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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千重的酒量只能说是中等,一瓶红酒已经能让他半醉了,趁着他不注意,应许朝着地上的那本经书走了过去。
她屏住呼吸,朝着经书伸出手去,手指一握,穿书而过。
她有点失望,凝神思考了片刻,集中自己的意念,再次用力朝着经书摸去。
经书几不可见地动了一厘米。
应许欣喜若狂:天,她居然真的能碰到东西!她不是一个孤单单飘荡的魂魄了!她可以和别人交流了!
她开始四处乱摸,可是转了一圈以后她颓然发现,除了那本紫檀经书,她还是象以前一样,没法碰触到任何物体。
古物,佛物,或者是两者叠加,对她才是一个意外。
“叮哐”一声响,酒杯掉在了地上,应许转过头一看,只见韩千重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应许……你回来了……”
应许悚然一惊,一动不动,几乎以为韩千重看到了她的魂魄。
韩千重的眼神迷离,显然是喝醉了。他冲着她伸出手去,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你没事吧……别太难过了……”
应许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韩千重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忽然冲着前方傻笑了一声:“你看……我穿着这衣服好不好看?”
应许想笑,她的眼光向来很好,韩千重穿着这身衣服,很好看。
可是,现在,再好看对她也没用了。
“对不起……”韩千重低低地呢喃。
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来了。
何必道歉呢?感情是自由的,爱情没有对不起。
韩千重并没有做错,这世界上,唯有爱情是简单的二选一,爱还是不爱,没有中间地带,他如果装着爱她敷衍她,那只会更加残忍。
韩千重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偶尔发出几声干呕。
应许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
就算韩千重不爱她,就算韩千重曾经背叛她,她也希望他能够现世安好,带着她的祝福,幸福地活下去。
她那么爱他,这份爱融进了她的骨血,虽然她离开了,可只要韩千重幸福了,就好像她自己也幸福了一样。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来到了。
应许看了看窗外,希望这是个好运的一天。
韩千重醒了过来,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一动都没动。
好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看起来很憔悴。
他拿起手机,十分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开口说:“应许,我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听到留言快给我回个电话。”
随后,他开始收拾客厅,紫檀经书和明信片被他放进了包里。
他开始翻箱倒柜在主卧找东西,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打开了。
应许不明白他想找什么,她走的时候,已经把她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带走了,为了不让他膈应,也为了不碍未来女主人的眼。
韩千重看起来很难受,不时地揉着胃部,还不时地停下来,看着几乎空空如也的抽屉和柜子,神情有点茫然。
他放弃了主卧,回到了他的卧室和书房。
他站在书柜前,伸手抚摸最上层的一排书籍。
那是应许从M国为他搜罗来的数套原文建筑书籍。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他一个个打开来仔细端详着。
沉香木雕刻的手串,那是应许送他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水头极好的翡翠扳指,那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一对钻石袖扣,那是前年情人节的礼物。
……
二十多件东西,见证着他们在一起的六年,却从来没有见天日的时候,韩千重一收到就塞在这个抽屉里,从来没有用过。
韩千重一件一件地试戴着,一忽儿微笑,一忽儿皱眉,一忽儿惘然。
应许在旁边看着他的神情,那种不妙的感觉又来了。
难道,韩千重在她身边六年没爱上她,而分开了一个月,他忽然发现他爱上她了?
韩千重关上了抽屉。
应许回过神来哑然失笑,她又自作多情了,这些年,她都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梦了,幻想韩千重忽然有一天爱上了她,向她忏悔这些年的冷漠无情,恳求她的原谅。
幻想中,她总是矜持了两秒钟,然后便扑上去抱住了韩千重,从此两个人双宿双栖。
韩千重怎么可能爱她?
他看元彤彤的眼神和看她的完全不一样,那种温柔、疼惜的眼神,这辈子,都不会给她。
应该就是歉疚和同情泛滥了吧,她曾经那么爱他,现在落魄到了公司易手、家破人亡的地步,他想起她曾经的好,不忍心也不愿意再落井下石。
幸好她死了。
不用看到韩千重怜悯的眼神。
那比不爱她更让人绝望。
韩千重又打开了一个柜子,里面放着是一些书和相册。
他取出相册开始翻找,应许凑过去看。
韩千重不喜欢拍照,所以,他成年后的相片不多,很多都是公式化应景的,比如集体照,或者是建筑工程完结时留念。
应许忽然明白了过来,他在找她的照片。
他快速地翻完了两本相册,几乎没做停留,一脸失望地站了起来。
他呆在原地,忽然一拍脑袋,疾步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干净得很,连点油烟味都没有。
应许屏住了呼吸,定定地看着他拉开了垃圾桶,从里面拿出一张脏兮兮的纸来。
他和应许的合影,那天被元彤彤摔碎了扫进了垃圾桶。
他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擦了擦,可惜,照片上都是污渍,右下角被碎渣扎了个洞,应许的脸也已经花掉了。
他想了想,把照片放进了包里,和明信片放在了一起,随后,走进了他的卧室,和刚才一样,又开始翻箱倒柜了起来。
打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时,他顿住了。
应许知道,那里放着*山别墅的房产证和钥匙,是她临走前一天亲手放进去的。
韩千重拿出房产证翻了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第10章
韩千重收拾了一下,拿着房产证出了门。
应许琢磨着他应该是要去*山。
她也激动了起来,去*山就说明她有可能可以见到那个慧静法师。
但愿她可以尽快摆脱这种状态。
韩千重开得很快,期间接了一个电话,应许一听就知道是元彤彤,那铃声是元彤彤录的,声音俏皮而可爱,反复不停地喊着:一千座山,快接我电话哦快接我电话……
元彤彤来约他晚上去看电影,有部新片上市。
韩千重婉言拒绝了,说是今天去*山可能赶不回来。元彤彤翻来覆去问他去*山干什么?她也好久没出去散心,也跟着一起去玩。
韩千重安抚了她几句,说是明天陪她吃饭看电影,应许这才挂了电话。
应许琢磨着要是能提醒元彤彤就好了,千万别去吃烧烤了。
车速忽然慢了下来,应许坐在车顶,有点着急。
韩千重停好了车,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店里,应许一看,是家DIY烘焙馆,外面正挂着一幅广告:人月两团圆,为她(他)亲手做一份月饼享受团圆的乐趣吧。
应许恍然大悟,算算时间,今天好像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
韩千重的老家在H市,他的父亲韩培云独自一人生活。H市过的是八月十六,所以,中秋节应许和韩千重总是一天在应家老宅,一天在H市。
韩培云是个书卷味十足的老人,时运不济,一生清贫却孤高自傲,应许很尊敬他,他也不知道应许和韩千重的纠葛,一直以为应许是儿子的女朋友,和应许却相处得很不错。
自从六年前的那次心脏手术后,韩培云的身体不算太好,应许一直想把他接到S市来一起生活,可韩千重不肯。
就连韩培云偶尔来S市,韩千重都如临大敌,寸步不离地守在韩培云身旁,生怕他发现一点端倪。
应许明白原因,所以也没有再强求,她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人,平时总是打电话去嘘寒问暖,该问候的节日,礼物总是提前送达。
男人的心总是比较粗,韩千重也不例外,有时候,应许和韩培云通话的次数都多过韩千重。
看来韩千重终于想起来了,知道给他爸买点月饼过中秋。
应许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韩千重出来,她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韩千重正趴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前张望着。
玻璃房里是一个点心师带着一个妈妈和两个小孩在做月饼,两个小孩才七八岁大笑,嬉闹着把面团放进了模具里。
有个服务生站在他身旁,一个劲儿地游说着,让他也来DIY月饼。
韩千重看了看手表,摇了摇头,最后服务生递给了他一张名片,热忱地邀请他有空了来DIY。
店里的月饼做得精致漂亮,传统的创意的都有,五颜六色的,好些都是玩偶,看了让人爱不释手。
韩千重挑了两个小盒子装了几个,让服务生包装了一下,走出了烘焙屋。
显然,重新开车的韩千重心情很好,甚至打开了音响,收听起了电台。
应许却有些烦闷。
*山的别墅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不想让韩千重知道她死了。
她不想让韩千重怜悯她。
她不希望韩千重从此背上她为他而自杀的包袱。
何必这么执着地想要知道她的去向?
她希望就这样和韩千重两两相忘于江湖。
S市本岛到*山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按照房产证上的地址,韩千重一路开到了别墅。
站在别墅门口,韩千重显然有些意外。
应许不免有些得意,这栋别墅清雅幽谧,外饰带着几分中国古风,加上门前的秀气的竹林,简直就是为韩千重量身打造。
沿着竹林旁的小径,韩千重走到了别墅的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里面没有人应答。
应许请了当地的一家农户照管别墅的绿化,他们大概一个月来一次,现在别墅里应该空无一人。
韩千重迟疑了片刻,一边开门一边冲着里面叫了起来:“应许,我知道你在里面!”
应许趴在墙头,手托着下巴。
韩千重往里走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天应许留在游泳池边的浴巾,他的表情轻松了起来,语声带着点诱哄,好像在呼唤一只不听话的泰迪狗:“应许,别躲了,我……我们都很担心你,你这样太幼稚了,快出来,今天中秋节,我带了月饼来,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应许轻叹了一声,眼神黯然。
韩千重又打开了别墅的门,看着客厅的摆设,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应许跟了进去,发现地板上有杂乱的脚印,茶几被人移开了,楼梯上还散落着一块毛巾。
“应许,你快出来!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韩千重的声音愉悦,却又带了几分恼怒。
无端端的凄凉浮上应许心头。
何苦呢?
能天天见面的时候不想见,不能相见时却执着地想要见上一面。
人,总喜欢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事情。
就好像她,在不该爱的时候拼尽所有去爱。
韩千重沿着楼梯到了主卧,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钟,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应许。”他叫着,前面的一个应字还欢喜无限,最后一个许字却忽然带了颤音。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泥塑木雕一般。
应许害怕了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难道是她已经腐烂的尸体?那样……太……残忍……
她屏住了呼吸,一点点地挪向卧室。
床上有点乱,清晰地可以看出有人曾经睡过。
窗边的榻上半垂着她的睡衣,蓝色的丝绸,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梳妆台上化妆品放得很不整齐,不过都是应许平时喜欢的牌子。
她不明白哪里出差错了,困惑地看向韩千重。
韩千重脸色惨白,目光定定地落在某个点上,抓着门框的手指在发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白色的瓶子静静地躺在地上,艾司唑仑片,通俗点的名字叫……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