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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宁被逗得笑起来,“那他干嘛不想着把房子给卖了或是出租呢。”这样不是既省事又实惠吗?
“他说他也不靠那个赚钱,他就喜欢那种独家占有的感觉,就跟我们女人买衣服一样,怎么着也不嫌多。”
皖宁不由再次笑起来,“你这朋友有点儿意思。”
“可不是嘛,上学就是出了名的腐败,害得老娘总是一见他就想抽他个大嘴巴子。哦,对了,他钥匙给我寄过来了,但还在途中,到时候我再给你寄过去。”
“那我就大恩不言谢了。”此时此刻,的确千言万语在一躬。
但那一头的黄莺莺却趁机“敲竹杠”,“那可不行,等你将来飞黄腾达时一定得重金酬谢我才行!”
皖宁应得爽快,“行,人都一并交给你。”
“……”
房子的事总算在表姐婚宴前办妥了,是很普通的三居室,皖宁最满意的就是附带的朝南方向的阳台。以前住的房子唯一不好的就是缺少阳光,衣服就算晾干了也总觉得有湿气。主人留下的痕迹很淡,风格是极简约的黑白两色。皖宁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造,只是往客厅里添置了一幅岁寒三友。虽然依然冷清到像是毫无烟火气,但她非常享受这样的状态。
安家落户的她顾不上灰头土脸的自己,就那样赤脚站在客厅,看着那极细微的尘埃在金色的阳光下起起落落,心里却不由在想这房子的主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切顺利而平静,只是搬家的那一天,她再一次碰到了杨御风。她看见那个以美貌闻名全公司的女子远远地站在秋风里微笑,长发飘飘,身着红裙,跟从前比气韵更胜三分,只是静静地站在马路上,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吸精无数。
她甚至对皖宁笑了笑,仿佛彼此间从无芥蒂。她慢慢走到脚下堆着大包小包一身风尘的皖宁身边,说:“改天找个时间聊聊?”
皖宁庆幸她没虚伪地说“要不我帮你搬东西?”这样的话。杨御风向来干净利落,只有在那个人面前才会拖泥带水犹疑不决。
过了几日,皖宁真的就约杨御风出来喝茶。一家新开的茶楼,装修很古典,名字也极为古典,叫“小南国”。光线晦暗的场所倒是减轻了许多尴尬,但皖宁坐在那安静清冷的藤椅上只觉得凉的像是寒月秋霜,从指尖到心间。
杨御风散着长发,眉眼在遮掩下显得并不真切,她很利落地把寒暄直接省略了。“你应该早就知道我跟傅柔然都和林中桓有情感纠葛了吧?我进君临将近四年了,认识他也差不多三年了。可是这三年来的几百个日日夜夜,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了解他。他偶尔温柔缱绻,偶尔冷若冰霜,更多的时候则是淡淡的。我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一度想离开他。”
她忽然顿了一下,皖宁知道她不过是想让自己接话,就如同你问我答般的自然流畅,这样才会让这个故事更为曲折动人。于是皖宁笑了一下,“因为你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所以狠不下心?”
杨御风也笑,“你知道女人总是喜欢藕断丝连,你说的没错,等我想斩断彼此关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他了。你也许很好奇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其实我自己都觉得像梦一场。直到你调到销售部,我才终于明白缘由。在我来到君临半年的时候,获得了最佳新人进步奖。他那天不知道怎么也去参加了销售部聚会,席间他只是客套的跟我碰了一杯。后来我们又赶场去唱歌,我唱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曲终人散的时候,他忽然在我耳边说你唱的很好。然后莫名地我们的接触就多了起来。”
见对面的人只是沉默不语,杨御风只管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相信我的直觉,从周年庆他看你的眼神以及随后而至的调令,我就知道你们关系肯定不一般,至少他是一直关注你的。你来销售部以后,他虽然人还是淡淡的,可我能感觉到他跟从前不一样了。他跟我说话越来越少,后来他干脆说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我说为什么,他很可笑的给了我一个*,他说公司不准内部谈恋爱。我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种话,他说自己一时糊涂。”
原来林中桓也有拙舌的时候,连这种理由也说得出来。可是以她看来,他一定是倦了,即使杨御风再貌美如花,怎敌得过百花齐放?又怎么敌得过傅柔然那鲜明而久远的存在?也许他只是连借口都不愿意再找,所以便那般胡乱搪塞杨御风。可明显杨御风心有不甘又胡思乱想,尤其是对象还是自己,皖宁不禁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以为他对我一往情深或是一见钟情?”
杨御风摇摇头,“都已经这么久了,他竟然跟我装糊涂。我明知道他满嘴谎言,可我懒得去拆穿他。我相信他心里有秘密,但他隐藏得很好,我甚至一度也以为他暗恋你多年未果。后来我发现不是,他有时候看你的时候会走神,神色惶然凄怆,可你对他笑的时候,他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后来有一个自立门户的老领导请我们几个私交不错的旧同事吃饭,那天他喝多了,最后我们几个一起把他送回家。结果几个大男人愣是丢下我一个女人走了,说女的会照顾人。我就留下了,他像是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我也不想这样,原谅我,原谅我……”
☆、第三十七章 (2)
皖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足够的绝望后真的获得了足够的坚强,居然能一直安之若素地看着杨御风,听她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隐藏的细枝末节抖落出来,见她到后面顿了一下,便问:“你怎么不继续往下说?”
杨御风的神色充满了怜悯,“不,太残忍了。我没想到你之前的遭遇竟然那么……”
皖宁手指轻叩着茶盏,袅袅的雾气熏的眼睛热烘烘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而淡漠,“这也是他说胡话的时候告诉你的?”
杨御风摇头,“不,是傅柔然告诉我的。”
傅柔然?皖宁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段往事,不过细想起来也是情理之中。她和林中桓那么亲密的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跟他密切相关的事?何况当时这件事也算是轰动一时。
杨御风见她这副神色,却有些误解了,马上给她解了“惑”,“你也许感觉到也许不知道,我跟傅柔然一向是谈不来的。本来我以为是磁场不相同,却没想到早在我进君临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她并没有事事针对我,可谁也看得出她不喜欢我。销售部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拜高踩低向来是无师自通的事,更何况还有那些女人嫉妒我年轻美貌,又深得上面欣赏,于是我被处处打压,即使做得再好也没用。我简直恨极了她,但她一直不动声色。在我三番五次地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后,她也恼了。后来你去了销售部,跟林中桓愈来愈近。她终于找到报仇的机会,她跟我说林中桓年少时害你抱痛终身,他心里有愧,铁定会用下半辈子弥补你。我和她谁也赢不了。即使她陪伴了他那么多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皖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薄雾清寒的冬日,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在林中桓胸前,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缩着,无限慵懒无限惬意。他们相依相偎,像是要厮守到天荒地老。
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而她自己却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远远地看着,即使心里早已惊涛拍岸,那一对沉浸在柔情蜜意的人也不会发现。
她猜得没错,他果真愧疚到可以将原来的自己抹去,那样委曲求全,却又隐隐地心怀不甘。可是他还是败给了自己,输给了岁月,记忆它总是慢慢累积,他永远无法抹去。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牺牲的准备,只等她欣喜若狂地投怀送抱。
可是千头万绪的他没有想过她居然会“临阵倒戈”,她居然可以舍下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到底是太蠢,还是愚者千失终于换来聪明一回?
他不明白,她也不明白。
杨御风看着从前那个笑靥清甜的女子陷在回忆的漩涡里,心里到底有不忍,可内心深处的恶魔不肯叫嚣。她知道有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会一直持续到它毁灭性的结束,她已经无法自控,无法叫停。“你到现在估计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吧?”
现在的她终于可以“收放自如”,他很快收回思绪,“什么关系?”
“姐弟。”
淙淙流水声,古筝铮铮声,近处偶尔的说笑声……一切仿佛都在刹那间缄默了。她不知道自己消化了多久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心里静的像是空旷的原野,只有浩浩的风来去无碍,最后只能说出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不可能!”
她依然记得那天她站在玻璃窗外,那一对璧人相对而坐,即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可简单的对视间都是温情脉脉,温柔缱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姐弟?难道她已经嫉妒到分不清爱情亲情的区别了吗?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而这直觉带给她的从来就是坏消息。如果是这样,她是否应该欢呼,因为命运终于也肯垂青她一回?
杨御风也苦笑,“我当初也被震惊到了。那天我无意间在外面看到他们一起出行,我就一路跟到了咖啡厅。傅柔然仿佛心情不太好,可林中桓也没怎么搭理她,她就恼了,便说林中桓你如今有了孟皖宁,就不敢靠近我一步,你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可人家好像都不记得你了呢。林中桓神色有点不耐,说姐你别这样。傅柔然冷笑着说你别叫我姐,你现在知道急着撇开关系了,你怎么不想想以前是谁先要开始的?我大惊之下就找人调查,原来林中桓的爸爸一生风流成性,女人无数。林中桓和他妈妈一直被遗弃在外,他爸爸直到年老病重时才想起把他们母子接回去。而傅柔然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双双送命,因为跟林家一直交情不错,所以被收养成干女儿。他们其实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可辈分摆在那儿。于是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一直过了这么多年。”
原来她并不是“孤单”的一个人,甚至杨御风比她更“专业严谨”,她强压着心里的起起伏伏,“你告诉我这么多内幕,又是抱着什么目的?”
杨御风的脸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朦胧不清,她仿佛叹息般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林中桓的心给不了任何人,因为他的感情不是完整的。他可以坚守这么多年的禁忌之恋,却从未给傅柔然证明,更忘却不了和你的过往,还理不清跟我的关系,他的感情世界简直一团糟。你知道吗?他曾经在半夜三更的时候找过我一次,说让我们重新开始。我说你不是有傅柔然和孟皖宁吗?不是早就没我什么事了吗?他说经历了这么多,才发现只有我对他最好。很可笑是不是?我知道他一定是从哪儿受了刺激,随口说说而已,可我却偏偏可耻地又萌生了希望。但他招惹我以后,转过身又去找你,恣意践踏我的感情。我受不了这样的暧昧不明,我要一个明确的结果,哪怕是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可现在我明白了,他是谁也抓不住的云彩,明明近在咫尺,可却又远在天涯。”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将她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其实我知道你那天并没有喝醉,只是故意借着酒意发作而已,因为你已经积郁太久,再不倾泻出来,你自己也会疯掉。”
杨御风大为意外,“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你也很聪明,只是我以前太低估了你,又或许是你隐藏得太好,这是不是俗语说的大智若愚?”
聪明?这到底是讽刺还是赞美?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些小聪明的,可小聪明却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