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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梅珍苍白着脸,从院中走进中宫书房,梅清音正伏案作画。这几日,她不再整日读书,改成了伏案作画,每日身上都染满五颜六色的颜料,而她却乐此不疲。她总是画些高山流水、异域装束的女子,画着画着,嘴角还时不时露出微微的笑意。
“嗯,去哪里了?”她头也不抬,继续手中的作画。
“刚刚去看张妃娘娘,她已经下葬了。”梅珍不知发生的底细,只当张妃突发急病,看着娇贵万分的张妃突然不声不响地离开人世,她有些心疼,腹中还有未出世的皇子呢。
梅清音停下手中的画笔,坐了下来,幽幽地说:“生死有命,人也无力的。”
“娘娘,皇上没有去送。”夫妻三年,皇上没有露一下面,想不到君王也是薄幸之人。
“这几天国事重,皇上可能在忙吧!”她漫不经心地说,一点也不意外。
梅珍有些担心地望着梅清音,犹豫了起来,皇上生病后,似乎对小姐宠爱多了点,但有几个君王能专情,万一哪天皇上又纳新妃,小姐怎么办呢?张妃也曾受到百倍厚待,如今却孤零零地去了,她真的不敢想以后。
“怎么啦?”梅清音看梅珍许久都不发一言,只愣愣站在那里,不解地问。
梅珍无奈地咬紧嘴下唇,低声问:“娘娘,这宫中众妃只侍一位君王,君王的心中不可能做到公平,必然偏爱某位皇妃。恩爱时是一回事,如有一天,他心转移了,那皇妃该如何呢?”
梅清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哦,这简单呀,皇上宠爱时,不要太当一回事,淡然处之,恩爱消失后,也就不会有失落,该干什么干什么。人活着又不是全为了情爱,可干的事很多,看书、弹琴、游山玩水,要不学那陶老先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学做农人也很不错,日日品尝自已的劳动所得,会很有成就的。”
梅珍有好一会儿只能张大嘴巴,眼睛不断地眨着,天!小姐原来是这般想的,虽出乎意料,但她很开心。她可不愿意心爱的小姐落为自怜自怨的闺妇。但一会,她又不安起来,“可,小姐,这是深宫呀,哪能说出去就出去。”
“对,”梅清音扬扬眉毛,“那就弹琴、看书、作画,把这院子辟成一块块农田,种瓜种豆,豆棚架下柳如丝,瓜田月上黄昏后。再挖一块池塘,学学姜太公钓鱼,唉,太多了,愁什么呢?”
尽管心中的不安挥之不去,但梅珍还是轻松些了,反正她这一辈子是跟定小姐了,既使上刀山、下油锅亦在所不惜。她卷起衣袖,“娘娘,我给你磨墨吧,今日画什么呢?”梅清音兴致勃勃地站起身,“画燕山大漠。”
“皇上,咱们不进去吗?”刘公公轻声地问在门外站了许久的萧钧。皇上一散朝,便直奔这儿,刚好听到了皇后与宫女的笑谈,听着听着,皇上的脸冷成了一块寒冰。
“不进了,朕想起御书房还有些折子没阅呢,走吧!”说完,撩开龙袍,转身出去。她原来没有把他的情当一回事,想来想去都是没有他以后的生活。没有他,她确实能活得不错,可他没有她会怎样?呵,萧钧苦笑一下,恋上新人,小宫女真有想像力,自古君王多薄情,可他不是,他清醒他只想好好地爱一个人,也想那个人也象他这般爱自已。这要求不过分,可如今,她却没有这样的想法,是他表达得不够,还是做得不够好?
他真的要好好想一想。
京城,小巷,一所普通的民宅,萧玮一脸铁青地看着罗干那张阴狠的脸,“你说什么,张妃死了。”
“是,小的刚刚接到宫中线人的密报。”罗干面无表情地回道。
“怎么回事,快说,张妃是怎么死的?”萧玮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难是的怒容和激动,显示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乱了他向来不易起伏的情绪。
“说是急病,具体的就打听不出来了。前一晚还在宫中宴请家人的,现在宫中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散了。”
“那张槐呢?”
“前几日就回老家了,说是解甲归田,小的追了过去,路上看到重兵护送,小的近不了身。”
“怎会这么巧,张妃去世,张槐就隐归,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萧玮眯起双眼,冷冷地说,忽地他抓住罗干,急声问:“莫非有人告密?”
“王爷,不可能的,宫中稍有点知晓的宫人,小的都杀了。就是安庆王也不知道真情。”罗干坚定地说。
萧玮挫败地跌到椅中,这个计划,他和张槐合谋了许久,他知道张槐是根墙头草,哪边风大便倒向哪。起初见他是先皇的皇子,拼了命地巴结,后来萧钧做了皇上,他急急地把女儿嫁到宫中,想攀点亲,没想到,三年,张妃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他开始有点着急,担心皇上身体有隐,没有个孩子,皇后又是别人,他就没有半点指望了。萧玮回来后,找上他,说出他的计划,他喜出望外,急急地拉拢上魏如成,安排他进宫与张妃见面,直到怀孕。一切都天衣无缝,哪个环节出错了呢?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能与萧钧抗衡,所以才定下这万全之计,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王爷,要不小的再进宫行刺一次,这次,小的一定不会失手。”罗干近前一步,悄声说。
“不,”萧玮摇摇头,“他不会那么傻的,现在护卫一定加强了许多,想近身谈何容易。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那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我要好好想想,我们在朝中还有几位大臣,还有魏如成那个蠢瓜,蒙古还没有退兵,萧钧他也一定有弱点。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要静候时机,再也不能失手了。”萧玮眼中射出一道凶光,冰冷地说。
“那张妃?”
她,萧玮冷酷的心稍软了点,“她对我忠心不二,我会记得,但我不可有妇人之仁,这份仇,迟早会报的,现在暂且放下吧。”
“还有孩子呢,王爷要不要去祭一下?”
“不了!”萧玮冷酷地摇摇头,他在广东的妻妾早为他生下三男五女,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本指望能牵制萧钧,张妃死了,一个毛胎,有什么好祭的。
罗干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王爷说得对,做大事的男人不可有妇人之仁,他有些多虑了。
“去吧,给我盯紧点,过几日,给我找个安静场所,我要见下魏如成。”萧玮阴觉着脸命令道。
“好!”罗干说完,一跃便消失了踪影。
萧玮背着手,在房中踱着,天又要黑了,他喜欢黑夜,黑夜掩盖了一切光亮,让他觉得安全。
现在,他是安全的。
十五,同心而离居,长路漫浩浩 上
凉州城与蒙古国紧紧相邻,为重要的边境之城,没有战事之前,整个城市繁华热闹、生气勃勃,虽然两国并没有通商,但边境附近的两国百姓却可以在此地自由经商做买卖,有些人家甚至还娶了邻国的媳妇,找了对岸的女婿。虽所属国君不同,但两国百姓却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没想到,蒙古国君野心勃勃,一心想举兵南下,让草原更广更阔。他不惜集军二十万,备足粮草,直奔凉州城。
一时间,凉州城外的百姓纷纷逃避,农田荒芜,到处闭门遮户,不见人烟。凉州城内是硝烟弥漫,一团空前的紧张。战争是个残酷的字眼,几场激战下来,血腥与厮杀闪织在凉州城的上空,城中伤兵、阵亡的军士遍处可见,让人见了不由不了触目惊心。
北疆的冬特别的干冷,风象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守城的将士手上和脚上都冻得裂开了口子,但谁都没注意到这些,两眼一直警惕地盯着远方。几日大雪,不宜作战,蒙古的队伍退下了二十里,但谁敢松懈呢,说不定这又是蒙古人的一次诡计。
燕宇浓眉紧拧着,脸阴阴的站在城楼上注视着仿佛没有边际的茫茫沙漠,这样的天气消耗着将士的大量战力,城中粮草已不太多,伤员的数量与日相增,快过年了,老百姓们的情绪又不稳定,这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揪着心,虽然飞马来报,朝庭的粮草大军已离凉州城不远,但一日不到,一日就是个忧患,如果此时蒙古军进犯,他该如何应对呢?
“将军,将军,”副官宗归田急喊的声音拉回了燕宇盘算着战计的思绪。
“什么事?”燕宇回过头,信手抖落满身满脸的雪未。
宗归田仰望着眼前身穿银袄,肩披同色的甲胄,胸前系结十字甲,胸口上的圆形护铁在雪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背后黑色的披风在风中飞扬的将军,英姿威武,风范卓然,不由肃然起敬,别看他升任将军才仅仅两年,却深得将士们的爱戴。他作战勇猛,又精于谋略,对将士们体贴关怀,这次蒙古进犯,幸得将士预防的序,方一次次击退敌军,才让凉州城今日还完好无损。
“怎么了,归田,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燕宇问。低沉有力的男声,显示出他阳刚沉稳的性格。
“将军,刚刚接到朝庭飞书,说近日,皇上欲御驾亲征,现正在挑选精兵良将,不日将起程。”宗归田激动地说。
“真有此事?”燕宇跨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追问道。在看到他再次重重点头后,他闭上双目,仰天长叹:“我主英明呀!皇上亲征,士兵们士气必然大振,再加上援兵又至,何愁不破敌军,想那蒙古莽夫,一定要伏手称臣了。”
宗归田不禁也喜形于色,“未将也盼着战争能早日平息,虽然生为军人,但未将仍然认为杀戮是野蛮的事。”
“本将军何曾不也是这样之想。没有战争,老百姓们本可以自耕自种,安宁平和,如今却抛家离乡,惶惶不可终日。但愿皇上的大军能早日来到,将这现状改变。本将军宁愿天下太平,虽不可征战沙场,却也心悦。”
“那样太会埋没将军的英才了。”宗归田叹道。
“无妨无妨,哪怕只做一介农夫,也有自得其乐之处。”
“其实能与威武盖世的燕将军共处,未将真是愉快。”宗归田突然有些唏嘘。
“干吗那么伤感,你现在不还在军中吗?我们眼前还有一场大的战争呢?再说那只是我们俩的一厢情愿,并不是所有人都象我们这般,人的本性是很贪婪的,不然蒙古也不会侵犯我疆界。你我呀,没有农夫的好命。”燕宇笑着说。
宗归田不自在地点点头。
“宗副将,不要再在那幽怨啦,快随本将军回府细细看看布兵图,研究敌我兵势分布,这几日,千万不能有任何意外,凉州城已吃不消那样的攻势了。”
“好的!”
简单地安慰了几句勇猛有余却单纯可爱的副将,燕宇又抬头看向已经隐到厚重的云层后的大漠,他意识到不久将有一场生死决战。
今日,造访中宫的客人有些多。
梅珍清早起来,刚收拾好了皇后的睡房和书厅,掩上门,便见守门的宫女一脸焦急地和谁在说着什么。她走过去,居然是有些日子不见的卫识文卫大人。
“梅珍向卫大人问安了。”她大方地施了个礼,递下眼色让小宫女退下。
看见梅珍,卫识文松了口气,他近前一步,轻声问:“请问娘娘可在宫中?”
梅珍俏脸儿一怔,小声说:“不知卫大人找娘娘有何急事?”
卫识文微微有些发窘,呐呐地说:“那日,本官与娘娘约好第二日见面,没想到有变,本官就失约了,今日,本官特来娘娘赔罪。”
梅珍两眼一转,记得似乎有这么回事,那时皇上还病着,皇后与卫大人夜夜共同阅折,后来皇上醒来,卫大人做了翰林,就不再进宫了。那好象是国事,不是皇后与卫大人私下有约,有何解释的必要呢?
“卫大人,这几日娘娘关照过,她要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