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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重逢最开始的冷言冷语之外,其实他一向对她够绅士,即使他们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而她一度刻意逃避,他约了几次未果以后,也没有过多勉强。但她完全没想到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浑身都隐隐透着一股怒气,她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的声音如这寒冬天气一样冷的彻骨,“为了看你们夫唱妇随。”
皖宁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等她说完,他已经粗暴的打断她:“孟皖宁你为什么总是执迷不悟,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已经学会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愚不可及!”
皖宁想阻止自己眼眶的湿热,可终究以失败告终。这世上谁都可以说她千般不好,可唯独他不可以,他不可以!愚不可及,他竟然这样说她!也许是她错了,她以为爱一个人不会舍得让她难过,可是爱本身有时就是一种伤害。她偏过头,不愿意直面他的眼睛,“今天我是到公司办离职手续的,他送我只是顺路。”
他仿佛是嘲笑,“顺路?什么顺路,你们早就住一起了不是吗?到现在你还想骗我?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一直什么都不是,可我……”他终于说不下去,迅速挪动脚步,上车发动引擎,在咆哮声里扬长而去。
皖宁看着扬起的灰尘只觉得茫然,她连这世上最后的温暖也要失去了吗?或许她本来就是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留不住。可是他为什么当初要将那温暖带给她,难道他不知道她已经习惯了冰冷,那骤然而来的温暖再骤然而去,只会让人更加觉得冷吗?他真残忍,明明知道她渴望那温暖,可是他只给了她一根火柴,于是她拥有了一瞬天堂。
到了公司她还没坐下来调匀气息,傅柔然已经内线打过来让她过去。她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进去傅柔然就说:“听说你要辞职?”
皖宁说:“对。今天就走。”
傅柔然一双丹凤眼陡然间变得锐利至极,“谁批你了?”
皖宁顿了顿,“这事儿余总知道,林总……也默许了。”
傅柔然却忽然愣了几秒,继而冷笑,“所以就不需要知会我了,是吗?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不要以为你住院过后这个事就算完了!”
皖宁气闷,“那您想怎么样?”
傅柔然眼睛里却浮现一丝微笑,却像是静默河流里的一缕薄冰,“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要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那你就是默认了?”
她彻底不耐烦,不明白傅柔然为何这样逼人太甚,“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不要曲解我的话。”
傅柔然忽然笑了,凤眼里满是嘲讽,“我曾经还以为你这辈子非林中桓不可,原来这世上并没有永远这回事。”
皖宁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您到底想说什么?”
傅柔然猛地逼近她,一向睥睨世人的眼里全是愤怒,“当初那么千辛万苦地追着他走,如今又这么轻易地放弃,我真的怀疑你到底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内心的骄傲和煎熬吗?你知道他遭遇过什么,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吗?你知道他在痛苦无以复加的时候,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吗?你不知道!你统统不知道!你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风花雪月里,你太自私!”
她觉得可笑,“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指责我?我离开了,不是正好称了你的心吗?难道你竟然愿意让人与你共同分享一个男人?”
“你……”傅柔然脸色因怒火而变得通红,眼里似有惊痛一闪而过。
“我临走前奉送您一句,看好你的男人,虽然你跟他多年感情,可正宫娘娘的位子也不是好坐的,随时可能被人挤下去,您还是当心点儿,别太过宽厚忍让了!”
一番话说出来,她竟然前所未有的痛快。这么多年,她终于痛快了一回。
傅柔然仿佛更怒了,凤眼滋生着熊熊火苗,正待要说点什么,一个清冽的声音已经插进来,“这个事跟她没关系。你让她走,剩下的事由我来为你解疑。”
傅柔然忽然说不出话来,皖宁也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而林中桓已经大步走上前来。他拉起她,对她说:“你先出去,交接工作直接跟余总汇报。”
皖宁挣脱他,“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掺合。”
这下傅柔然和林中桓却齐齐冷下脸来,林中桓干脆直接把她一路拽到门边,她的挣扎在他的蛮力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觉间就被扔到了门外。她听着门砰地一响,心忽然奇异地颤动了一下。
回到办公区,却没发现杨御风的踪影,身边的人说她请假了。皖宁心想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谁不知杨大*在君临是出了名的勤勉,几乎是全公司出勤率最高的一位。
也好,她们本来也不是朋友。在那日撞破林中桓与傅柔然的时候,她就该明白的。从前与她的点点滴滴,如今却变成了蛛丝马迹。只是她到底是恨错了人,孟皖宁跟林中桓根本什么都不是,傅柔然才是她该找的人。
她很快就跟余泽明交接完毕,事后余泽明仿佛是喟叹,神情有些复杂,“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
皖宁笑了笑,“或许我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余泽明也笑了一下,“为什么?”
皖宁收起了笑意,“没什么。不过还是要好好谢谢您,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承蒙您关照,我还不至于混的太差。”
余泽明却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你可能不记得了。”
她诧异,“是吗?”
余泽明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眼睛变得深远幽暗,“那时候招聘本来都是人事部的事,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林总也去了。后来几个主管都说林总和一个新来的姑娘好像认识,只在她应聘的时候停留了一下,虽然一直没有正式露面。”见当事人仿佛是一无所知,他便接着说下去,“当时其实只是一面,后面还有二面三面,但后来林总让他们直接通知你过了。于是他们更加断定你们俩认识,因为你应聘的职位根本用不着他出面。”
☆、第三十五章 (1)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余泽明的办公室走出来的,她更不明白按照余泽明的性子为什么会告诉她这么多久远的事。她只记得刚来的时候,除了那个爱找她茬的“阿姨”,其他人都很和蔼可亲,所以一直相处愉快。后来她一纸调令调到销售部,众人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并不是靠自己进来的,也跟表姐没什么直接关系。
她知道有些事是该问问表姐了,当初她接到君临面试通知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印象里她并没有投过这家在业内颇有名气的企业,表姐则说是她遍地撒网自己都迷糊了。
正点开对话框,却看到表姐刚发表了这样一条说说:姑娘我终于要嫁了,仰天长啸,哈哈哈!
表姐一如既往地彪悍和喜感,但她却心头一震,忙点开空间查看,果然看见各种美好的婚纱照。原来表姐之前并非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的是要结婚了。
她一直以为依表姐如走马观灯般换男朋友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定下来,这回这个男的一定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么快已经尘埃落定。照片上的一对新人表情很幸福满足,表姐终于露出了小女人的妩媚,而准新郎则一脸宠溺的凝望着怀里的她。新郎看上去很清俊斯文。
画面很美好,氛围很和谐,并未有任何不妥,只是……她终于觉察出了少年时从未觉察出的某些东西。新郎果然一表人才非常养眼,难怪表姐这么钟情,只是这表姐夫的眉眼实在太有似曾相识的味道,只是比那个人远远要显得柔和冲淡。
皖宁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的忽略了太多太多,记忆是残缺的,心灵则蒙着厚厚的尘埃。她一直以为自己自小和表姐亲密无间,彼此自是了解通透。却不曾想到原来表姐是自己身边最熟悉的陌生人,可这么多年她隐藏的竟是这么好,从来没让自己发觉过。又或许是自己一直只在乎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所以永远没有试着去关注她笑容背后的苦涩和忧伤。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熟悉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的声音十分轻快,洋溢着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喜气,“宁宁啊,还以为您老把老姐都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呢,还好在我披上婚纱前,总算想起我了!”
皖宁轻轻地说:“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表姐很诧异,“怎么了?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对。你找个没人的角落吧。”
表姐这一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这天正在确认宾客名单什么的。她神经一向粗,但也感觉得到了自家表妹语气的不寻常,跟未婚夫说了下,就往洗手间去了。她倚在洗手台说:“什么事儿啊?”
皖宁淡淡地说:“当初你为什么要帮我投简历到君临?”
表姐还未褪去的笑意凝在脸上,强笑着说:“怎么想起问这件事了?”
“你其实一直都喜欢他是吗?”皖宁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语气和心情表达这句话的,但电话那头已经沉默下来,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证明还在接听中。她没有催促,有的是耐心,这么多年了,表姐的耐心显然比她更好一点。
表姐终于重新开口,语气仿佛浑不在意,“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谁青春年华的时候没春心萌动过啊?”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表姐再次沉默。
皖宁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所有猜测,“其实是因为我也喜欢他对吗?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而且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包括我进君临也是你们联手促成的是吗?”
皖宁知道很多事情一直有迹可循,是她一直没有往深处想。原来她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跟冷轻寒,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那样执着于一份永远也得不到的感情,原来这世上并没有唯一这一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城,别人进不去,自己更出不来。他们在里面用寂寞的姿态经年累月的守望,那些不为人知的痴傻就像是扎到最深处的毛刺,没有一针见血的剧痛,却如同扎根到心里,繁茂苍茫,再难拔除。可最后却终究要忍痛一一除去,慢慢遗忘,放弃回忆中有那个人的所有过往,如同摧肝断肠。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微到不可闻,“对,我一直跟他有联系。自从……那件事以后,你就转学了。他知道你跟我最要好,所以偶尔会让我把你的近况告诉他。后来你毕业找了几份工作,他都在背后打点过。只是没想到后来你会跟新来的上司因为员工的利益问题势同水火,甚至最后闹到愤而辞职。他知道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刚好那时跟我住一块,所以让我帮你投到君临。他跟我保证不会惊动你,你就是一个寻常入职的新员工,所以我就照办了。”
皖宁眼前忽然闪过那张跟心里的某个人几分相似的脸,不禁问道:“你爱姐夫吗?”
表姐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心里刹那不禁有点恻然,却回答的毫不迟疑,“对!我爱他。”
爱他?到底爱的是似曾相识的面孔,还是虚无飘渺的灵魂?放弃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