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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头的阿问低头看着我说。路灯从他的发梢透下一种迷蒙,我以为看到天使,一
个不了解人类却想安慰人类的天童。
我得承认黄子捷很清楚我的心思,跟他在一起总是被戳破自己以为坚固的堡
垒,随即便歇斯底里地想逃开。被看穿脆弱被拆穿虚伪的心是倔强的恶魔,不肯
承认失败。所以我害怕,黄子捷看到真实的我。怕他看穿我只不过是个爱自己比
爱别人多的自私鬼罢了。
而喜欢阿问,是他第一眼的忧郁深情。是他告诉我要坚信自己爱的人是天使,
那种绝对包容的神情是我挥不去的留恋。但我恍惚之下似乎察觉到些线索,“安
全感”是爱恋中特别能提出来的字眼,而对我来说,建筑在我身上获得的安全感
是什么?是不是因为身边的阿问看不透我的关系?像我喜欢在浓厚的雾里享受舒
畅的刺激的隐瞒激素一样,因为我无意寻找他人而别人看不见我的关系。说到底
简直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自闭儿,却依然自得其乐地说自己的世界很辽阔。
阿问像是称赞似地说我坚强的柔声细语,我报以浅笑回答。“…很高兴,你
跟你的天使在一块了。”我扯开关于自己的话题,习惯使然。
“嗯,…假如恶魔不再出现的话就更好了,呵。”嗯?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问题我没能知道,没有意思窥伺挖掘他们的隐私,所以不会过问,除非若兰跟阿
问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想告诉我。对于阿问略带感叹的回答,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
精神鼓励。我猜他需要的不是任何策略,而是一种走下去的坚持。
对我来说“走下去”听起来就很艰难很遥远。我想,谁都比我勇敢。
“…事情总是要面对该要好好结束也行,不要逃避吧?”阿问才是坚强的人,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我惊觉自己一直都在逃避。而从阿问的话里,我强烈得感觉到
自己有多懦弱。他给我一个振奋精神而且绝对正确提问,希望我能肯定他的圈圈
想法,可我却被这句话撞击得老远,好远好远。
回到宿舍,将画纸一丢就摊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着。我很想做些什么,为
两年前自己任意逃开而留下的伤疤赎点罪,找些除疤膏之类的东西来好好整复一
番。
拿起电话播了出去,屏住呼吸两三秒后听到另一边传来回应。我鼓起莫大的
勇气说:“绍强吗?我是小华。…我想去看小茹。”
想好好地拨开伤口检视一番,尽管有任何痛楚再现。
Chapter 20我记得阿问在路灯柱下被亮光照透着一股让我勇敢的力量。打了
电话给绍强之后,心情就变得很踏实。懦弱不能使人成长,我这两年都快变成跟
侏儒一样矮小了。绍强给了我一个小茹在龙潭疗养院的地址,这个星期天我便要
收拾起拼凑好的回忆,感伤的痛苦的挣扎的都要收集好。我说过要好好过活的,
如果不彻底把心病给根除,那么肯定一辈子都会被禁锢而无法逃脱吧。
手里拿着解药而后才中毒,一定不会让人太慌乱。如果一切都会在掌控之中
进行,我会是一个绝对冷静的人。接下来两天我都没有什么罣碍,毕业制作也正
在忙碌赶工。
“谁?来了~”我一面跟计算机谈情说爱赶作业一面喝着刚泡的热奶茶,听
见有人敲门。我穿着红碎花短睡裤跟灰色连帽衫,一付很邋遢的样子(唉!我设
计人嘛~)。起身拉拉裤子整整衣服也不知道谁会在半夜一点多来敲门。
“咦?若兰?是妳喔!怎么了?”她穿着一袭30% 黄色连身洋装,捧着一盒
小蛋糕来我的面前,简直美得冒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一看到若兰亮丽
迷人的样子后,就会习惯性低头看看自己目前的蠢样,…这真是自取其辱。
她古灵精怪的黑眼珠很有神,一脸调皮地递出小蛋糕给我,玻鹧劢切ψ胖�
指我房间示意要进去坐坐,然后不等我反应就脱了鞋手舞足蹈的跑进房里去。老
实说我能描写得这么清楚若兰的一举一动,也是因为在整个过程中,我是发楞的
那一个人。始终我对她是心服口服的,不知不觉中我也像个男孩子般地去欣赏眼
前若兰的美,她的确是无法让人抗拒的美人。
但我心中对她也存在着许多疑惑。好比说之前阿问的苦心等待是为什么?好
比说上回球场事件的那辆黑色跑车里的主人?又好比说吃宵夜那晚我看到的拥抱
再来之后的甜蜜呢?而现在呢?凌晨一点多的现在她为什么还穿着这么正式的洋
装呢?(至少对我这个走休闲路线的人来说啦~)
我想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我从来就不会编故事,根本无从了解关于她的一
切也没有立场去干涉,我只能或沉默或聆听或观察而已。
耸耸肩我拿出了马克杯想冲杯热奶茶给她喝,她招招手说想喝加了冰块的柳
橙汁。拉开冰箱我努力翻找有没有果汁之类的东西,唉,都已经好久不曾喝过冷
饮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出去狂欢啊?唉,我这只有冰开水,可以吗?”
我的确翻出一罐剩半瓶的葡萄柚汁,仔细端看一会却都忘了放多久,索性又
被我打入冷宫塞回去冰箱里头去。还好若兰一脸不介意似地点点头。
“是啊。呵呵~但现在是特地来看看妳!还想跟妳聊聊天~”我微笑听她说
话,觉得有一只会唱歌的夜莺在对我歌唱。不过我却不知道要跟夜莺说些什么话
或用什么语言表达。
“在忙吗?妳总是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若兰喝一口白开水而我注意到杯口
边缘沾上粉色系的口红,她的唇有淡色而明亮的彩虹。
“嗯,是啊。我们现在正在做毕业制作,做不完不能毕业的!呵呵~所以有
点赶。”我把计算机旁边刚才泡的热奶茶端过来,坐在离若兰右边约一公尺的地
方。这是最好的距离。
“喔,这样啊!嗯?妳很喜欢喝热奶茶喔?”怎么若兰也跟阿问提一样的问
题?我有点吃惊再盯着手中的热奶茶好一会,…喝热奶茶很奇怪吗?
“…嗯,只是习惯喝热奶茶罢了。两年前我把身体弄得很烂,大病小病不断。
医生警告我不能再喝冷饮,要不然就等死好了。“我苦笑地回想起那时的确
是个糟糕的身体,我顺口享受热奶茶的香醇,熟悉的味道。
“也就是说,妳只是「习惯」喝而不是「喜欢」喝啰?嗯?像我总是喜欢尝
试不同的果汁饮料什么的,新鲜点嘛~”若兰把小蛋糕打开推一块奶酪蛋糕到我
前面。老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习惯或喜欢,所以有一点愣住。
我喜欢热奶茶吗?可真是把我考倒了。我承认自己是不喜欢换口味不喜欢尝
试更不喜欢冒险的人。啧,我真是莫名其妙到很彻底的地步了。个性想法做法是
这么懦弱也喝个东西也一样习惯安逸。真不知道该说我是表里一致,还是说我是
个胆小到了家的人。
“习惯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想妳一定是「习惯」等待…。”若兰俏皮地笑着
说,然后推推我的蛋糕叫我吃一口。“嗯?习惯等待?什么意思?”真是被搞胡
涂了。
等待妳的热奶茶出现啊,…又或许,妳是一杯等待的热奶茶也不一定喔~
“若兰颇有禅意的说辞让我一头雾水,不过我似乎不太想继续听下去,因为她说
中我的要害。害怕别人看穿,真怕若兰跟黄子捷一样有意无意戳破我用力吹大的
汽球,战战竞竞。
“呵呵,这怎么能扯在一块呢?…妳真像诗人。”我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想再捧起桌上的热奶茶又作罢,只好将桌上的奶酪蛋糕拿起咬一口。
“呵,不知道为什么啊。阿问最近也开始喜欢喝热奶茶了,其它都不怎么喝
了,要不就只喝热开水。害我买一堆奶茶粉跟罐装奶茶和一个热水壶。我真讨厌
喝热的东西!呵呵~你们都一样怪!”嗯?我听阿问说过,还以为他是要安慰我
才这么说的,没想到是真的。…阿问为什么也恋上热奶茶呢?是开始“习惯”或
是“喜欢”?喜欢不断尝试和冒险的她能够忍受只喝热奶茶的阿问吗?
我想我是一只恶魔,一只偷不着心的恶魔。当我听到阿问开始喜欢喝热奶茶
的时候,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盘绕在心头。也许喜欢的人跟自己有相同的习性,
是会让人变得特别欣喜吧。
“…是吗?”我心虚地说,“那天开车来找妳的「男的」朋友也喜欢喝才是
啰~”若兰指的是黄子捷,听她把“男的”两个字的声调提高就知道她误会了,
我用力否认撇清跟黄子捷之间的任何关系。…嗯,我像是被若兰的话牵着鼻子走
一样,话说回来,好像黄子捷每次出现也总会有热奶茶相伴的样子,是啊!
真奇妙~难道黄子捷也爱喝热奶茶吗?我都没仔细想到……。靠!别再谈热
奶茶了啦!我都快破功了。
之后我刻意转移话题不提再说些其它无关紧要的事。若兰也聊了很多她跟阿
问刚认识的情景跟甜蜜(又是一阵心酸),但我想她也刻意不去提起她跟阿问的
问题。我非常识相地不问,以免等会又扯回“热奶茶”这个话题。
若兰走后,我坐在房间里出神地望着桌上那杯已经不是很热的热奶茶,很久
很久…。
Chapter 21昨夜的窗户忘了关,晨风直扑扑地在我的脸上涂鸦,惺忪睁开两
只睡不饱的眼睛外加黑轮两串,阳光洒在巧拼上的温热让我没有起床气,因为已
经好久都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坐起身就呆望着阳光射入光谱里的浮游生物,好
明显。这一望就花了十几分钟才能移开视线,我发神经似的看能不能数出有多少
只浮游生物?…真是疯了。
随手拿床边的闹钟,七点二十分三十六秒。啊!对了,我今天要去龙潭看小
茹,得赶紧起床去盥洗才行。睡不好的结果就是狼狈,我照着镜子摸摸自己最近
狂冒痘痘的脸,拿不出任何方法才整治。算了,无奈地洗脸刷牙顺便戴上隐形眼
镜。嗯?总觉得今天脑子里空空的,想不到任何烦事也记不起要做什么事,这大
概就是睡不好的关系吧,…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挺好的。
一件七分袖白色衬衫加上长蓝色牛仔裤,深红色皮外套(梅芬狂推荐我买的,
她也有一件)和我那双破球鞋,这是我穿过最正式的衣服了。还记得有一天曾心
血来潮穿衬衫去上课,吴宇凡还一直问我要去哪?怎么穿得这样正式?其实他是
以我个人穿衣服的标准来说的,要是他女朋友佳涵穿这样就一点也不稀奇,可能
会问佳涵是不是等会要去菜市场买菜之类的。啧,看样子我的形象真该好好改一
下,要不然真是被看扁了。
我整好服装拿了绍强给的地址就出门,对喔!昨个半夜我好像有迷迷糊糊下
楼借人钥匙,都忘了车子是借给吴宇凡跟她女朋友出去踏青。呜,竟然趁我不清
醒的时候跟我借车。现在可好了,回望宿舍三楼的房间想跟若兰借车又觉得不妥,
她是标准的夜猫子,这么早肯定吵到她了,而且阿问如果也在就更尴尬。
我不想看见阿问来应门的感觉,会胡思乱想地提醒我昨晚这里上演限制级。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要去龙潭看小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