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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男人要离开-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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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肖嘉亭解救他乔南星的,还为他引来了巨额外资。
肖嘉亭假装地谈笑风声,心里想着上午的例会。
“我就不信不搞色情服务娱乐场所就经营不下去。”肖嘉亭前几天准备好的发言却有了改变,但他还是坚持着说下去,“银月亮不搞三陪我看生意也不错。”
“银月亮不搞三陪?”下面有人说,“银月亮就是婊子开的。”
都知道了,肖嘉亭想。
那天之后方洁没有跟他联系。他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她出身这么个严峻的现实他可能接受也可能接受不了。他不知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会困惑。
过多地陷入回忆,感情用事,这与他的身份不符;在晚宴上他得说适合这时候的话,他说:“虹河的开发将极大地带动明惠经济的发展。”他就这么说吧。事实上也是这样,这和他私人的情感没有关系。
听肖嘉亭这么说,乔南星仿佛看见了自己更明丽的明天。但突然,一种东西击中了他。他坚持着,香浓之气愈重,重至迷醉,谈笑声却好像从极远处传来。他坚持着,那一下击中他的东西上上下下占有了他。他坚持不住了。怎么了?头痛吗?胃痛吗?肚子痛吗?别人问。他摆手,都不是,但他感觉难受,极度的。
外面起风了,小宋替他把西装披上。到了家后,他就让司机和小宋走了。你没事儿吗?要不要上医院?他们问。他又摆手。
那突然袭击他的东西是什么?躺在床上他想。Y城那次晚宴只是一个小小的预兆,他联想起饥饿中的那份盒饭,轻而易举也就躲过它了。去年有一天的宴会中他又开始有这种索然的感觉。那天吃海鲜火锅。觥筹交错,酒至酣畅,扎啤白白的泡沫和锅中白白的热气就把他浮起来。有什么意思呢?他想,有什么意思呢?他想,他的胸腔中就充满了“有什么意思呢?”他的头开始空洞起来,喉中感到难受。他不知道那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厌恶。周围推杯换盏的声音还在,还大,但似乎离他很远。那占据他和那“有什么意思?”之间的空白很恐怖类似死前的惊慌。它拽着他前行,他也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它把他扔下,自己逃开了。
它现在越来越频繁地光顾他。在席间开始热闹时,在酒至酣畅时,它那么强烈地一下子便能击中他的要害,并且强迫他从酒席中撤退。
风大起来,卷起的小沙石不时碰到玻璃窗上,四下不停地响着。头痛吗?胃痛吗?肚子痛吗?心痛吗?都不是。
外面早已黑透了,他想起身拉灯绳。就在起身的霎那,他扑捉到了袭击他的东西。是厌恶,他断定,是厌恶之情。“有什么意思呢?”在黑暗中厌恶之情竟还显露了它行动时的语言。是这句话,他想。有什么意思呢?有什么意思呢?它弥漫出的空虚之情完全击败了他。
他是从最盛大的宴会中捕捉到这种感觉的,盛大的宴会也往往加剧它,使它肆意壮大。他病了吗?他同好友、同家人吃着家居的饭菜怎么没有这种感觉?他力求搞明白,厌恶之情在一年内在粗茶淡饭中又捉到了他。但为什么和柏宁相处时没有这种感觉?他们每次的烛光晚宴都算丰富。
狂风在窗外吹起响亮的号角,把一切能弄出声音的都弄出声音,也让他的厌恶之情膨胀起来。今晚得出的这个结论深深刺痛了他。失去心里的支撑他感觉自己的肉体真是沉重和疼痛,心狂乱地跳着,眼目眩花,头脑木胀。他确信自己真是病了,但迷醉还虚荣地装饰这一切。四周在跳动,黑暗翻滚。别动,躺在床上不会晕倒,他想,但他还不想就此停止,他想确切知道那迷醉引领他走的会不会是死亡的深渊,会不会他看不到明晨的太阳,感觉不到明晨的清风,就此将永不醒来?他愿清醒地面对一切,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挣扎着拉开灯。他想打电话叫人过来,但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在电话中呼应他,电话自己也无一点儿响动。他把按键按下去,但他的耳朵还是听不到任何声响。他以为耳朵出毛病了,但是他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电话线可能刮断了,他又重回床上。
日光灯发出蓝萤之色,一切静默地面对他。他起来拿出他的存折,他的房产证,营业执照副本。它们干涩、无情地看着他。他又打开那个木箱,但它今晚像发挥失常的演员,生硬地面对他,没有任何表情。他把目光望向柏宁曾经坐过的那个沙发。它亲切、舒适、流畅的线条是没有生命的舞蹈。没有生命。物质的美丽在他眼中熄灭了。
我花那么多心血辛苦得来和拥有的就是这些生硬、冰凉、没有回应的东西吗?它们在他的眼中变小、细碎、至无。他拥有什么呢?他甚至没有渴望过爱情,而这些均由机遇带给他的一切能算是他的成功吗?他终于不再一贫如洗了,他有钱,可钱给了他他想要的吗?除了钱他想要过别的吗?不对,他想,冥冥中觉得自己拥有什么,独自地秘密地。“森林的香郁之气”吹拂了他。虽然简单,虽然是不甚明晰的想象,但那是他的创造,是他独自拥有的东西。他在它背后轻易看到了柏宁。她漂亮,聪明,样样比他强;他惟一能配得上她的就是他的钱,但他却从未给她花过。迷醉的巨浪又一次掀翻了他,而柏宁像个救生圈把他从巨浪中救起。他清楚这点,就努力把一切心思都用于追想柏宁上。她一分钱都没有用过他的,她同他想象中男人的情人相差太远,她多么与众不同,我多么爱她,而我竟然没把她与别的女人区别开来……他为自己拥有崭新的目光而欣喜,也相信柏宁能引渡他闯过这个漫漫长夜。
“当一个女人难产时,”他替女人总结出一个办法,“在心里大声喊她爱的那个男人的名字”。黎明的曙光在东方出现了,他该睡了,清醒地睡去。

占有(26)

“都过去了。”过两天回来的马芳说,“别再想了。”
她以为会像吹落眼中刮进的柳絮一样用她轻巧的一句话就能吹去他印在眼里的恐怖,刻在心里的悲伤吗?
磨难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甚至重要的部分,它甚至不像他刚学的有时态的英语,它没有时态,从他一降生就蛰伏在他体内,适时而发。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会影响我们,不管距离我们有多远,时间离我们有多长。是的,在人类相通的经验里,那曾经让他觉得充满魔力的恐怖(当然是与己无关)、新奇甚至好笑,今日竟一起刺痛了他。
这是我那时的想法,乔南星坚定地这么认为,真真切切,那些想法出现在红旗街的血腥后,出现在他15岁的头脑中。可他的头脑如何在每日付出繁重的体力后渐渐空洞起来的?并且令人吃惊地整个充满“钱”的含义和气息?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马芳说,“不是大病,死不了。”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怕过死呀?
乔南星重又精神焕发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以往那种焕发的苍白和无力,但除了自己,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他不想让柏宁看出他的转变所以没有急于同她联系。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是相同的,那么我就不会有这么独特的命运,他想,如果每个人在世上都有自己独特的角色,那么他就是站在“是”什么的位置上同这世界联系,而不是“有”什么。幸福、理想、生命等问题也在他豁然开朗的光明后闪过,但他也不能总结出更多。
他还是想到了柏宁。爱情多神奇,爱情多伟大,把他从无知中拯救出来,让他的心也能领略人类独有的创造。可他如何处理与马芳那个已没有了证据的婚姻(结婚证已被她撕了)呢?得知柏宁的事故后他就决定再也不离开她了。他回去跟马芳提离婚的事,马芳却是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不知该怎么办。他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沉重起来。有多少爱情的故事千秋传唱,而他却看着不能让自己的爱情燃烧起来。竟然还有一段时间他从柏宁的爱情中回来还能再坦然地回到他和马芳的床上?他在门外的脚步徘徊了,他就坐在了檐下。
“我们装成虹河治理小组的人找她催款,嘿,她竟信了。她那个急呀,小脸都瘦了。嗳,小脸不是说她好看。可她还真有本事,硬弄到8万,马哥怕她接着再弄到钱,就赶紧把计划付诸实施……”
“什么8万?谁?”乔南星在窗外听着,心里猜疑“谁在屋里?”
“我们装成公安,一下子就冲进去。”一个男人粗声说,“他们还真没干什么。那女人开始还沉得住气,可审问谁一夜谁也受不了呀。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把她当成一个被抓着的野鸡,中心就是损她,让她离开明惠,离开乔南星,我看第二天一早儿她都要崩溃了……”
“什么时候的事?”乔南星站起来。他看见四个彪形大汉和马芳正生动地谈笑。他可以想象没有任何支撑在困境中挣扎的柏宁,会不会她流出的泪水都受到了羞辱?那时他在哪儿?她把故事稍微改动了一下,而他竟以为是天方夜谭。他看见两个男人穿过客厅向外走来。
我不欠马家兄妹什么了,乔南星就面对他们走过去,他拨打开两个男人吃惊的目光,一直向马芳走去。
“那么你想处理一下乔南星吗?”另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问背他们而立的马芳。
“不用。”马芳说,“我们之间没有其他障碍,我要继续跟他过。”就转过身来,看见乔南星正面对着她。
柏宁等了一中午的电话终于在嘈乱中过来了。她的预感极准,果然,明天的见面取消了。
“我突然有事,明天不能陪你,过一段儿吧。”乔南星说。
柏宁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些刺痛他的话。“行,好啊。”她说,严肃而通情达礼,没让忧伤有半点泄露。
“那我下周跟你联系。”乔南星说。
柏宁说再见,却没有挂话筒。那边也没有,这个沉默的瞬间突然让她眼中充满了泪水。
“挂了吧。”那边说。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将电话缓慢地按扣下去。
抬头,窗外是灰黑欲雨的天幕。电话间的人在雨前的慌乱中都四处散了,她一个人坐在空落的邮局大厅里。
雨滚滚而下,细小的冰雹击在窗台上。午后3点白茫茫的雨中柏宁充满了绝望的忧伤。她多想把她满怀的思念在这大雨中的电话里讲给他,可他能体会这大雨中的电话么?她怎么述说他才能懂她的意思呢?他会不会说我这儿有人,或我现在正忙,一会儿再打电话给你?如果她说邮局大厅里就剩我一个人了,这边的雨下得真大,那么他能明白她的思念也如这雨一般浓么?那个距他办公楼一公里却是他进出必经的转盘旁的绿楼想来都令她心跳。
她又慢慢按了那几个数字。如果接电话的人不是他,她就马上挂掉,她想。但是电话空洞地响着,没有人接。自己仅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为数不多中的一个,还是他此生惟一钟爱的女人?她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他和她也没有丝毫共同之处,并且无从交流,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呢?这个矮小瘦弱的男人。
乔南星来到公园的那个园子。他推开对开的雕花红门,爽凉之气立刻扑面而来。暴雨狂肆,如烟弥漫。院中柏树和檐下的橡皮树都随风摇摆,倾斜的雨使檐下的空地也渐渐湿了。他点了一支烟,默默地吸着,心中仍是狂乱的迷惑。他慢慢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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