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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睁开了眼,暗黑的瞳中没有半丝情绪波动。
“好,我答应娶采瑛表妹为妻。”
既然失去了初儿,那他娶什么人为妻就一点差别也没有,爹既然希望他娶辨瑛为妻,那他就娶了吧!
这一天,蟠龙山庄的大厅里红烛高燃,贺客盈门,成堆的贺礼不断地送人,恭贺的祝辞也不绝于耳。
今天,就是阮慕光与祝采瑛拜堂成亲的日子。
一等吉时到,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的新娘便在喜婆的搀扶下走进欠厅,虽然她头上覆着喜帕,但旁人依旧可以感受到她此刻喜悦娇羞的心情,但反观新郎倌……却仿佛像是个局外人似的,漠然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阮慕光看着他的新娘缓缓地走近身边,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之情,他此刻的心情与此时的喜气洋洋完全格格不入,他甚至必须强行按捺着想转身离开大厅的冲动。
这辈子,他唯一想娶的人就是初儿,失去了她,他的心就仿佛缺了个口,不论任何人都无法将之填满。
“一拜天地!”
听见这声高喊,阮慕光就像具没有生命的傀儡,木然地与新娘子一同行礼。恍惚中,他想起了当初他对初儿许下的承诺——你爹不爱你,有我爱你;你娘离开你,有我陪往你身边。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二拜高堂!”
他再度木然地行礼,心里想的却是他与初儿在彼此交付身心后的某一日,初儿所允诺的话语——好,我答应你,别再过问上一代的事,别让与我们无关的事将我们分开。
“夫妻交拜!”
他僵着身子,痛苦地闭上眼,脑中浮现了那日在暗风堡中,她为了替他挡掉江坤风的攻击而受了伤,却还勇敢而坚定地对他说——你能为我舍命,我自然也能为了你而拼命。我们既是同月同日同时生,若能同月同日同时死,倒也挺凄美的,你说是不?
他再度睁开眼,望着站在眼前的采瑛表妹,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与她行交拜礼,若他那么做了,不啻是负了初儿,他做不到呀!
“慕光。你在发什么愣?现在该夫妻交拜了呀!”
阮仲寰出声催促。
阮慕光正感为难时,心蓦然一阵抽紧,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霍然转头望向厅外,瞥见远处的一棵树下隐匿着一抹纤巧的身影。
“初儿?!”他的心脏急剧地狂跳,原以为已如槁木死灰的心,在这一刹那恢复了生命。
其实距离这么远,他根本不可能看清树后那个人的容貌,但他就是对那身影感到莫名的熟悉,他几乎屏住呼吸,心如擂鼓地剧烈跳动,热烫烫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澎湃激荡。
此刻他的眼中已看不见面前的新娘和一旁的贺客,他的耳朵也已听不见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仍等着要夫妻交拜的新娘,以风一般的惊人速度奔出了大厅。
他的举动令贺客哗然,祝采瑛忍不住悄悄掀开喜帕的一角,正巧看见阮慕光弃她而去的背影,她不敢置信地僵住了,难堪与心碎的泪水迅速毁去了她精心打扮的妆容。
“初儿7”
阮慕光迅速来到他刚才瞥见有人影藏匿的地方,然而,别说是他朝朝暮暮所思念的人儿丁,这里根本就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难道,刚才那道熟悉的人影是他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影?
不!即使只是幻影,也该让他看一眼再消失,也该让他对着她的幻影倾诉思念与爱意,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连半半个虚无的幻影也没有!
才刚满怀着激切的期盼,却在刹那间幻灭,这种由天堂瞬间坠人地狱的痛苦,仿佛将他打入绝望的万丈深渊中。
“初儿!”他痛苦地嘶喊,抡起拳头击向树干,力道之大差点将树劈成了两半,而被他内力震得沙沙作响的树叶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明知初儿都已经死了,却还痴心妄想着她能死而复生地与他长相厮守。
他回过头,看着大厅内的一片喜气和众多贺客,他的脚就宛如铐上了千斤重的锁链,怎么也无法迈廾步伐走回大厅。
他实在无法娶采瑛表妹为妻呀!如果他真的勉强娶了她,不但是背叛了初儿,更会误了她的一生,毕竟他此生所有的情与爱,早已毫不保留的给了初儿,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去爱另一个女人。
他转头望向江颖初曾住过的那间楼阁,脑中不断涌现的回忆令他痛苦心碎地闭上了眼。
初儿啊初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即使只是幻影也好,让我见你一面吧!
然而,尽管他在心里呐喊了一遍又一遍,依旧得不到半点回音,他感到他的心又再度绝望地死去……
当阮仲寰随后赶到这儿时,见到的就是他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慕光,你不回大厅去吗?”阮仲寰沉重地叹了口气。
看这情形,阮仲寰也知道这婚礼是无法完成了,
但他至少该给辨瑛一个清楚的交代。
“爹,我没有办法娶采瑛表妹为妻,对不起……”
“是因为江姑娘吗?”祝采瑛悲伤地问,她不但也
跟了出来,还自行揭开了喜帕,此刻正泪眼婆娑地望
着阮慕光。
从阮仲寰那儿,她听说了阮慕光与江颖初之间的
悲恋,她本以为凭着自己对慕光表哥的爱,总有一天
可以感动他,让他爱上自己,但是现在她终于明白自
己是痴心妄想。
看着慕光表哥此刻哀恸的神色,她悲伤地明白了
一件事,那便是即使给她一辈子的时间,她也不可能
取代江颖初在他心中的地位,而他更分不出半点心思
来爱她。
“抱歉,是我负了你。”对于采瑛表妹,阮慕光有着深深的愧疚。
“不!别说抱歉,我要的不是你的抱歉啊!”祝采瑛难忍伤心地转身跑开。
阮仲寰不禁在心中喟叹,看来,他是做错了,他不应该勉强儿子娶采瑛为妻,这下子不但是为这个婚礼所做的准备全成了白费,更严重地伤了辨瑛的心。
“爹,对不起。”阮慕光的心中愧疚不已,他先是答应了婚事,却又在拜堂到一半的时候毁婚,不但辜负了表妹的一片情,也让爹和蟠龙山庄成为笑柄。
“别说对不起,我只要你振作起来。”阮仲寰谅解地拍拍儿子的肩,明白他心里的痛苦不会比采瑛少,所以也不忍再苛责他了。
振作?阮慕光凄然一笑。他不是不曾试着振作,只是初儿的死带给他太大的打击与伤痛,那种心魂俱裂的痛楚,恐怕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淡忘掉的。
“慕光,出去四处走走吧!继续待在蟠龙山庄,只会让你触景伤情。”阮仲寰语重心长地劝道。“去散散心吧!多久以后回来都没关系,爹只希望你下次回到蟠龙山庄的时候,已经忘了一切的伤痛。”
该离开吗?阮慕光犹豫着,他舍不得离开蟠龙山庄,因为这里有他和初儿的点滴回忆,可是……望着爹那一脸担忧的神情,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几个月以来,他这不肖子已经让爹担足了心,实在不该再继续增添爹的烦恼了,就顺从爹的话到各处去走走吧!至于忘了一切的伤痛……他怀疑是否真会有那么一天……
杭州西湖,依旧如记忆中一般的美。由于时值清明,许多人结伴而行地到湖畔寺庙去祭祖,有个男子却是形单影只地伫立在湖畔,动也不动地望着湖面荡漾的碧波,那个男子正是阮慕光。
他原本俊朗的面孔覆上一层沧桑,眉心更因长久的紧拧而形成一道抚不平的皱折。
经过了几个月的四处漂泊,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忘记江颖初,她的身影不但不曾在他心中淡去,反而随着思念而一天天加深,他这辈子只怕永远也忘不了她了。
就像现在,伫立在西湖畔,他的脑中就清晰地浮现当初与她相遇的情景,一切仿佛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的深刻,却又仿佛像是的世一般的遥远……
“哎呀!搞什么?路不好好的走,不长眼睛呀?”
一个男人的咒骂声打断了阮慕光的思绪,他反射性地朝一旁瞥去,见到一名男子狼狈地跌在路边,看来是被某个人绐撞倒了。他漠然地收回视线,耳边又传来了女子的道歉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声音——听见那女子的声音,阮慕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他霍然转身,目光急切地寻找刚才那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脸上覆着轻纱的女子仍喃喃地对那个男人道歉,她的身形虽看来十分消瘦,但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熟悉!
她……这名女子可会是……
“初儿!”阮慕光激动地脱口喊出。
一听见他的叫喊,那名面覆轻纱的女子明显一僵,下一瞬的反应是毫不迟疑地拔腿跑开。她异常的反应令那个男人不悦地咒骂连连,却令阮慕光心中涨满了狂喜。
她是初儿!她一定是初儿!要不她怎么会对他的叫喊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追了过去,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已葬身火寓的她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听到他的叫喊后会吓得逃开,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又回到他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她试图逃离的身影,迈开大步追了上去,顾不得一路撞倒了不少人,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赶紧追上她,要将她狠狠地搂进怀里,绝不容许她再离开他半步了。
那名面覆轻纱的女子仓皇地奔逃,像是身后有凶禽猛兽紧追不舍似的,慌忙间,她无暇思考奔逃的路径,只能下意识地依着直觉跑。
不一会儿,她跑上了湖畔的一座桥,由于桥上的路人众多,她一个不慎便与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擦撞,那魁梧的男子虽是文风不动,但纤瘦的她却当场狼狈地摔跌在地。
“啊——”她疼痛地低呼。
“姑娘你没事吧?”那名魁梧男子伸出手,本想扶起她,却突然像受到惊吓似的瞪大了眼并缩回了手。
“你……你的脸!?”
脸?那名女子闻言一僵,颤抖地摸着自己的脸,才发现原本覆在脸上的轻纱因为跌倒而松开了。而在她的半边脸上,有着明显的火烧疤痕。那疤痕看来有些狰狞,令那名魁梧男子不由得心生畏惧。
“对……对不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当那名魁梧男子吓得跑开时,阮慕光也已追了过来,刚巧看见她慌张地将面纱拉好。
虽然他只短暂地瞥到一眼,但阮慕光已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火烧疤痕,他的心绪倏然掀起了强烈的波动,心中已万分肯定眼前这女子就是他的初儿,也已隐约明白她为什么要逃开了。
“初儿!”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却饱含着浓烈的深情。
“公子,你认错人了!”匆匆扔下这句话后,不等阮慕光有任何反应,她便又想匆忙地逃开。
“不,我绝对不会认错的。”阮慕光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伸手扯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