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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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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反而有种酒醒了的感觉,好像刚才在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喝酒。 
“买单。”她冲着一个伙计挥手。 
“十六块。”伙计把帐单递给她。 
她拿出钱:“另外,再给我半斤米酒。” 
“带走吗?”伙计看着她问。 
“对。”她说。 
她拎着竹筒做的酒瓶,走出店外,天色有些暗,河岸边的柳树下摆着桌椅,当时他们就坐在那儿。她看了看,转身朝住店走,她拎着酒瓶,就像拎着她的勇气。 
老板娘一家正在楼下的店铺里吃饭,她走进去,他们和她打招呼,站起来让她走路,老板娘看了看她手上的竹筒,问:“买得什么?” 
“米酒。” 
“自己喝?” 
“不,给朋友的。” 
她上了楼,听见老板娘在楼梯口对她说,煤气很足,随时可以洗澡。 
她没想到自己真得会喝酒,但她还是喝了。 
这使她有点厌恶自己,她第一次想到了父亲母亲,他们一定很讨厌她这样做。 
她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竹筒,盖子已经打开,酒香缓缓地溢出来,她把茶水倒了,把米酒倒了些在杯子里,米酒的颜色有些发黄,在白炽灯下看并不漂亮。 
窗外,柳树上的彩灯亮了,船歌从远处传来,她听着歌声,喝了一口,她觉得两颊有些发热。别喝了,她在心里劝自己,这与事无补,只会把自己搞糟。 
可是有些想不通的事情堵着她。她明知道要绕过去,或者干脆视而不见,一切都等待时间来解决,她相信时间肯定能解决。她记得有人说过,除了死亡,时间可以办到一切。她不记得这是谁说的了,是爷爷还是爸爸,她家里的人?她笑着想,他们可真牛!但是她借着酒劲不去想过去,她凭什么要过去?她赌着气,恨他也恨自己,恨整个事情……她承认自己还是太年轻。 
她拖着鞋走进洗手间,打开水笼头,她把头埋在手心里,喝了几口水,水很凉。她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才两夜一天,她已经开始讨厌这个形象,也正是这个形象,警告她、指点她,她忽然清楚起来,有一个地方,那是她应该去的,也是她唯一可去的。 
天蒙蒙亮她就醒了,收拾好行李,走下楼,老板娘不在店里,她与伙计结了帐。 
沁里的早晨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她裹紧风衣,还是有点冷。她路过稻香村,店门已经开了,一个小伙计正在扫地,她朝里看了看,那张桌子空着。她走进去坐下来,伙计问她吃什么,她说面条。   
《最爱》第十五章(4)   
稻香村的老板从楼上慢腾腾地走下楼,他大概刚刚洗漱过,看上去很清楚。他也看见了她,并且认出了她。 
“今天一个人啊?”他走过来打招呼。 
“是。” 
“刚到?” 
“嗯。” 
“来玩儿?” 
“不,”她笑着说:“来吃面。” 
他有点激动了:“专门来吃面?” 
“是,”她说:“吃完了就走。” 
他没去想她话中的合理性,只是很激动,他说:“我们家的面条是最好吃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 
她笑着,伙计把面条端了上来。 
老板对伙计说:“泡壶茶。” 
“不用客气。”她说。 
“没事儿,”老板说:“你是老顾客了。” 
她吃着面,今天早上的面条味道不错,明显要比昨天晚上的好吃。   
《最爱》第十六章(1)   
我站在山脚下,山上的墓碑一排挨着一排,看起来变化不大。 
听父亲说这里曾经是乔家的土地,爷爷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后来才去了同城。现在他死了,又回到了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按照他身前的遗言,他的孩子们,无论是儿子女儿还是孙子孙女,都不要来上坟。其他 
的人我不太清楚,我自己,真的从八年前的那个葬礼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八年前,七月的同山县出奇的凉爽,父亲捧着爷爷的骨灰盒,盒子不大,是朱红色的,做成房子的形状。母亲捧着一个红布包袱,里面是奶奶围过的一条咖啡色围巾,那是她唯一的遗物。 
我们围在墓旁,父亲把土填进去,土很干燥,顺着斜坡朝里滑,很快就把骨灰盒和包袱埋了一半,父亲蹲下身,把它们往一起靠了靠。 
我顺着墓地朝上走,今天的天气和那天有些相似,凉爽、有风。墓碑一座连着一座,站在山上,可以遥遥望见山脚下的湖泊。 
我有些记不得路了,大概是中间靠南的位置,我数了数,在其中一行停下来,顺着墓地走进去。许多墓碑上写着红字,有的是两个人名,有的是一个。 
爷爷还有一条奶奶遗留的围巾,而我和方骆相处的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有留下。我拎着小包,站在爷爷的墓前,墓碑上刻着的字与八年前没有多大改变,几乎还是新的。我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它有一些扎手。 
我把包放在地上,墓与墓之间空隙很少,我坐下来,不远的一个墓碑前,有一堆烧过的黑色纸屑。爷爷说,不要为看我而来,上坟是为了安慰你自己。我四处看了看,整个公墓都是灰色的,但可以感觉到秋天的多彩。 
八年过去了,我又来到这里。我一直希望上坟是件喜事,我带来另外的人,丈夫或者孩子。这也是爷爷盼望的,或者他不盼望这个,他觉得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可是爷爷,平静的活着是多么难。 
我有点疲倦,靠在墓碑上,它冰冷、坚硬。 
清晨我离开沁里,到了同城后立即转乘开往同山县的火车,在火车站吃了午饭,我没有再乘车,一个人慢慢走到公墓。我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把身体转了转,阳光照在背上,我看见地上有一团影子。我觉得暖洋洋的,闭上眼睛,想打个瞌睡。 
没过多久,我睁开眼睛,他正朝这边走来,已经走进墓地的入口。我坐直身体,看着他,我觉得好像泄露了隐私。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刚到一会儿。” 
“手机怎么关了?” 
“正在写小说。” 
他点了点头。 
“爸爸,”我说:“你怎么会来?” 
他笑了:“我每天在这儿锻炼,”他指了指公墓中间又长又陡的台阶:“每天爬一个来回。” 
“是吗?”我也笑了,站起身,看着那些台阶:“你可真行。” 
他说:“我刚才看见你,还以为眼花了呢。” 
我转过头,看着墓碑:“小说写完了,想来看看。” 
“打算回家吗?” 
“是的,”我说:“想歇一会儿就走,去看看你和妈。” 
“嗯。” 
我把背包打开,里面有在公墓入口处买的纸钱,我问爸爸:“有打火机吗?” 
“有,”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我。 
我把包拿到旁边,点燃纸钱,放在墓前的空地上。他站得稍远一些,给我让出地方。 
我把纸钱一张一张扔进火里,开始纸钱不是很多,烧起来很快,多了以后叠在一起,压住了火苗,父亲找来一根小棍子,在火里拔着。火焰有些灼热,黑色的纸屑飘起来,父亲又拔了拔。 
“行了。”他说。 
我看着墓碑,把包背好,父亲问:“走吗?” 
“走吧。”我说。 
我们顺着墓碑走出去,走到中间的台阶,我朝上看了看,台阶一直通到山顶,我问父亲:“爬一个来回要多长时间?” 
“四十分钟。”他说。 
“公墓的人让进吗?” 
“让,”他说:“早晨锻炼的人更多。” 
“哦,”我笑着说:“这可真什么!” 
“什么?” 
“嗯,”我想了想:“难以想象。” 
父亲回过头笑了。 
太阳快落山了,我朝西边看了看,还是有些刺眼。我跟着父亲下山,台阶宽阔,每一级与一级之间跨度很大,父亲走得又稳又快。 
我们一口气走下山,站在公墓的入口处,那儿有一座灰色的牌楼,我靠着牌楼的柱子,喘着气。 
“走不动了?”父亲笑着问。 
“有点儿。”我说。 
“要加强锻炼。” 
“嗯。” 
他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点上。 
“妈妈还好吧?”我问。 
“挺好。” 
他想了想,问:“手机带了吗?” 
“带了。” 
“给你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 
“不用,”我说:“直接回去吧。” 
“打吧,”父亲说:“让她加两个菜。”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它。父亲看着我,我一边拔号一边问:“你们买菜方便吗?”   
《最爱》第十六章(2)   
“方便,几分钟。” 
电话没有人接,父亲说母亲可能出去了,我又把手机关上。 
“最近常常关机?”他问。 
“也没有。”我说。 
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走吧,”他说:“反正冰箱里还有菜。” 
我跟着他,走出十几米,然后并排往前走。 
山下的马路更加宽阔整洁,一些菜地离马路不远,在菜地的那边,是大片的稻田。我走出了汗,风吹在身上,感觉非常舒服。父亲一边走一边看着我笑。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说,过了一会儿补充道:“气色不错。” 
我冲他笑了笑,看着稻田那边的一片房屋,最东边的那幢小楼就是我家。 
“对了,”父亲说:“你有个朋友来过。” 
我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他叫方骆。”父亲说。 
…… 
“他来找你。” 
…… 
父亲停下来,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我抽支烟再走吧。” 
我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看着路边的植物。 
“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哦,”他点点头:“再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不用。” 
“没准已经回来了。” 
“不用!” 
父亲吃惊地看着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压低了声音调整情绪:“不用打了,反正快到了。” 
“那就不打。”父亲说,他静静地吸着烟,开始沉默。 
我看着他,那天早晨他站在小街上的样子和现在如出一辙。一只山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田里,它大摇大摆地,啄地上的东西吃。 
我们一起看着山雀。 
“这鸟儿不错。”他吸了一口烟说。 
“嗯。” 
“是喜鹊吗?” 
“不知道。” 
“挺像喜鹊的。” 
“是吧。” 
“英伦,”他看着我:“要记住……” 
“记住什么?”我盯住他:“记住什么?前面的路是黑的?”我感觉眼泪涌出来,在眼眶里打转:“所以我们不会幸福?” 
父亲拿着香烟,看着我,这是我一辈子也没有看过的表情。 
他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很费力,我突然很内疚,他一直在为我担心。 
“英伦,”他看看田里的那只鸟儿,又去看更远处的楼房,停了一会儿他说:“既然前面的路是黑的,所以怎么选择都没有错。” 
他转过头来接着说:“怎么都行啊。” 
我看着他,他的背后是树干和马路,在震惊中我的眼泪停了,他给了我答案。山雀飞起来,它并不害怕我们,继续落在树上。 
父亲微笑着,温和地说:“还是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她早就说要做鱼给你吃。” 
方骆从同山县回来,在同城火车站下了车。他拿出手机,拔着她的号码,他已经习惯了,每隔一会儿,他就打一次,每次都一样,每次都关机。 
同城山就在不远处,太阳已经落在山顶。他走出出站口,看着太阳。一个和十个?他冷笑了一声,或者是一个和一百个,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找到她,爱她、哄她、照顾她,然后爱她、哄她、照顾她。他每天都在心里对她说:我爱你、只爱你。他想他一定要告诉她,还有另外三个字——只要你。     
第五篇:书评   
当她说起爱情——读崔曼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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