吁吁:“娃娃,来陪老夫喝酒。”
江清流觉得自己是需要一杯酒,他拍开泥封倒了一杯,那个人已经坐到在他的身边。一坛酒分而饮之,过半之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珍珠红?”
旁边的人当然是薄野景行,她又喝了一杯才摇头:“谁知道呢,从你院子里那棵合欢树下刨出来的。老夫老远就闻着香味,果然这里有美酒。”
江清流破天荒与她碰杯:“听一位师父提过,这是三十几年前,我爷爷埋下的。本是大战归来与奶奶同饮,谁知道他是归来了,却中了你一记焚心掌,自此缠绵病榻,半年就过逝了。他死之后,奶奶也自刎相殉。树下的珍珠红,再没有人动过。”
那酒色果然是鲜红的,只可惜年月甚久,已不剩多少。薄野景行给他杯中斟满:“老夫没有杀你爷爷,再者你确定你奶奶是自刎殉情的?”
江清流一怔,她却又拿杯子与他一碰:“喝酒喝酒。”
那一晚,江清流其实根本没有醉。但是他却与薄野景行同宿了。夜色太冷清,身边有个人,会不那么孤独。
第二天,周氏找来江清流之母李氏,与族中有身份的女眷一通商量,最后决定——重新娶妻。江清流尚且无后,江家未来主母之事乃家族大事。
江隐天在审讯这次抓获的歹人——七个糊涂庙的人。这糊涂庙是个小组织,由几个少林弃徒组成。平时也不干什么好事儿。
这次的事明显是冲着江清流来的,有人花大价钱要买他的命。幸而江清流也有准备,去之前先通知了好友方若跟谢轻衣。两个人于药王庙蹲守,齐大暗中策应,以他当饵,再加之江清然围堵,也算是有惊无险。
江清流没有出面,一直呆在房间里。薄野景行睡醒了,方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她立刻令苦莲子拿瓶伤药。苦莲子正准备回屋去拿,薄野景行逮住他就搜:“费那事儿干嘛,随便一瓶金创药就行。”
江清流刚醒来,就有一个脑袋拱进了帐子。江清流头也没回就用竹枕砸了一下:“出去。”
薄野景行嘿嘿一笑,三两下拱上榻来:“江家娃娃,你受伤了怎么也不吭声。”
江清流没说话,薄野景行埋头把江清流衣服撩起来,还真好意思卖乖:“老夫从苦莲子那里拿了伤药,保管比你狐朋狗友给的好用!”
江清流哼了一声,虽然受伤,可也没糊涂。薄野景行的药,多半从苦莲子那得来。苦莲子的药,大家唯一的奢求也就是希望无毒了。
衣服下,他左肋果然有一道伤口,看情况是匕首所伤,伤口短窄,却非常深。薄野景行也不管上面上的什么药,兜头就准备把自己带的药粉给撒上。江清流挡住她:“不用!”
薄野景行还算是了解他,一下子全撒上了:“放心吧,没毒。”
江清流只觉伤口清凉,倒也没多说,倒头准备睡一会儿。身边那老贼可是睡饱了,她好奇地在床上东翻翻、西翻翻,比狗都淘气。
江清流这时候也没心思训她,索性闭目养神。薄野景行见床上没什么好玩的,索性拱到江清流胳肢窝里,也跟着闭目养神。
淡淡的酒香充斥在鼻端,有镇痛、安神的功效。江清流也没就没赶她,就这么让她窝着。
及至下午,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江清流还没应声,门已经被推开了——薄野景行进屋,你还能指望她随手闩门?
进来的正是江隐天、江凌河、周氏、李氏等人,几人来意不消说,当然是娶妻一事了。
江清流素来没什么爱好,他的房间也一向没多大避讳,故而大家就这么大大咧咧就进来了。然而这次不太好,江清流半个月奔波,这次又受了点伤,睡得实在沉。诸人进来也没将他惊醒。
而床榻之上,薄野景行窝在他臂弯里,床上被她早先翻得乱七八糟,江清流也没精力规整。这时候诸人面上都有些不太好看。江隐天咳了几声,直把江清流吵闹。
江清流真心是睡着迷迷糊糊,他确实是疲惫不堪,以往很少有这样迷糊的时刻——他还以为身边揽的是单晚婵呢。随手把薄野景行压在被窝里,他披衣起床,三两下整好衣衫,再向江隐天等人施礼:“太爷爷、太奶奶,爹、娘。”
江隐天看了眼榻上的薄野景行——当然就别指望她起身行礼了,她瞅都懒得瞅这些人一眼。
江隐天板着脸,劈头就训:“白日宣淫,呈何体统?”
江清流倒也从容:“她是我妻……”他这时候清醒了些,突然想起床上之人是谁,立时住口,没再说话。
江隐天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