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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海……”张石修见肖儒海真的不认识自己了,积压了多少年的思念和悔恨,一股脑全部爆发出来,动情的大喊了一声。
肖儒海被这一声喊,震得到退了一步。
这悲怆的声音,一下把他的心震得几乎破碎了。这个声音喊了他多少年了,他是那么熟悉。现在,这个声音居然就近在咫尺,使他的心灵来不及承受,险些摔倒。
半晌,肖儒海才慢慢的回过神来,静静的看着张石修,心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怨恨,是高兴还是悲伤,他已分辨不清自己的情感趋向。他看了看对面这个老家伙的也是须发皆白,满脸皱纹,顿时一种难言的苦涩充斥心头,忍不住转过头去,把张石修一个人撇在那里,独自走回了客厅,跌坐在沙发,久久没有抬头。
张石修见肖儒海并没有把自己拒之门外,心里宽慰了许多。他迈开沉重的双腿,跟了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就把目光又盯在肖儒海的身上,站在那里,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
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一次会面,沉默是最好的开场白。
两个老兄弟,也许是两个老仇人,就这么沉默了好几分钟。就在这几分钟内,肖儒海在努力地平息着多年来的怨恨,希望能够尽量多一些宽容。而张石修呢,则努力在想着如何忏悔,希望能够尽量的挽回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两个老人,就在这里苦苦的祈祷,祈祷他们之间从此尽弃前嫌,重归于好。
“儒海,你,你们这么多年还好吧?”张石修带头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托你的福,还没有死”肖儒海仿佛想起了什么,深埋在臂弯里的头抬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抱怨和无奈。
“……”张石修被他一句话呛的说不出话来,刚才的那点宽慰一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你们挂怀。你走吧”肖儒海情绪极端低落,指了指门口,对张石修冷冷的说道。
“儒海,我。”张石修被肖儒海的冷漠震的说不出话来。
“你走。”肖儒海突然一声咆哮,接着又低下声来“你走,……,我,我要去找我女儿了。她走丢了,我要去找她了,你,你不要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了。我要去找我女儿,她走丢了,她走丢了。”说着,站起来就要往门外冲去。
张石修愣了愣,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正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候,肖老太在里面听见外面肖儒海的吼叫声,急忙跑了出来:“老头子,你,你要去哪里找呀,你,……”说到这里,他发现了张石修站在那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多年前的冤家对头,“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嫂子,我,我是来向你们,向你们请罪来的。”张石修望着一脸怒气的肖老太,沉下声说道。
“请罪?哼,你有什么罪。”肖老太对张石修的话有点不屑一顾:“以前的事儿,我们不愿再追究了,也没有力气去追究。可是,你们也不要得寸进尺嘛。”肖老太说到这里,很是生气。
张石修背着一句话震的猛地抬起头来:“得寸进尺?我,我不太明白嫂子这句话的意思。我,我张石修自认罪孽深重,懊悔还来不及呢,那里还会得寸进尺?”
“你要你的儿子欺骗我女儿,弄得我们家不像个家。可怜,我那宝贝雯雯,这么多天了,连一点音信都没有。呜……”肖老太说到这里,伤心的掩面而泣。
“哦?”张石修意识到中间发生的一些事儿了。“难道,雯雯她,这个孩子呀。”想到这里,他追出了门,看见肖儒海正在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女儿的名字:“雯雯,我的女儿,你回来呀。我不赶你走了,啊,是爸爸错了,你回来吧。”
“儒海”张石修跟上去,拽住肖儒海的胳膊,向拉他回去。“儒海,你不要这样,我,我回去要儿子去找他,他肯定会找到的。你回去吧,啊,你起色看起来不太好,你,你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呀。”
“不用你管,你走吧,走吧。”肖儒海倔强地一甩张石修的手,转身往回走去。走到家门口,他停了脚步,冷冷的往后面抛下一句话:“你,你自己保重吧。”说完,走进门,重重的关上了门。
张石修愣在那里,心里一阵疼痛,良久,想起了什么,立刻匆匆的离开了。
楼上,肖儒海站在阳台的窗口边上,往下望着张石修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天,肖晴雯冲出家门以后,肖儒海思想斗争了很久。
回忆那往日一幕幕时光,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不时的刺痛着他那颗苍老的心。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他突然意识到,女儿的话语,其实都是有道理的,人生一世几十年,那里能够盛装的下那么多的心结呢,都说时间能改变一切,而他们对许多年前的那些旧帐还一直耿耿于怀。早已年过花甲的人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干嘛还念念不忘那遥远的过去。过去的事儿,不管它悲也好,喜也好,爱也好,恨也好,难道还能带进坟墓去么?也许,他真的错了。
但是,她仍然难以饶恕。一个女孩儿家,未婚先孕,成何体统,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还不被人耻笑。咳,到底还是不懂的人世间的险恶呀。
可是,他这个样子一个人跑了出去,天色已黑,那多么危险呢。如果,如果她一睹气真的不回来了,谁来照顾她呢,那个张华章么。可是,那个臭小子在哪里呀,他知道她去了哪里么。
想到这里,肖儒海就有说不出的难过,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女儿赶出了家门。他看了看门外,夜幕已渐渐的降临,他有些着急。
这个时候,肖振东从屋里走了出来。肖儒海急忙走过去:“东东,你,你去找一下雯雯。咳,都怪我,一下子气昏了头。也没有注意到外面天都黑了。他这样出去,回到那里去呢。你,你敢快去吧。啊,有什么情况,就跟家里打电话。”
肖振东应了一声,其实,他刚才从屋里出来,就是准备出门去找妹妹的。这个傻丫头,咳,真教人头疼呀。
可是,肖振东寻找了很多地方,连肖晴雯的军区的寝室都打电话问过了,根本没有肖晴雯的消息。咳,也难怪,自己在国外待了这么久,那里能够知道妹妹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呢。咳,她能去哪里呢。
肖儒海夫妇见肖振东垂头丧气的一个人回来,便知道女儿这是硬了心肠了。她从小任性,倔强不服输,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去不回,看来他们之间已产生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肖振东一连找了好几天还没有结果。就差去找张华章了,但是,他跟自己的父亲一样,对两家的恶劣关系耿耿于怀,硬下心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肖儒海的身体一下被击垮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哪里能够受得了。一连几天没有找到女儿的踪迹,肖老太的身体也一下弱了很多。本来好好的一家人,本来好好的一个未来的女婿,谁曾想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她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大起大落的精神打击,由于身体发胖而导致的高血压,一下子复发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就在此时,他们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张石修的突然出现,又给这场混浊不堪的局面增添了不小的波澜,使得这老两口,又陷入了对过去的痛苦回忆之中。不过时间的确是神奇的,神奇的使他们夫妇俩心口不一,嘴上象刀子一样,心里却早已没有二十年前的那种切骨之恨了。张石修主动上门来表示请罪的态度,多多少少使他们的痛苦的心灵产生了一丝慰籍。
张石修离开肖儒海家,直接往儿子的军区大院奔去。他今天本来是要去肖儒海家中把心中那一大堆忏悔彻底向肖儒海倾诉的,谁知道却遇上肖晴雯因为自己那个不肖子而害得离家出走的噩耗,他惊呆了,感觉得肩膀上的罪孽有加了一等。新愁旧情,新仇旧恨一咕脑儿堆放在他面前。他狠狠的骂着自己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当张华章听见肖晴雯那天更父母吵闹一场,离家出走,至今未归的消息以后,心里一阵揪心的疼痛。他完全明白这个傻丫头当时的那份被疼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声色俱厉赶出家门的那份悲凉和绝望。他懊悔,懊悔自己是错上加错,多年的罪责又加了一等。他简直就是一个罪不容诛的大坏蛋。一阵悲痛过后,他开上单位的一辆小车,就开始在整个城市风狂的搜寻。所有他们以前去过的酒吧,舞厅,旅馆,还有他们俩的同事,好朋友等等,都找了个遍,都没有肖晴雯的消息。最后,他突然想到了海边,那块他们曾经海誓山盟的沙滩。他于是激动而兴奋的把车开的飞快,直奔海边而去。可是,那里只有朝阳,只有沙滩,只有轻轻唱着歌的海水。
第二十一章 决绝
肖晴雯那天从家里伤心的跑了出去,内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那隐隐约约的一丝担心,一下就真的发生了,而且发生的是那么始料未及的彻底。
自从她知道怀孕的哪一刻,她的脑子里就轰的一下,向遭到电击一样。一时的冲动,终于还来了难以吞咽的苦果。她从小就知道,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家风磊落,就是到了父亲这一辈,虽然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和困苦,但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祖上传下来的那种清清白白,中规中矩的处世原则。爸爸妈妈对他们兄妹俩给予了无限的希望,希望能们能够延续家风,读书明礼,光明磊落的生活下去。可是现在,这一切即将被自己这一荒唐的行为所摧毁,那原本温馨和谐的家庭,就要面临着一场意识和精神上的灾难。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的眼前闪现出父亲慈祥而充满正气的面容,还有母亲那温柔的面庞和目光,她几乎快要崩溃了。她突然想到去作人工流产,她可以偷偷的去医院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让这一切都变成无人知晓的一缕青烟,永远消失在自己一个人的记忆里。但是,当她来到医院门前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出出进进的医生护士,她们仿佛一下变成了身着白衣的刽子手,她们将要夺走一个生命,一个自己用爱情和青春还来的圣洁的生命。一种母性的本能,一下把她原来地计划全盘打翻,她转过了头,朝着军区大院走去,她要把这个小生命的事儿说给他听,好让他能够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张华章一听,懵了一下,但随即兴奋的跳了起来。“我要做爸爸了,做爸爸了。可是,我们还没有结婚,不,没事儿,我们可以马上结婚,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是呀,就这样,我们立刻办理婚事。”
肖晴雯刚一听到他的这个决定,有点茫然所错,但立刻意识到,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既可以挽救那有可能失去的声誉,还可以跟自己相爱的人终生厮守。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她顿时乌云散尽,转悲为喜。
于是,他们抱着巨大的希望,开始了张华章去肖家登门求婚的第一步。
可是,谁曾想到,肖张两家那条死寂了多年的仇恨的鸿沟仿佛从天上而降,洪流如柱,把他们俩精心策划的宏伟蓝图冲击的粉碎,两个年轻人一下不知所措。而张华章,更是如坐针毡。二十年前的记忆,霎时间历历在目,那一块令人懊悔万分的石块,那一声声令人懊悔万分的无礼谩骂,那所有因为自己年幼无知的举动,都使的他一下陷入了自责继而悲痛的深渊。他没有勇气要求这可怜的一对老人去原谅他,原谅他的无知,原谅他和父亲所犯下的罪过。他只有逃避,可是,肖晴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