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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歌-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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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警察!”

    “麻烦就是他惹出来的!”殷超凡说,看到芷筠那一脸的惶急和焦灼,他不忍心再多加
责备,紧握了芷筠一下,他说:“好了,别急,看看我们能不能把他保出来!”

    走进警察局,说明来意,那警员倒相当的和颜悦色,一直听殷超凡的解释,又看了殷超
凡的名片,台茂公司副理!找出卷宗,他左看右看,和其他的警员研究著案情,发现张家并
没有附上任何公立医院的验伤单,再加上殷超凡诸多解释,最后,终于准许交保,只是:

    “你们必须负责,他不会再闯祸!”

    “我负责,负全责!”芷筠急急的说。

    “只怕你负不了全责吧!”警员望著她。

    “我明天起就不工作,我守著他!”芷筠说。

    于是,竹伟被从看守所里带出来了,他显然在被抓的时候吃了些亏,他脸上有著青紫色
的伤痕,神情萎缩而恐惧。一眼看到芷筠,他扑奔过来,紧紧的抓著她,嘴角抽搐著,眼睛
里泪光闪闪,他委屈的说:

    “姐,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我又不是猴子,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芷筠握紧了他的
手,只觉得心如刀绞。竹伟一生没有看过监牢,所有有栏杆的小房间,在他意识中都是“笼
子”,因为他去过动物园,而且印象深刻。

    殷超凡办了一切具保的手续,把竹伟带出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这一
次,竹伟的委屈大了,他自始至终没闹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了笼子?所以,他不停口的在
那儿说著:“我不是猴子,他们为什么把我放在笼子里?我不是猴子!姐,我不是猴子,他
们为什么关我?”

    “因为你打了架!因为你打了张志高!只要打人,你就要被关在笼子里!”芷筠说。

    “张志高是坏人吗!”竹伟说:“坏人也不能打的吗?霍大哥说可以打坏人的!”“你
那个霍大哥的话根本就不能听!”殷超凡没好气的说:“坏人有警察来管,有警察来抓,用
不著你来打架的!”

    竹伟的眼睛张得更大了。

    “警察抓我,警察没有抓张志高!”他摇头晃脑的,悲哀的说:“姐,我是坏人吗?
姐,我不是坏人!我没有做坏事!”

    芷筠忧伤的望著竹伟,她深深的叹气了。

    “竹伟,你一辈子也弄不清楚的!你是好人,你一直是好人,是——警察抓错了。”

    “姐,”竹伟低低的说:“我不喜欢笼子!”

    “你再也不会被关到笼子里去了。你放心,竹伟,再也不会了!”

    竹伟立即高兴了起来,他悄悄的看著芷筠。

    “姐,我饿了!”殷超凡直跳了起来,抓住芷筠说:

    “糟糕!五点半该到我家去的,现在几点了?”

    芷筠脸色阴郁而苍白,她看看手表。

    “八点半了!”“我要打个电话回去解释一下!”殷超凡走向路边的电话亭。“只好改
到明天了,怎样?”

    芷筠点点头,心里却在模糊的想著,怎么这样巧啊!命运里,好像总有什么无法控制的
坏运气在追随著她,阻挠著她的一切。是不是,幸福和她是无缘的?会不会,殷超凡和她也
是无缘的?她心里,有一块隐隐约约的乌云,在慢慢的,慢慢的笼罩了过来。她知道,自己
一生最逃不开的,就是那无法控制的“命运”!殷超凡打完了电话,走出电话亭,他的脸色
有些沉重,眼底里飘荡著一丝模糊的不安。芷筠审视著他,小心翼翼的问:

    “怎样?你爸爸一定生气了!”

    “没什么!”殷超凡努力的一甩头,似乎要甩掉一个阴影。“爸爸说,明天见他也是一
样的!走吧,我们吃点东西去!”他声音里,不自觉的带著点“故作轻快”的味道,他绝不
能告诉芷筠,父亲的声音,有多么冷淡,有多么阴沉!

    “改明天?你的女朋友简直是个要人啊!”

    电话里无从解释,要把竹伟的故事讲清楚,起码要花两小时,他只好一再道歉,匆匆挂
掉了电话。反正,事已如此,不高兴也没办法了,只好明天再说吧。

    他们上了车子,两人都很沉默。只有竹伟,一直在那儿喃喃自语著:“我不喜欢笼子,
我不喜欢笼子,我不喜欢笼子!”秋歌24/4212

    终于,芷筠和殷文渊夫妇见面了。

    终于,芷筠坐在殷家那讲究得像宫殿似的客厅里了。客厅是宽大的,华丽而“现代”,
所有的家具都依照客厅的格局定做,颜色是橘红与白的对比,纯白的地毯,纯白的窗帘,橘
红的沙发,白色镶了橘红边的长桌和小几……连屋角那低垂的吊灯,和桌上的烟灰缸,立地
的电话机,都是橘红与白色的。芷筠困惑而不信任似的对这一切扫视了一眼,就不自禁的垂
下了眼睑,心里充满了紧张、慌乱与不自然。她预先已有心理准备,知道殷家必然是富丽堂
皇的。但是,却没料到在富丽之外,还有如此今人惊愕与震慑的考究。好像这室内的一桌一
椅,都是供观赏用的,而不是让人“住”的。是一些展览品,而不是一些用具。这使她不由
自主的联想到自己的小屋,那年久失修的木凳,那油漆斑驳的墙壁,那会挂人衣服的藤椅,
那一经风吹,就全会咯吱作响的门窗,……真亏了殷超凡,怎可能生活在如此迥然不同的两
种环境里?毫无厌倦的在她那狭窄的小屋中一待数小时!

    周妈捧来了一杯冰镇的新鲜果汁,对芷筠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殷超凡猛喝著咖啡,显然有些魂不守舍,紧张和期盼明显的挂在他脸上,他一会儿看看父
母,一会儿看看芷筠,眼光明亮而闪烁。殷文渊却深沉的靠在沙发中,燃著一个烟斗,他仔
细的、若有所思的注视著芷筠,空气里荡漾著菸草的香味。殷太太是慈祥的,好脾气的,她
一直微笑著,温和的打量著芷筠。

    这是晚上,芷筠已经把竹伟托付给了霍立峰,正式通知霍立峰不能再让竹伟闯祸。霍立
峰对于竹伟被捕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因而,倒也热心的接受了托付。但是,私下里,他对芷
筠说:“那个殷超凡不能给你幸福的,芷筠,你应该嫁给我!不过,现在,那家伙既然胜利
了,我霍立峰也该表现点儿风度,如果我说他坏话,我也称不了英雄好汉!好吧,芷筠,去
恋你的爱吧!可是,假若殷超凡欺侮了你,告诉我,我不会饶他!”这就是霍立峰可爱的地
方,他虽然粗枝大叶,虽然爱打架生事,虽然桀骜不驯,甚至不务正业,他却具有高度的正
义感,洒脱,热情,而且颇有任侠之风。

    坐在这没有真实感的客厅里,芷筠的心情也是浮移不定的,只有几分钟,她已经觉得这
一片橘色与白色之中,几乎没有她容身之地。对她而言,一切都太虚幻了,一切都太遥远
了,连那平日和她如此亲切的殷超凡,都被这豪华的气氛烘托得遥远而虚幻起来。隐隐的,
她觉得自己不该走进这间大厅,不该来见殷文渊夫妇。幸好,那位“三姐”不在家,否则她
更该无地自容了。曾经那样坚决的豪语过:“我不高攀你们殷家!”现在,却坐在这儿等待
“考察”!爱情,爱情,你是什么东西?竟会把人变得如此软弱!

    “董小姐,”殷文渊开了口,烟斗上,一簇小小的火焰在闪著“橘红色”的光。“我听
超凡说,你是个很能独立,又刻苦耐劳的女孩子!”芷筠悄悄看了殷超凡一眼。

    “超凡喜欢夸张,”她低柔而清晰的回答。“独立和刻苦,往往是环境所造成,并不能
算是什么优点!这和时势造英雄的道理是一样的。”殷文渊有些发愣,这女孩苗条而纤小。
那对眼睛清柔如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小小的脸庞,小小的腰肢……整个人都小小
的。“小”得好像没有什么“份量”,“小”得不太能引人注意。他根本奇怪超凡会舍书婷
而取芷筠,书婷最起码充满活力与女性的诱惑,不像这个“小”女孩这样虚无缥缈。可是,
一开口,这女孩就吐语不俗!真的,正像他所预料的,这“小”女孩,却是个不能轻视的、
厉害的角色!

    “你父亲去世多久了?”

    “三年多了!”“三年多以来,以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身分,要在这社会上混,很不容易
吧?”殷文渊锐利的望著她。“尤其,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听出殷文渊的语气,似乎
别有所指,芷筠抬起头来了。扬著睫毛,她的目光坦白的、黑白分明的看著殷文渊。

    “要‘混’,是很容易的,要‘工作’,才不容易。‘工作’要实力,‘混’只要美
色。我想,您的意思,是指这个男性为中心的社会,男人太喜欢占女孩子的便宜,所以我才
这么说。不过,这社会并不那么坏,女性本身,往往也要负很大责任,如果自己有一个准
绳,不去‘混’,而去‘工作’,一切就都容易得多了。”“是吗?”殷文渊深深的望著
她,他的眼光是相当锐利的,这眼光立刻使芷筠提高了警戒心,她感到他的目光像两把解剖
刀,正试著要一层一层的解剖她。“你很会说话,董小姐,超凡平常在你面前,一定是个小
木瓜了。怪不得他会为你发狂呢!”他若有所思的微笑了起来。

    芷筠狐疑的迎视著殷文渊的目光,她不知道他的话是“赞美”呢?还是“讽刺”?可
是,他唇边那个微笑却颇有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她垂下了睫毛,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开
口还比较好些。或者,殷文渊喜欢文静的女孩子,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多了?“听说,你在
友伦公司做了一年半的秘书工作?”

    “是的。”“听说,方靖伦很欣赏你!”

    芷筠微微一跳,殷文渊用眼角扫著她,一面敲掉烟斗里的烟灰,他没有疏忽她这轻微的
震动。

    “您认识方靖伦吗?”她问。

    “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他也是商业界的名流,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我佩服这
种人!”殷文渊掏出装烟丝的皮夹,慢吞吞的装著烟丝。“听说,方靖伦夫妇的感情并不太
好!”

    芷筠轻蹙了一下眉头,困惑的望著殷文渊,难道她今晚特地来这儿,是为了谈方靖伦
吗?还是……她迅速的把殷文渊前后的话互相印证,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些了解了。她轻轻的
吸了口气。“我不太清楚方靖伦的家庭,”她勉强的说,觉得受到了曲解,语气就有点儿不
稳定。“上班的时候,大家都很少谈自己的家务。”“哦,是吗?”殷文渊泛泛的接口:
“我也反对在办公厅里谈家务,每个公司,职员们都喜欢蜚短流长的批评上司,这似乎是很
难改掉的恶习。”他忽然调开了话题。“你弟弟的身体怎样?”芷筠很快的看了殷超凡一
眼,带著询问的、不解的意味。殷超凡皱皱眉,暗暗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提过。芷筠
想起了雅珮,想起了范书婷,想起了餐厅里那一幕。她的心寒了,冷了,掉进了冰窖里了。
他们都知道了,范家兄妹一定夸张了事实。对竹伟本能的保护使她立刻尖锐了起来。

    “我弟弟身体一直很好!”她有些激动的、反抗什么似的说:“他从小就连伤风感冒都
难得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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