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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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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蠢!

她泪眼迷蒙,又想到那个夜晚,在电话里,他演奏「卡农」,逗她开心。

当时他问:「苏笙,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做很多蠢事?」

是啊,他真蠢。苏笙流泪,抹了又抹,眼泪却挡也挡不住。

荆永旭假装没看到她哭,沈默地削着果皮。

苏笙哽咽道:「这些凤梨要干么的?」

「以后你就会知道。」

凤梨削完,天色也暗了。

「我会带晚餐回来。」荆永旭丢下这句,拿了装满果肉的钢盆走了。

苏笙站在露台,倚着栏杆,看荆永旭将钢锅放到车上,上车离开。

他去哪?她老是猜不透他的行为。旋即她苦笑地自问着——你不是不想活了?你不是了无生趣了?那你还管他干么哩!

是夜,苏笙筋疲力竭,倒头就睡。之前她睡得浑浑噩噩,这次睡得沈,一夜无梦。

没想到第二天,他逼她切苹果,剥秞子。两人从中午忙到晚上,然后他又将水果载走了。

苏笙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么多水果究竟拿去哪?干什么了?

连着几日,她重复这些事,处理各种水果。露台残留着果香,晚上苏笙睡时,鼻尖还闻到水果的香气,那凶猛的香,钻入体内,仿佛在体内扎根。

这天,她半夜醒来,觉得口渴,去拿水喝,在走廊上,看见荆永旭从浴室出来,他裸着上身,穿件白色麻质的休闲裤,正擦着头发。

苏笙吸口气,僵住了,灯光下,她看见荆永旭的左胸上,有一道约十公分的疤痕。

荆永旭发现她,她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瞪着他的伤疤。他笑了笑,将毛巾挂在左肩,遮住疤痕。

「睡不着吗?」

苏笙问:「胸口的疤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学脚踏车摔的。」由于他答得自然,苏笙不觉有异,她喝了水,回房睡。

翌日,苏笙再也忍不住了。

当荆永旭载水果离开时,她追几步,拦了观光客坐的Motorcy…rubjang摩托车,跟住他的车子。

追了二十多分,车子在一栋园子前停下。苏笙付钱,下车,躲在路旁,看荆永旭将水果搬进园里,她跟着溜进去。

园里种植热带植物,空气弥漫着果香。穿过了园子,有处空地,空地后是两层楼高的木屋。空地上搭着屋檐,两边堆着六层高的木架,架上一排排木桶。有几名泰国妇女来来去去,她们正听着荆永旭的指示处理水果搬运木桶,她们将水果倒进橡木桶,并洒上某种粉末。

苏笙躲在树影里,好奇地观望。

然后,她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泡泡声。是什么声音?她侧耳凝听,那声音有时大,有时一串的小小声,有时高,有时低沈。

荆永旭朝那些妇女说了几句话,待她们陆续走进屋里。他转身,朝她走来,他早发现苏笙了。

「你跟踪我?」他停在她面前。

「你们在做什么?」

他带苏笙过去,指着架上一个木桶。「听听这个。」

苏笙贴耳凝听,桶里发出啵啵声响……就是这个声音!她后退一步,瞪着木桶。

荆永旭又指另一个木桶。「再听听看这个。」

苏笙凝听,这个声音比较沈。

荆永旭说:「这层放着的,是用你剁碎的水果酿的酒,它们发酵,会发出声音。」

谜底揭晓!原来他酿酒。

苏笙望着成排木桶,它们各自发声,仿佛里面孕有生命。

他解释:「借着酿酒的过程,人会平静下来。所以你可以把对弟弟的怀念,那些痛苦的心事,酝酿在酒酿里,让它们帮你沈淀哀伤,再让时间制造它们,变成香醇的酒,它们会安慰你。」

苏笙呆着,听着喧闹的声响,它们争先恐后说个不停,个个牢骚满腹。

荆永旭走进屋,拿一瓶酒给她。她接过来看,颜色晶莹,瓶身标注制造日期、出产地,用日文泰文及中文标示,制造厂商——「云」,有联络电话、制造成分。

她打开软木塞,闻到熟悉的香味。「这是你送我的酒。」

「是,柚子酒。很少人会用柚子酿酒,泰国的柚子特别甜,很适合酿酒,喝了对身体很好,柚子酒有镇静、破滞、发汗、去邪气的功效。」

他又说:「云是制造商的名字。我打算做有机酒的生意,供应饭店顶级客群。所以先在劭康采购,藉采购的工作,认识当地农民,建立人脉。」

「为什么想酿酒?」

「酿酒的过程,可以使人平静。」

「你需要平静?你够冷静了。难道你有心事?你痛苦?」她完全看不出来。

他云淡风轻地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他深情地注视着苏笙。「除了我,你是第一位品尝「云」的客人。」

当初的心意说不出口,便送她亲手酿的酒,借着酒液,暖她的胃,慢慢发酵。好像这样,他们就有了一点缠绵的关系,他的爱太间接。

人事如飞尘,之前这会令苏笙好感动,此刻,它令苏笙心痛。她实在怕了,她不要与谁建立感情,情感都是牵挂、都是包袱,最后都不敌命运的变化。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交集。

她,累得无能去爱。

荆永旭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你不是说喜欢喝吗?我可以一辈子酿给你喝。」他希望苏笙好好地活下去,他愿意呵护她,守护她。

她低头,眼眶红,声音哽咽。「你怎么知道你可以陪我一辈子?」她松开手,酒瓶砸个粉碎。碎裂声刺耳,酒香袭人,她的话却绞痛了他的心。

她残酷道:「不用刻意感动我,我没一辈子,我不想活那么久!」说完,转身跑了。

荆永旭看着她离开。

风拂着树,枝叶沙沙响,木桶里的酒,一声声发酵。每只酒桶藏着他的心事,那是他寂寞的呼喊。

荆永旭怅惘,他们已错过相爱的时机。

※。4yt。※ ※。4yt。※ ※。4yt。※

苏笙回去,看见住处外,有名妇人徘徊。妇人衣着名贵,化着浓妆,但掩不住面上的憔悴,亮红色的口红,在那张削瘦的脸庞上看来异常凄艳,像是想强留住什么,极不自然。

苏笙正要进屋,被妇人拦住了。

「你是……苏小姐?」

「是。」

周云打量她,心想——她应该就是儿子喜欢的女孩,苏笙。

这女孩教周云意外,她朴素得像女大学生。穿雪色无肩T恤,露出两只细白胳膊,穿洗到泛白的牛仔裤。清瘦的她,两只眼黑亮锐利,嘴抿成一线,像跟谁在呕气。

「你找谁?」苏笙问。

「我是永旭的母亲,周云。」妇人自我介绍,随苏笙进屋。

来到客厅,周云坐在沙发,双眼仍直盯着苏笙,像在研究着什么。

苏笙道:「伯母,你慢慢等,他等一下就回来了。」

「没关系,他不在更好。」周云拍拍身旁位置。「陪我聊聊,好吗?」

「我想回房了。」苏笙没心情应付长辈。

周云忽然说:「你弟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你的脸色很差,请节哀。」

周云口气诚恳,苏笙却觉得那刻意悲伤的口气有点虚伪。苏笙看她一眼,就走向房间。

周云又说:「我有事拜托你。」

苏笙站住了,回身看她。

周云挑明来意:「请你劝永旭回劭康,听说他离职时,夫人要他签署放弃继承的文件!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永旭是荆劭的儿子,法律保障他的权益,他没必要放弃。」

原来如此,这是他们家族间的恩怨。苏笙说:「伯母,这不关我的事。」

「你帮帮我,永旭他不听我的……」周云看着苏笙,黯然道:「我是为他好,他就是不明白……他把你带来这里,可见有多重视你,帮我劝他好吗?」

「既然他不想留在劭康,甘愿放弃继承权,代表他有自己的想法。」苏笙忍不住替荆永旭说话。

「他在跟我呕气,他不知道自己损失什么,离开劭康他能做什么?」

苏笙纳闷,回道:「他有自己的事业,怕什么?」

「什么事业?」

苏笙扬眉,奇怪地瞪着她。「妳不知道?他做酿酒的生意,酒厂在附近,名字叫「云」。」

云?周云楞住,抚额叹息。「他……他没跟我说。」她看苏笙一眼,又心虚地低头笑了笑。「妳也知道那件事吧?他一直把我当敌人,不过……这是我的报应。」

苏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可以气我,但没必要葬送自己的前途,他应该要捍卫自己的权益。」周云起身到酒柜前拿酒喝,不小心碰落酒杯,杯子砸碎了,她蹲下收拾,又不小心割伤手指,划出一道血口。

「你去坐,我来用。」苏笙拿扫把,扫走碎片,又拿抹布,蹲在地上,擦拭干净。

周云按着受伤的指尖,颓然坐下。「你……也看见那道疤了?」周云盯着苏笙瞧,自暴自弃道:「怎样?也觉得我可恶?」

「你指的是永旭左胸的疤痕吗?」

「你看见了?」

「是。」

周云冷笑。「他都跟你说了?说他有个多糟的母亲,多狠心的妈……」

「他说是骑脚踏车摔伤的。」才说完,看见周云讶然的表情,令苏笙心里的疑惑更深。「不是吗?」她糊涂了。荆永旭撒谎,为什么?

周云的眼睛红了,她哽咽道:「那是我拿刀划伤的。」

她的话令苏笙惊愕得说不出话,她楞楞地瞪着周云。不敢相信有母亲会伤害自己的骨肉。

周云别开脸去,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是我弄伤的。当时他十二岁,我和他爸争吵,一怒之下,拿刀划伤他,我是想吓他爸……因为他要跟我分手,我慌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么……我做出很可怕的事……我很可怕吧?」

苏笙转身大步回房,她坐在床上,震惊极了,心跳得很响。

有这种事?

苏笙思及之前在酒厂对荆永旭说的话,她惭愧得想咬掉舌头。他有这么阴暗的过去,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怎么有办法保持那么平静的面容?被至亲的人伤害,他怎么还有办法轻描淡写地说谎?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不像背负着巨大痛苦,他一直那样镇定,以至于她误会他的人生是风平浪静的。

苏笙既惭愧又心疼。

先前在酒厂,他建议苏笙酿酒,他说,酿酒可以使人平静。苏笙慌乱地想着,当时……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你需要平静?你够冷静了。难道你有心事?你痛苦?」

是,当时她这么抨击他,而他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苏笙垂下肩膀,倒卧在床。

荆永旭、荆永旭……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在那副平静的脸容里,竟有着这么难堪的过往。一想到他背负的伤痛,苏笙的心便尖锐地痛起来。他当时还只是个十二岁的男孩啊,他怎么熬过来的?

这段日子他一直想帮她振作,帮她消灭痛苦,她却对他咆哮,骂他不懂,怪他不懂她的哀痛。

当时,面对她任性的咆哮,荆永旭心里什么感受?他竟然隐忍着,也不辩驳……

凌晨二时,荆永旭回来了。

他为什么在酒厂待那么久?是因为她吗?她的行为伤了他的心。

黑暗中,苏笙凝听他的脚步声,客厅传来周云喝醉了模糊的话语。房门开开关关,她猜荆永旭扶母亲回房了,最后,客厅静下来。

他去睡了吗?

苏笙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暗着,往露台的落地窗敞开着。露台长椅上有人坐着。那背对着她的巨大暗影,看起来好落寞,它即刻揪住苏笙的视线,拧紧她的心。

苏笙看着他,这么晚还不睡,他在想什么?

月光映着屋前大树,暗影筛落在他的肩膀,晃荡着。苏笙的心,也在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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