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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然后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后才觉得冷,冷到想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点。床上已经没人了,只有凌乱的被褥显示出那个人在上面躺过的痕迹。
她顾不得身上的酸涩僵冷,四处找寻他的影踪。
终于看见了他,原来他在阳台边。
清晨的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还穿着昨天一番折腾下弄得皱巴巴的衣裳。要是从前,他是绝对不能忍受外表有一丝不妥的。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就一直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她被瑟瑟的冷风吹得浑身发抖,但她试图撑到他到屋子里来。也许是她的动静有些大,也许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感,他很快转过身,逆着光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他在她莫名紧张和害怕的情绪里开了口,“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只好呐呐地回应:“不客气。”
“昨天晚上……”他仿佛有点迟疑,顿了顿才得以继续,“我有没有说什么话,或是做出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下,平静地答:“你说了。”
他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声音的急切掩饰不了刻意的自持,“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口渴了,想喝热水。”
他似乎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你不去公司吧?我先走了。”
他似乎“嗯”了一声,依旧还是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去了公司,刚进办公区就迎头碰上了杨御风,后者倒是神色如常,“早!”
她总算还能微笑,“早。”
如她所料,傅柔然也回来了,虽然在例会上精神尚好,但难掩疲惫。在期间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想兴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每个人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专业认真,只有她坐在那里魂不守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妒忌心这么强烈,也许林中桓这次的离开只是去面对某种不愉快的事,可她多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或许从撞见他和傅柔然之间的亲密举动那天开始,她就应该明白人和人毕竟还是有所不同的。横亘在她面前的是她没来君临的那段漫长时光,是她不曾参与不能明了无力去想的时光,而那些时光足够他们之间酝酿无数个绝版故事。
有部电影里说爱情这东西,时间很关键,太早或太晚,都不行。
她想她或许是个“中间人”,虽然明明是她先遇见他,可到底输在缺失的那一段上,一步之差,然后永远遥不可及。
销售部在上班的时间人人都异常专注,所以杨御风一直没有在跟她说话。皖宁想也许昨日种种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就像遇见林中桓,也从来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是不是就容易获得快乐?
快下班的时候有客户给她打来电话,说有事情需要当面谈谈。
她知道情绪不佳是不适宜跟客户面对面交流的,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还是勉为其难地去了。
原来对方只是有一个小问题还不太明白,却非要人当面去解释。她一边在心里抱怨对方小题大做,一边强打精神应付着,对方看她态度还不错,便邀请她共进晚餐。
她在诧异之余有些招架不住,但盛情难却之下只得从命。
吃的是西餐,皖宁一向只钟爱中餐,所以全程吃得愁眉不展,唯一庆幸的是无需饮酒。对方兀自吃得享受惬意,但到底不是粗神经的人,半途总算察觉到了,颇感抱歉,“看来孟小姐不太中意这顿晚餐啊,早知道就让你挑选地方了。”
她微笑着回应,“您太客气了。只是我对咱们的传统美食感情特深沉,一时间难以将爱意转移到别的地儿。”她心里想的却是现在倒是风度翩翩。早干什么去了。
皖宁之前的讲解和餐桌的礼仪显得煞有其事,倒把这个人唬住了。他还以为这真是个柔美端庄的女孩,所以一时间有些转换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哈哈一笑,“看不出来,孟小姐还挺逗。”
她继续摆出但笑不语状。
☆、第二十七章 (1)
也不知道是对方时间太多没地方打发,还是怎么的,饭后又邀请她一起看电影,是最新*的一部文艺片。
她简直要疯掉,疑心这天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不宜出行。万般无奈下,只得拿出杀手锏,“对不起啊,本来您一番美意我是很乐意接受的,但是我老公还等着我回家带孩子呢,实在是抱歉!”
对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你都有孩子了?”
她笑得满足而幸福,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全身上下都闪耀着母性光辉的女人,“是啊!自从有了*,每天还没等到下班就归心似箭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对方静默了一下,没有再坚持,但还是说:“我送你回家吧。”
她只得再次婉言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先生这个人醋劲比较大,是万万见不得我跟陌生男人单独相处的,尤其是还单独送我回家。上一次我公司的一个领导送我回家,被他看到后好一顿数落。您是不知道,那领导还是我老公相熟的呢,领导戏称他为‘霸道老公,舍我其谁’。”
对方这下显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直到两人背道而驰,她才算松了一口气。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冬日的寒冷却让更多的情侣携手并肩,平添了几分温馨。即使外貌不够出色,可眼里都是满满的幸福感,那是独一无二的光芒,比简单的美丽漂亮来的更鲜活夺目。
有一对格外引人注目,男的女的都十分清瘦修长,即使只是个背影也显得卓尔不群,更让人好奇庐山真面目又是如何的惊艳。
那个人的身影,大概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她最初的执迷,如今的迷惘。她一直记得她爱他,却忘了到底是怎样的开始。她不记得那么多重要的片段,她只记得她曾经那样执着地爱着他,即使他离开她那么多年,即使她失去了那么多记忆,可她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只要他重现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便如解冻的河流,重新欢快热烈地流淌着,每一次喜悦就像是一朵浪花澎湃。
她终于记起来了,他走在花草清香的校园里,黑色的发如同上好的墨,阳光仿佛给他打了一道光束,耀眼却绝尘。身形清瘦颀长,白色的衣衫在温软的春风里飞扬,洁白优美如同鸽子的羽翼,可又清冷疏离的像是高山的皑皑白雪。
他并没有正眼看她,就那样如风一样地自由,不为任何人停留。不过来了一下子,她却记了一辈子。
但他明明就在她面前,只要她马上追过去,便可以和他并肩而行。她不要一下子,她一直很贪心,喜欢一件东西就会一辈子。
他走得那么急,根本没有留意到后面的她。但她想没关系,她可以追上去,只要他不要走得太急。
她像是被谁驱赶控制了一样,就那么目标明确却表情木然地尾随着前面的人。她看见走在他旁边的女人将手臂挽住他的,他并没有拒绝。那个女人偶尔会跟他说几句,他很少回应,沉默却温和。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就那样如同上了发条般地不停走。她的额头已经有薄薄的汗水,但她浑然不觉。她看着那一对男女一直走到了一间咖啡厅,她模糊地想起她以前也去过一次,但她今生再也不想踏进去一步。
她止住脚步,站在白雾笼罩的玻璃外,远远地看着玻璃内的一对璧人。汗水已经慢慢干透了,一阵冷风吹过来,几乎冷彻心扉。但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他对着那个女人微笑,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那个女人露出从来没有见过的柔情。他们相对而坐,静静对望,即使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仿佛也有种默契和温情。
她觉得冷,仿佛到了冰天雪地,四处都是白茫茫的,只有她一个人行走,冰雪浸透了身体,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微微抽搐。
她想回家,她从小就怕冷,从前一放学回家,母亲就会拿热水袋给她取暖,父亲会取笑说要不要拿床棉被给你当衣服披在身上。
对!她要回家。她拖着僵冷的身躯在凛冽的寒风中行走,她想只有家才是安全的。可是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了那个梦境,父亲母亲在夏日的绿荫匝地里携手并肩,一往无前地向前面的河流走去。一直走,一直走,连他们最爱的女儿也不能让他们回头。
他们已经不要她了,所有的人都不要她了,爱她的,她爱的,原来只是大梦一场,她想要的得不到,想所依赖的早已经失去。她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注定无望,何况给她希望?没有希望,何来绝望?没有绝望,何来断肠?
她沿着街道一直走,向前走,不回头。她觉得冷,她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每点燃一只火柴,就会多一分幸福感,可幸福是有额度的,火柴烧到了尽头,幸福也就没有了。虽然幸福没有了,但她却获得了永生,因为她的奶奶在天上等着她。
可她并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不要她了,连在梦里都不肯回头看她一眼。他们走得那样决绝,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抛下他们唯一的骨肉,留下她在这世上不知所谓地活着。
她就任由自己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仿佛一条生活在河里的鱼到了茫茫无际的大海,载沉载浮地游着,不知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走到一处灯火通明处,窗口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孟*,回来了?”
她看了眼前的人很久很久,不禁苦笑,原来不管她怎么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这里来了。她模糊地记起眼前这张年轻朝气的脸庞,貌似是最近才来的保安,操着一口方言,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可她也知道他认得她,不过是因为林中桓的关系。他的房子虽然不算多么奢华,可住在这片丛林的人一向是非富即贵,试问哪个*人员敢不殷勤不恭敬?她竟也“狐假虎威”了一回,真是奇妙。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满室漆黑,犹如深海。她把自己浸在这片深海里,她没有刺眼的光亮,没有痛楚的灼伤,她才能自由的呼吸,才能安全的撤离,就像一条小鱼。鱼儿即使在梦里也不能闭上眼睛,所以只有在黑暗里才能不让人看出它在做噩梦。
深海里的鱼一直很安静,它睁着眼睛,轻微地呼吸。因为初来乍到,还残留着几分茫然无措。随着外来者的闯入和光亮的透进,它终于重新陷入了不安和惊惶。
偌大的空间亮如白昼,那片沉睡宁静的海水迅速流失,只留一点腥甜和冰凉。岸边的男人讶异地看着埋首手心的人,“你干嘛不开灯?”
她忽然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她是一尾鱼,那他就是一只慵懒优雅的猫。他有足够的能力能撕裂她鲸吞腹中,可他却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洁白的羽毛,偶尔舔*自己殷红的嘴唇,迟迟不肯下手,仿佛反复的逗弄比直接猎杀更来得刺激。他不喜欢鱼的味道,但他喜欢挫人锐气拔掉骄傲的过程。
她终于如他所愿,濒临绝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等他给一个痛快。生或死,只求干脆利落。
她正视着他,他头顶的灯光直直地刺进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洞的可怕,以至于她以为自己是否灵魂出窍,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不过是一个空壳,无意识地坐在那里如同痴傻。她的灵魂听到那个空壳发出了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有一个男人愣愣地看着那具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