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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锦绣-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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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嬷嬷见状忙拦道:“老太太不去审宁儿这个元凶,深更半夜竟要抄检郡主殿下的院子。传了出去教郡主和郡马爷颜面何存?还请老太太三思,不要为了庇护一个十恶不赦的丫头,闹出更大的风波来毁了谨明侯府数百年来的清名。”

    安老太君这才想起来高门大户最忌讳夜里抄检,除非是难以言说的特殊原因——奸情。想当初显赫一时的庆国公府就是因为吵吵着丫鬟偷窃,深夜抄查自个儿家的园子,成为了京中第一大笑柄。后来竟然真的被抄家流放。好端端的一个大家族就这样分崩离析,家破人亡了。

    想到这里安老太君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可势成骑虎,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想找个台阶下都不能。若是这会子退缩,宁儿能不能保住暂且不提,自己的威信岂非荡然无存。将来在这府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如今大媳妇被暗香阁这位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告病避祸,二媳妇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掌家的大权好容易才又落回了自个儿手里,正是一朝权在手,要把令来行的时候,难道还要畏首畏尾看孙子媳妇的脸色行事不成?民间常说不争馒头争口气,只要狠狠地吩咐下面几句,大不了到时候找几个作筏子或打或卖再不行吞热炭灌哑药,谅底下人也不敢多嘴多舌。郡主这边为了自个儿的脸面和名声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安老太君于是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朗声道:“事急从权,况且只是搜一搜下人住的屋子,也算不得什么。”又冷冷地吩咐安嬷嬷等人道:“悄声点,若是惊动了其他人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江嬷嬷见安老太君一意孤行,心下暗道不好,救兵迟迟不到,自己一个做奴才的碍于身份又说不上话,只能拦一时是一时了,因咬牙硬声道:“做奴才是贼,那上头的主子自然是头一份的窝主。郡主娘娘如今还躺在里面,老太太闹这么大的阵仗忙不迭地拿她身边的丫头开刀。难免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岂不叫人寒心。”

    安老太君心中一团火蹭地一声腾起,因怒喝道:“放肆难不成我这个先帝亲封的县主连处置几个奴才的权力都没有了?我知道,你们就是瞅准了宁儿是我的人,一直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摆布了她将来才好辖制我。就怕搜出些什么来,戳穿你们栽赃陷害的烂伎俩。”

    江嬷嬷眼皮也不抬,黑着脸道:“老太太这番责难,奴婢断断不敢领受。事实摆在眼前,为了郡主殿下和中山王府的清白,老太太若一意孤行,就请从老奴的尸身上踩过去。也免得日后太后娘娘和我家王爷怪罪下来,老奴不知如何应答。”

    两相对峙,互不相让,空气中弥漫着教人窒息的压抑和死寂,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峻地毫无一丝温度的呵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念远冷着脸背手挺立站在当地,发丝凌乱,束发的紫金冠微微有些倾斜,犀利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诸人,院中登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道儿。念远一拂袖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去。

    安老太君见状急忙拦道:“血房污浊,你一个爷们断断不能进去。这里有我呢,还是让宁儿伺候你回听雨楼吧。”

    安嬷嬷一听这话忙赶着给宁儿松了绑,暗地里又推了一把依旧惊魂未定的宁,偷偷挪了挪嘴,示意她赶紧过去。

    江嬷嬷知道安老太君这是摆明了要将事儿轻轻揭过去,又见念远衣衫凌乱神色颇不自在,联想起碧纱方才的话,越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要说话,就听念远冷声道:“老太太有心了。只是妻儿尚在里面人事不知,子陵又岂能置之不理,只图自个儿逍遥自在呼然酣睡。岂非太没心肝了。倒是老太太年事已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免得走了困伤了心神,那就是我们做晚辈的不是了。”

    安老太君心里着急:“真和他父亲年轻时一个性情,明明方才和宁儿那样要好,似乎一点也没把暗香阁这位放在心里。这会子偏又摆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真真好笑。平日里看上去多聪明的孩子,怎么这会子也犯起糊涂来了。无论郡主的胎能不能保住,那都是内院娘儿们的事情,一个爷们在这里搅和什么。况且这时寻个由头带走宁儿,将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日后郡主纵使再气也不好说什么了,说不准为了显示大度,还会松口将宁儿抬成姨娘呢。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呢。忙似笑非笑道:“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要紧的?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瞧这眼睛抠的,这些日子怕是都没有睡好吧。女人小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都还年轻要个孩子又有什么难的。你好歹也是世子,别学那些小家子做派蝎蝎螫螫的。”

    说着瞥了宁儿的肚子一眼,似是无意道:“没准再过几个月,又能听到好消息了呢。”

    这话也太露骨了些,暗香阁的一干丫鬟婆子脸上都里露出了愤怒不平的神情,看向念远的眼神也在不耻中满含不屑。连江嬷嬷都在心里暗恨:这样刻薄寡恩的人家真真辱没了自家主子,还不如回王府的好。

    却听得念远突然抬高了音调,怒喝道:“滚开,谁许你过来的。”随着一声丝帛撕裂和重物坠地的声音,众人耳边传来了宁儿凄厉的惊呼。。。。。。

正文 160:荆棘满怀天未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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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0:荆棘满怀天未明(五)

    安老太君和江嬷嬷方才的争执早已被念远尽数收入耳中,到底是自己的长辈轻易发作不得也只能强压着满腔的怒火,这会子又听见安老太君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将雨霏小产说的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心里越发愤懑。偏生这宁儿又不识好歹地腆着脸凑了过来。正好借此发作,顺手一拽一扔,倒把宁儿弄了个仰八叉,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众人皆抿嘴讥笑,江嬷嬷碧纱等人更是称了心愿。

    念远故意忽视安老太君那气得铁青的脸,随即将里面那件月白色中衣的袖子翻了过来盖住了外边袍子撕裂处裸露的肌肤。犀利的眸子里满是冰冷与不屑,因怒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拉扯主子。嬷嬷们没有教过你规矩吗?还是你觉着自个儿比别人有体面,故意教我难看。”

    宁儿身上活像是散了架一般,处处似被无数根细针此起彼伏地扎着。嘴唇只管抽搐痛得说不出话来。青石地上那一口触目惊心的鲜血似乎宣告了五脏六腑末日的到来。往日秋水盈盈的眸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一滩死水。真不敢相信刚刚还在榻上和自个儿翻云覆雨亲怜密爱的枕边人这时却如此无情。瞧着自己的目光仿佛又恢复了昔日的厌恶与疏远。难道是茶里下的逍遥散太多了,竟教他在一夕欢爱后生生忘却了那一段旖旎的露水姻缘了不成?没有了他的庇护,自个儿和家人肯定是死路一条。

    宁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脊背上像有一条黏滑的小蛇蜿蜒盘绕,一阵阵教人没拧R膊恢幽睦锢吹牧ζ怪逼鹕砝醇覆匠宓桨怖咸媲埃送ㄒ簧虻梗梦⑷醯闹挥兴愿龆芴们宄纳羯掀唤酉缕担骸袄稀!!@咸!!D梢易鲋靼 !�

    安老太君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这个孙儿对自己有了怨怼,迁怒于人呢。当下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尖细的指甲在紫檀木拐杖上掐出了道道细痕。沉着声不满道:“远儿,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打人呢。谁都知道宁儿是我送来伺候你的,你这般嫌恶她,那方才为什么又。。。分明是当众不给老祖母我面子。”

    念远此时心急如焚,不知道雨霏现下的情况到底怎样了,骤然失子对自己而言本就如惊天霹雳一般,偏偏这些人还前仆后继地缠着烦着,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儿韶叨不休,真真可恨。遂一摆手冷冷道:“一个丫头罢了,老太太又何必多心。这是我们夫妻院内的事,就不劳烦老太太费心了。”说罢,挣脱了众人的阻挡,头也不回地硬是闯了进去。

    安老太君一张布满皱纹的鸡皮脸气得发白,一股怒气在脑壳里横冲直闯,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头顶几处大穴,又疼又胀,一种痛到极致的恶心从肠胃里传到了喉头,眼前竟是一片金星闪烁,好半晌方翻眼喘道:“好啊,我们王家真是养的好子孙,竟公然顶撞起长辈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讨人嫌。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没良心的东西。明个可别求着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罢,不顾在地上凄凄哀哭的宁儿气喘吁吁地转身就要往外走,凤鸾抢先一步,越过众人扶住脸色青白脚步虚浮的安老太君,凑在耳边低声劝道:“表哥一时气话,老祖宗千万别当真。若是此刻撒手不管,岂不是正遂了那起子小人的愿,平白教人牵着鼻子走?”

    安老太君听了这话,斜着瞥了一眼一旁满脸讥讽的江嬷嬷和丫头,这才冷静下来,却也抹不下面子,气哼哼地自顾自找了把黄花梨卷草纹扶手椅坐下,淌眼抹泪道:“我这个糟老婆子是哪一世的造的孽,偏生遇见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冤家,劳心劳力倒落的不是。可怜我一肚子苦水也没个人分说。哪一天我闭了眼,任由你们吵闹折腾,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闭不上这个眼。。。。。。”

    众人都觉得好笑,私底下挤眉弄眼任由安老太君在一边抱怨连连。只有凤鸾还耐着性子,时不时地接上两句,字字都说到了安老太君的心坎里。老太太越发觉得凤鸾贴心,心里竟巴不得里面的一尸两命,好亲眼瞧着这群长势利的奴才失了依仗,痛哭流涕方能解心头之恨。。。。。。

    却说念远不顾众人的拦阻和宫里嬷嬷异样的眼光径直进了内屋,急匆匆冲到黄花梨夔凤纹拔步床边,映入眼帘的便是雨霏那被汗水浸湿的苍白憔悴的面容,没了往日的笃定从容,失了寻常的高傲冷艳,只剩下如易碎的琉璃一般的楚楚可怜与凄凉无助。念远伸出手去,紧紧地握着雨霏那一双冰冷地没有一丝温热的柔荑,内心的酸楚与愤怒纵横交错,如海浪般汹涌而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仿佛再温暖关切的言语此刻都变得那样苍白无力。想了好一会,挤出来的却是一句酸涩:“孩子咱们还会有的。”

    雨霏转过脸来,凝视着面前这个满面哀痛的男人,他的神情是这般真挚,这般陈恳,很难想象他竟刚从另一个女人软玉温香的怀中姗姗而来。淡淡一笑:“是啊,孩子,你总会再有的,他能抚平你此刻的伤痛,淡忘今夜发生的一切。但于女子而言,这失子之痛却是永远也难以抚平。不会忘也不能忘的。”

    念远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雨霏光洁的额头,轻声安抚道:“你这是病糊涂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个时候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你也要放宽心,许是我们与这孩子没有缘分。”

    雨霏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冷冷道:“究竟是上天的捉弄还是人祸,现在都言之尚早。不论是谁想要取这孩子的性命,本宫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替她讨个公道。”

    又缓缓地摆了摆手,脸上却是不耐的神情,道:“我累了,郡马也回去歇息吧。”就此背过身去,不再看念远那张布满了歉疚与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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