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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琴赋-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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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可好?”冷临风号称千面神捕,一柄捣药用的香木闯荡江湖,自通医术,胜过寻常的庸医,自然而然的上前去搭青娘的脉息,可青娘缩手一避,冷临风的手生生地停着,十分尴尬。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想起往日青娘虽温柔腼腆,却对自己十分亲厚,嘘寒问暖,比亲娘都要胜几分,难道今日病得糊涂了?
“元綦也在?”青娘叹息一声,抬眼瞧他,缓缓地拉过落琴的手的说“元綦若不怪,我想单独与落琴说上两句。”
冷临风想起女子病榻自己十分不便,本就想说两句便走,但是青娘这个怪字,却说的十分生疏,自己年幼之时也曾承欢膝下,时日渐过,怎么到了今日就只余下一个怪字?
想归想,可他还是拱手施礼“三娘,好好歇着,元綦告退。”临走时,他望了望落琴,见她红着双目朝自己点了点头,心中方安,才缓缓得退了出去。
“莫看了,他已走远”落琴目送冷临风出去,听青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忙转回头相问,话还在嘴边,见那个素日慈爱的青娘,目光有异,紧紧的看着自己。
落琴怜她身子单薄,委实难支,便拿着枕靠支起她的头,低声问“我听旁人说是落水,可是落水最多受点风寒之苦,为何青娘看起来面色青中带白,双颊略有黑色,难道是毒?”落琴被自己口中的话所惊,连忙拉过青娘的手,如冷临风一般为她诊脉。
“不必了,徒劳而已,月牙儿打哪里来?”青娘避她总留着几分不忍,不似方才对冷临风那般的决绝。
“青娘为何不肯让我诊治,却问些不相干的?”落琴心急如火,恨不得立刻就能抹去她面上的苍白,让她还如往日一般的欢喜,淡笑。
“傻丫头,昔日你曾怨悔来到环月山庄,曾怨无双不敢驳宗主之意,可今日你头绾红芍,想必是不怨不悔了?”青娘淡淡一问,全然不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
“我……”听到此言,落琴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鬓边的红芍,低头不语,无双,宗门……她岂能忘怀,只是岁月蹉跎,情境不同,让人无所适从。
青娘见她沉吟之下,既有微微的惆怅更有几分难言的欢喜,就知道自己所猜不错,方才那双小儿女,殷切的探她病情,神情举止,俨然已是动情之深,心头一凉,“哇”得吐出一口鲜血。
锦被上侵染成花,落琴一急,紧紧的环抱着青娘纤薄的身子,泣不成声“青娘不可吓我……不可。”
“傻丫头,你高兴吗?”青娘稳了稳身子,无力的将头靠在落琴肩上,低声的问。落琴知她的意思,只能顺着点了点头,秀眉紧紧皱起。
“元綦……他……对你可好?”青娘说的十分勉力,那殷红的鲜血凝结在唇边,似染了色,忖着她本已苍白的脸面,竟说不出的凄美明艳。
“好……好……他对我极好,青娘不可再说话,你会好起来,我不会让你有事。”青娘看着落琴如此悲伤,神思恍惚,不由想起她小时候,每次皆紧紧的看着自己说“青娘莫走,青娘留下。”心头一酸,抚着她的发说“傻孩子,青娘疼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你着想,今日高兴还不够,难得是明日也高兴,日日高兴,年年高兴,往后的日子都高兴。”
落琴点了点头,哭得越发厉害,却感觉怀中的那个身子僵了僵说“月牙儿,答应青娘一件事,岁月无情,我自己知道,时日无多了,我只有一个心愿,我要见青成最后一面,他要快……我等不起了。”
慎青成停留几日,与李大夫所言甚欢,一老一小,一个出身军营,一个混迹江湖,都是一般的男儿性情,长歌纵酒,生得了不少情分。
智人所言,相交莫逆,不论时日短长,贵乎所言所行,契合投缘,忘年之交,便是他素日疑惑不解,心绪纷纷之外的一个意外之喜。
他也曾想实言相告自己的身份,但是终归记得宗门的规矩,不敢造次,李大夫年岁已大,雄心早就消磨,他岂能让他下山涉险?除晏贼,复家国,他责无旁贷。
“真要走了?”李大夫有些不舍,却不愿表现在面上,只烫了自家的好酒,给青成斟满。
“家中传信,十分紧急,青成要先行告辞了,等处理了手中琐事,自然还要上山叨扰,在下舍不得的是前辈的好酒。”
“好,下次上山,我打好野鸡侯你。”李大夫花甲之年,深知人生际遇无常,相聚分离岂随人愿,也不强留,言语无多,只多喝了几杯,聊作往日的念想。
青成随着饮酒,也闷闷不多言语,他怀中揣着的密信,乃是玄天宗门人互通消息的隐秘之法,除了自己人,旁人都不知晓。
他微微侧头,想起纸上言语“环月有急,速来”落款一个琴字,竟然是她,莫非……思来想去,自嘲自己沉不住气,竟也会慌乱,便更觉着醇酒无味,落落寡欢。
告辞了李大夫,青成丝毫不停的驭马往江南回程,经五日日夜赶路,终于在立冬日抵达商阳城外的驿站,冷临风一身紫杉,已等候多时。
“是你?”慎青成见冷临风相侯,自然不悦,环月山庄的嫡子,他怎么也亲近不起来,宗门中数他性情无常,倨傲自持自是一贯。
“知道慎兄不想见我,其实我又何尝想见慎兄,只不过受人所托,我无法拒绝。”冷临风自然记得楚郡一箭,他吃尽了这位逍遥子的苦头,想忘怀都不容易。
“师叔,青娘……她要见你。”落琴一身白衫,作男子装扮,见到青成再也不忍,急着从内而出,神情十分哀痛。
坠崖之后,青成第一次见她,同经生死,却端着陌生,他不敢多看,走上前低声一问“青姨不是那心急火燎的性子,究竟何事?”
“落水受惊,医石无效,我看着七成是中了毒,可她固执的紧,不肯让我医治,非要见了师叔,说有要紧的话……”
“该死的,非要等着此时再来告知?”青成未等她说完,忍不住怒言相向,见她神情落寞,显然心头也不好受,心中后悔,本想宽慰几句,可那些温柔的言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慎青成,又不是聂无双。
“与其在此处相责,还不如赶快入庄,委屈慎兄了,恐怕要扮作我身边的长随。”冷临风不忍落琴委屈,便上前说话。
“不妨”青成知道事态严重,想起自己曾在山庄为奴,这长随倒也算得十分矜贵,自嘲的笑了笑。
三人打点一切,便急匆匆地入了山庄,一路行来,正是预料之中,通行无阻,无人见疑。
“三夫人吩咐,除了想见的那个人……请少爷和少夫人稍待。”青娘的贴身侍女,见冷临风、落琴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前来,言语委婉,言下之意只让青成一人入内。
“难道我也不能进去?”落琴深知青娘在宗门金紫岛上一向厚待青成,两人情胜母子,可与自己也甚亲近,十分怜惜,她心中既牵挂青娘病痛,又有几分失落,难以言诉。
“三娘向来无欲无求,惟有这一愿,你又何必愁眉苦脸的。”冷临风轻拍落琴的手面,唇角勾起 “稍安勿躁,三娘如愿了,自然会好好医治,是好事。”
“但愿如此……”落琴回头相顾,青成入内,门户紧掩,满院芙蓉凋零,黄叶孤单,她心头自有一种不好的征兆,沉沉压抑。
虽是白日,可一室暗淡,那些黛青的帐、秋香的屏、竹青的架,原本素雅怡人的颜色,显得越发的沉闷,点一盏小灯,淡淡的光,照得床上的那人支离纤弱。
“青姨”青成自来对人不甚亲近,可此番情境之下,终也忍耐不得,动容一唤,青娘回头过来,与他相望,见他风尘仆仆,不损气宇轩昂之态,心中欢喜,点了点头说“还是如往日一般,从冷处到了暖屋子,也不知脱了外袍,当心受寒。”
青成不忍见她憔悴如斯,还劳心记挂,当即脱下外袍,单腿跪在床榻边,一时语滞,不知该说什么。
“宗主可好?往年秋风起,他总爱登高,若不是我给他拿外袍去,永远都是一身单衣,还是无双,医者自知,身子素来好,也无病痛。”青娘斜靠床侧,唇边噙着淡淡的笑。
“听那丫头说,不是落水那么简单,是有毒?谁下的手?”越是听她说起往事,青成心头越发的难受,人人都顾念,唯独不爱自己,他心中翻涌,誓要知道真相。
“人死如灯灭,有什么打紧,呆在此处等年华渐老,还不如死了安生。”
“是那晏贼?”青成知她身份,自然想到晏九环生性多疑,绝容不得卧榻之边,有身份不明之人存在。
“当年刚入山庄,他对我还算客气,直到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他有一间佛室,为了查他背后那些龌龊之事,为宗主分忧,我便在青天白日,大着胆子入室去看……”青娘说到此处,双眸微睁,有几分惧意。
“看到什么?”青成紧问。
“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长相清秀,目光呆滞,就那么傻傻的看着我,一直看着我。”青娘身子缩了缩,下意识的拉紧了身上的薄被“我还以为他立那个佛室,是为了藏污纳垢,却不料他如此劳师动众,就是为了藏一个女子,我知道利害,正想出来,可偏偏被他遇个正着。”
“所以晏贼就识破了你的身份?”青成提高了声音,往事如此凶险,别说亲身经历,便是相隔数年,他而今听来,都觉得不寒而栗。
可偏偏是这番往事为什么义父不知,宗门不知,他和无双全不知情?
“我入庄那么些年,深知他的脾性,若说多疑,他便是天下第一多疑之人,我自然不肯承认,他见我不会武功,又名副其实是杜之舟之女,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疑心既存,断没有尽释的可能。所以他日日投毒试我,开始是少许,慢慢加重,我心知肚明,可若是我有防范,就会被识破身份,宗主大业辛苦,绝不能坏在我的手上。”青娘说来无奈,想起这些年来表面的奢华尊贵,内心却如履薄冰,日夜防范,恹恹的闭上了双目。
“所以你便装作不知,日日服毒?”青成言语冰冷,手紧握成拳,脊背微微颤抖。
“三年,他自有耐心,以难以察觉的份量日日相试,见我身子渐弱,常常卧病不起,这才放了心,认定我是平凡女子,只不过当年误闯罢了。”青娘一时哽咽,想起晏九环猜尽了天下人心,只道人人皆最看重性命,却不料还有她这般痴傻之人,只是她傻了那么些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待我杀了那晏贼,为青姨取来解药”青成再不忍听,猛然立起,面色沉肃,转身就走。
“站住,晏贼武艺高强,且手握朝廷军政大权,若能那么轻易就将他杀了,宗主何必筹谋多年……”青娘知他秉性,怕误了大事,探身去拉,用力之下,喘气更急,面色如秋叶落败“无双正在军中,落琴还在屋外,还有宗主……宗主还有几个十年,你为我之心,我心中记下了,可是青成,时机未到呀……你怎可让我所受之苦虚掷?”
“你到底要我如何?杀不得,动不得,十年了,还是一个等字,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只会越来越盛,究竟还要等到何日?”青成心知她说的句句在理,可悲愤难控,便一脚踢翻盆架,无措的回身跪下,犹如困兽。
“等……还要等,我相信宗主,我信他,三年小毒,终成大疾,我的病便是神仙都难救,省点气力,报效宗门就好。”青娘勉强稳住了身子,手紧紧地纠着襟口,看着青成说“我有一事相求,你定要答应我。”
“好”青成只能抬起头,迟疑的应答。
“元綦军务在身,这几日就要回营,你在山庄住下,等他离开后,立刻带着落琴走,不要回宗门,找一个安逸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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