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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建筑和装修的精美华贵,大概无出其右了。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宫殿。门
前对称的弧形石阶把本来就挺拔的大厦烘托得更加辉煌。铺着红地毯的殿
内,摆满了古董,挂满了名画,每一张桌椅都装饰着考究的镶金雕纹,颇显
出些年代。如果没有那些荧光闪烁的老虎机(一种赌硬币的机器),提醒人
们这里是一个赌场,真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艺术博物馆。赌场分为五层,
越往上等级越高,装潢越奢华。到了顶层,据说只有几个单间,是供大赌家
一掷千金、一掷万金的场所。每天夜里,华灯初上,CASINO
门前停着各式昂
贵的跑车,从里面走下来身着夜礼服的俊男倩女,郑重其事地去参加人类最
古老的游戏之一:赌博。实际上赌博业是摩纳哥的支柱型经济,公国的旗帜
上有红白相间的菱形,宛如纸牌,不知是巧合否。
我们摄制组曾被允许进入CASINO
的底层进行拍摄。当时是上午十点左
右,两名工人正在一名经理的监督下,把一个个老虎机里的塑料筒搬出来,
把里面装得满满的硬币,哗哗地倒入一个大口袋。想到几个赌客前一夜因为
在老虎机上赚了几千法郎而惊喜狂呼,比比赌场的收入真是小巫见大巫。我
这才具体地明白了赌场老板才是不输的赢家。那监工的经理看到我们的摄像
机拍到收钱的“盛况”,颇有些不悦,走过来向陪同我们的公关经理耳语几
句,只见公关经理大惊失色,忙不迭地的向我们申明:这样的镜头千万不能
播出。求我们当场消磁,否则他的饭碗就没了。看到西服笔挺的他,刚才一
直矜持得像个绅士,这下惊慌失措,一脸虚汗,倒让我们着实可怜起他来。
反正这些镜头价值并不大,消就消吧。临走,这位经理拉着我们的手,千恩
万谢。此时,CASINO
外的角逐也正如火如荼。悉尼、曼彻斯特、柏林、伊斯
坦布尔各申办城市代表团纷纷抵达蒙特卡罗。国际奥委会高级官员下榻于王
子饭店。于是,这家饭店外的广场便成为各家必争之地,经常有各种表演活
动在那里进行。北京代表团有一支随行的由中学生组成的女子合唱团。她们
曾获得过国际童声合唱大奖。这些清清秀秀的女孩子,穿着整洁漂亮的学生
装,非常乖巧可爱,引得路人啧啧称道。相比之下,悉尼的公关队伍声势更
为浩大,也更不拘泥于形式。那是上百个身着宣传
T
恤衫的成年人,挥扬着
鲜艳的气球,散落于大街小巷。见了行人就热情送上一顶棒球帽,或替人家
别上一枚纪念章,热情洋溢地嘱托一句:“悉尼是个阳光灿烂的城市,奥运
会应该在我们那儿办。”就连会议中心附近的海鲜餐馆也被他们说动,挂上
了无数悉尼的旗帜。这样铺天盖地似的热情,是很难让人不感动的。相比之
下,我们靠几个孩子的攻势就显得单薄了一些。于是北京代表团里就有呼声
说:“我们不是也带了几屋子的礼品吗?也该上街去发呀!”据说另一种意
见占了上风:“这些礼品是等申办成功了才发的,现在发光了,到时怎么办?”
——哎,怎么这么死脑筋。真要是胜利了,什么都不发又怎么样,关键是现
在的公关形象呀!
我们后来陆陆续续地散发了一些礼品。比如
T恤衫、背包什么的。但是
有一位英国摄影记者对我们的摄像师说:“还记得你送给我的印有北京和五
环标志的背包吗?我不想使您难堪,但是那个包没用两天就开线了。如果你
们用它来装分量重的镜头一类,一定要小心,别砸坏了设备。”瞧人家一本
正经地给我们善意的提醒,真诚地反映“质量问题”,我们这些中国记者的
心里可不是滋味。
临近投票的日子,各城市的攻势猛增。各国世界级的体育明星纷纷出现
在蒙特卡罗的公共场所,签名留念,为自己国家的代表团站脚助威。我去采
访中国随团的十几位世界冠军,他们却在下榻的饭店里待命,我一边采访,
心中一边不安起来:把这么多世界冠军请到蒙特卡罗,难道就是为了在饭店
里显显国威吗?
在投票仪式的彩排中,我们才见到了北京的电视宣传片。恕我直言,那
个片子只是在重复几个固有的视觉形象:打太极拳的老人和手捧鲜花的孩
子。既没有悉尼的宣传片那么有冲击性,也没有曼彻斯特的那样追求艺术效
果。只见老人慢慢地推掌,孩子们在天坛前挥动着鲜花。这就是北京吗?这
就是体育吗?据说奥申办的几位主要领导看过这个片子后都一言不发:已经
到了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就这样,初来蒙特卡罗的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乐观信心,被一点点地
消蚀:我们还缺乏国际社会的公关经验,已是大家默认的事实。我们不会像
悉尼市长那样在记者招待会上大送香槟,以示热诚;也没有像土耳其的女总
理那样来一招侃侃而谈的温柔战术。
就在这时,悉尼抛出杀手锏,宣布将承担所有运动员家属的旅行费用,
而一些外国报纸批评北京为争办奥运搞了大量人海战术,没有把更多精力放
在具体的环境改善上。这本来是一个不难反驳的话题,可就在这时,国内传
来十万人上长城的“壮举”,并且传闻要花巨额卫星转播费,把这一“盛况”
传送给远在蒙特卡罗的国际奥委会成员们。我们不禁暗暗叫苦,心想:“别
添乱了,这儿不兴这一套。”
投票的日子终于到了,宋世雄老师和我负责向国内的观众直播投票实
况。说实话,每个人心里都没有底。
终于,委员们投票结束,纷纷进入大会现场。有人急步走到北京代表团
席跟前耳语。据说,当时几位领导脸色顿变。主席台上萨马兰奇先生宣布投
票结果:“感谢北京、柏林、伊斯坦布尔和曼彻斯特对奥运会的热诚和积极
的参与,可惜赢家只有一个——悉尼。”这句话是我现场翻译的。这也是我
有生以来说过的最扫兴的话,虽然只是翻译。
悉尼代表团腾地欢呼起来,北京代表团里那十几位合唱团的女孩子们哇
地哭了。只差一票,当然冤枉。但毕竟差一票,说来也不冤——如果我们以
一票的多数胜了,一定会认为悉尼输得理所当然。但轮到自己头上,又实在
不是滋味。我们现有的体育馆是不如人家的先进,北京的空气是没有悉尼的
清洁,我们也说不出承担运动员家属的行宿的大话。
体育里有太多的政治。意识形态和文化上的差异使另外几个申办城市容
易结成联盟与中国抗衡。国际奥委会内部也有权力的较量,而幕后的交易则
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所能悉知的。据说,有一些奥委会成员两面许诺——我
突然想起那永远不会亏钱的CASIN0,只有他们是永远的赢家。但这一切都是
推测。一股暗流在蒙特卡罗灿烂的阳光里涌动,人们嗅得出,却抓不到。
但我们似乎也该为如此接近的比分而自慰。我们毕竟做出了巨大的努
力,虽败犹荣。有近一半的委员认为在新世纪来到的时候应该把国际体育界
的头号盛事交给崛起的中国,他们的信心难道不使我们受到鼓舞吗?其实中
国人办哪届奥运会都行,并不一定为了失去二○○○年这个特殊的“名分”
而跟自己太过不去。而且城市之间的竞争,也大可不必上升到国家的荣辱。
胜败乃兵家常事,还是应该抱有平常心。
这些正正反反的理由,我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时而客观,时而愤愤不平。就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收拾行装,踏上了回国
的旅程。飞机上,合唱团的女学生们唱起歌鼓励着神情沮丧的大人们。机舱
里一片悲壮。我突然深切地认识到:不错,后人也许能够对这一次的成败进
行冷静的分析。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研究已成为历史的典型事例。但对每
一个直接参加申办的人员来说,这却是切身的痛楚,是情感上难以抚平的波
澜。何振梁先生已经不再担任国际奥委会第一副主席之职,对于他来说,亲
自参加申办奥运也许只有这么一次了。而何先生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已心力
交瘁,他有多少无能为力的苦衷,我们是可以想见却又无法真正体会的。这
位献身于中国和世界体育的老人,在别人的搀扶下,从前舱走到后舱,和每
一个代表团成员握手、道谢。机舱内一片啜泣声。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握
着他的手说:“您要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他又用那极其亲切诚恳
的眼光看着我说:“杨澜,我请你来是准备开庆功宴的。让你白跑一趟,很
对不起。”我再也忍不住泪水,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身下的蒙特卡罗已渐渐消失,只剩下海天一色,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蒙特卡罗,就这样与你告别,真有点不甘心。
然而不甘心就意味着希望。
辩论之后
主持人做了五年,只有这一次改了“名分”,被尊称为“主席”了。本
想与年龄相仿的辩手们融成一片,但被他们毕恭毕敬地一叫,特别是领队的
老师还要提醒那些尚未打招呼的门生:“看见主席怎么不叫呢?”我不由地
和他们一样惶恐起来。兼之要维护客观公正的形象,避免任何亲疏之嫌,所
以变得愈加客气。今天借助笔端,可以抛开拘束,一抒胸怀,可谓快事,但
时间仓促,不觉只落得只言片语。
对于学生,特别是大学生,我一直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因为父亲是大学教授,所以我从小生长在校园里。一九九○年,还在上
大学的我考入中央电视台做起主持人。观众很快接受了我,据说原因之一便
是我有“书卷气”。一九九四年,我远涉重洋,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重新做
了一名学生,攻读国际传媒的硕士学位。没有了“明星”的负担,还一个朴
素自然的我,读爱读的书,听爱听的课,写爱写的文章,呼唤我曾久违的新
鲜明净的校园空气,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一大幸事!
正因为与大学生活的这些渊源,所以每次主持大学生的节目,我在情感
上都很投入,而大学师生也对我抱有很大的认同感。当导演打电话到纽约邀
请我主持’95
国际大专辩论会时,我便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辩论赛毕竟与轻松自由的晚会不同。
单是从辩手们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发黑的眼圈,以及领队教授们轻轻的“别
紧张”的叮嘱中,便可使我感到那无声的压力。每场辩论赛录像前,演播室
一切准备就绪后,往往有几分钟时间的静寂,全场等待导演的指令。台上的
辩手个个仪态端庄,大气不出,在场的几百位观众无不受到这气氛的压迫,
几个耐不住的观众首先不自在地咳嗽起来,接着咳嗽声便此起彼落,像是每
个人都在准备发言了。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学校的考场正不安地等待着
老师发下的试卷。看着身边的辩手们摊在桌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卡片,我突然
倍受感动。好一群兢兢业业的学生啊!但愿今天的考题不要太难为他们;真
想看到那一张张看起来镇定而老练的面孔上露出本来仍属于他们的略带稚气
的笑容。
说实话,这次辩论赛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倒不是南京大学、辅仁大学
等强队,而是几名非华族的辩手。其中,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