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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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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贵气的老妇人趴在床头号啕大哭,泪水如豆的弄花一脸水粉,犹不自知
的呼天喊地,悲怜自己的後半生无依无靠。
    在这间布置华丽的屋子内,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悲戚的,心头沉重得有如挂着
千斤石,没人展颜的凝着眉,好不悲恸。
    富贵人家富贵命,即使路有饿死殍,乞儿无衣可御寒,但是宣丽堂皇的皇甫
大宅仍是彻夜点灯,光明大放恍如白昼。
    原因无他,只为了躺在锦被上、气若游丝的长公子──皇甫追命。
    「儿呀!你睁开眼看看娘一眼,别再睡了,娘为你准备人参鸡汤和仙灵山的
雪蛤,你起来喝一口吧!不要再让娘担心了。」
    抽抽噎噎的皇甫夫人手捧着一碗参汤,细心的舀了一小匙想喂亲儿,然而他
紧闭的唇不张,汤液浪费的由唇边滑落,弄湿了江南绣坊最珍贵的湘帕。
    可没人注意那一点小事,大家在意的是因落河再度病倒的嫡长子,他打小因
为早产的缘故就是个药罐子,身子骨不好难调养,近来好不容易健康稍有起色,
没想到今日却不慎落水,急坏了一家老小。
    二十多年来为了他的身子,大夫是一个换过一个,药材再贵再难得也想办法
弄来,不管是大夫开的药单还是邻里相传的偏方,都是他的救命金丹。
    曾有相士命断他活不过弱冠,属於天生夭折的命格,不过在一名老和尚的改
命下,他不仅撑过二十,还挺进二十有五,皇甫夫人还巴望着儿子能长命百岁呢。
    「张管事,我要你请的王御医到底来了没?没瞧见少爷难受得紧。」这些奴
才尽是偷懒,也不晓得多为主子着想。
    「去请了,应该快来了。」他冷汗直擦的应道。
    「那怎麽还没来,没派轿子去接人吗?」没交代就不会办事,想累死她不成。
    「呃,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颠簸,怕摇晃太厉害会给摔了。」所以快也
快不了,只能慢慢来。
    「唉!快派人再去催催。」频频拭泪的老夫人不忍心儿子受苦,满脸心疼的
咳声叹气,愁着儿身一身病痛。
    「是。」张管事唯唯诺诺的出了房门差人办事去了。
    皇甫追命所居的秋霜院是寻常人家的三倍大,前有小桥亭阁、水榭苍木,後
是小庭园圃、花卉季换,宜人的景致不下秦淮美景。
    仆人房紧邻在侧,光是服侍的小厮、丫头就有十数人之多,园丁和跑腿的长
工还不在其中,其中最得宠的,就是成天随伺的冬月。
    「冬月,你是怎麽照顾少爷的,为什麽好好一个人会掉进水里?」皇甫夫人
板起脸,满心愁急无处发的全宣泄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冬月连忙一跪,惶恐不已地直打哆嗦。
    「是市集一个贱妇,少爷为了救她所以……」她不敢说出要不是自己起了恶
心,少爷也不会为了救人而落水。
    「这坦追命也真是,不看看自己的身子消受得住吗?当什麽好人呢……我这
苦命的儿呀!打小就没一日快活过,老是在汤药中度过,怎生得折磨呵!」
    一想到儿子的病,她又欷吁地泪盈眼眶,绢帕拭了拭还是止不住伤心的泪水。
    「夫人,您就别难过了,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倒是您要保重自己,
这个家要靠您撑着呢,您可不能倒呀!」跟随夫人多年的徐嬷嬷也眼中带泪的安
慰着。
    「儿是我的心头肉呀!叫我哪能不神伤,我就巴望着他给我送终。」她求的
不多,只望菩萨能让他多活几年。
    「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少爷是大富大贵的命,谁也带不走,日後他
一定让您享尽清福。」折寿的话可别再提了。
    「享福我是不敢想,只要能看着他成家立业,为皇甫家开枝散叶,我少活几
年都值得。」
    老夫人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太自然,药罐子的皇甫少爷能活多
久连阎王都说不得准,这若要求个後勉强成亲,嫁进门的新妇不等於守活寡,求
子无望还得伺候病痨子,日後的孤寂可想而知。
    世道虽不好,但谁家的父母愿意女儿受这种苦呢?除非真的过不去了,不得
不求此下策。
    「夫人呀,这事不难,我给您出个主意。」两眼一亮的徐嬷嬷兴奋的说着。
    「什麽主意?」瞧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皇甫夫人眼泪拭一拭地侧过头。
    「冲喜嘛!我看少爷八成是招了瘟神,咱们就替皇甫家添个人,藉着喜事来
去去霉气。」
    「冲喜呀……」她低头一忖,在心中盘算。
    「夫人,您就别犹豫了,想想过个年就有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好抱,您还能有
什麽心愿未了?」
    「孙子……」一幕含贻弄孙的画面浮现眼前,她不由得笑了。
    「夫人,咱们得合计合计,看您想要什麽样的人家,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
玉,是官宦千金呢,或是商人之女,总要有个方向才好打算。」
    「可命儿这宿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哪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委屈下嫁。」连
媒人都不肯上门说亲。
    徐嬷嬷气粗的一哼,「有钱还怕没人肯点头吗?这年头没什麽东西买不到,
只要出得起银两。」
    锦被下单薄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意识混沌的皇甫追命听见母亲悲楚的哭声,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力不从心,全身发冷汗的彷佛置身雪地中,怎麽也无法暖
和。
    虽然他羸弱得难以抚慰伤心的娘亲,但是他仍清清楚楚的听见她和徐嬷嬷的
对话,心急叉难受地欲出言阻拦,只是喉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
    冲喜吗?
    这不是白白糟蹋人家姑娘的一生,让他来到人世间的罪孽又多了一条,打娘
胎带来的痼疾根本不该有娶妻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夫人,这件事交给我去打理,就算要跑断我这双腿,我一定帮您找到满意
的媳妇。」
    「真的可行吗?」皇甫老夫人忧心忡忡。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徐嬷嬷拍拍胸脯保证,信心满满。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她跑遍全城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人家,大家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倏地眼睛发亮,
可一听见皇甫两字,当下闭门锁户的直说闺女已许人。
    有钱有势是一回事,没命享用有什麽用,出身好不代表命好,人呀!平平安
安就是一种福气,谁想沾染晦气赔上个女儿。
    不过呢,就那麽巧,就在她以为没指望的时候,一个天赐的人选出现了!
    ☆ ☆ …寒寒☆ ☆「大姊、大姊,这包子要趁热吃才有味道,我们一人一半分着吃,这边给你,我吃小
块的就饱了。」
    比实际年龄瘦小的长孙无忌笑得好不开心,双手捧着一粒热腾腾出包子,又
蹦又跳地活似山里的野猴,如得至宝的迎面走来。
    他一边喊烫,一边剥开香喷喷的白嫩面皮,掰成一大一小各一半,小的他自
己拿着,大的那一半推到大姊面前,就怕她吃不饱。
    早年长孙一家在京城一带也是大户人家,仆佣如云,家大业大,为士大夫之
後,家底丰厚堪称富裕,出入车马接送,是当时极受推崇的文人世家。
    可是因为一篇咏春词激怒了当朝皇上,无端地被削去尊荣贬为庶民,家财充
公落入奸人之手,一贫如洗的成为落难人。
    「不了,我不饿,你吃就好。」长孙无垢笑笑地推了回去,帮年仅十岁的幼
弟擦去脸上污渍。
    他摇头,不肯接下。「怎麽会不饿,你一早就上市集,连碗小米粥也没喝,
你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
    「你这小鬼头甭为姊操心了,你多吃一点快快长大,帮忙照顾爹娘,让姊多
接几件绣品。」一家能得温饱就足够了,她不求大富大贵。
    「可是大姊不吃会饿坏的,没力气一针一线的绣着花样。」长孙无忌很坚持
的一定要她先咬上两口,否则他也要饿肚子。
    「傻小子,姊看起来像是不会惦着自己的人吗?刚才花大婶请我吃了一碗豆
腐脑,我饱到快吐了。」她故作饱食一顿的模样,轻拍着腰腹。
    「真的吗?」他吞了吞口水,想像口中含着豆腐脑的滋味。
    除了稀粥和野菜外,他很少嚐到别的东西,就连手中的菜包也是邻居大婶看
他骨瘦如柴的可怜样,才硬塞给他的,难怪他要口水直流,垂涎三尺。
    「大姊什麽时候骗过你,你瞧我还满嘴甜味呢!」对不起,无忌,大姊无能,
没能让你吃好、穿好的。
    看着幼弟旧衣上裂开的小缝,心中有愧的长孙无垢抚抚他的头,牵着他走回
破旧的简陋小屋。
    其实她打从昨晚就没进一粒米、一口菜了,家中的情况不允许多一个人吃饭,
她才谎称已吃饱,将所剩无几的米粥留给家人。
    现在的家境大不如前,抑郁不得志的父亲因家道中落而病倒,文人气节消磨
殆尽,不若昔日意气风发的风采,日渐衰颓地犹似耄耋。
    百无一用是书生,书读得再多有何用,遇上昏庸帝君,满腹经纶无用武之地,
反遭陷害的一蹶不振,镇日与药为伍,毫无谋生能力。
    其母柳氏更是弱质女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曾是千金小姐的她仅能料理
家务,洒扫里外,一家生计全落在年仅十七岁的长女身上。
    所幸她习得一手好手艺,善女红,针黹了得,能绣出不输宫廷织娘的好绣品,
勉强得以维持整家人开支。
    只是父亲夜咳的毛病又犯了,不找大夫抓药不行,而小弟抽高的身子也该换
件新衣,这些都需要钱。
    省她一口饭,就有银两帮爹治病,无忌也可以有新衣,不用再穿爹的过大儒
服。
    无怨无悔的为家人付出,她从未喊过一声苦,还想多接一些事做,好帮快及
笄的小妹买只银钗,让她不用再羡慕张大娘的女儿。
    「大姊,太好了,你终於回来了……」
    才刚进家门,就见长孙无邪紧张的冲过来扯住她衣角,眼角边挂着泪,一副
茫然无措样,长孙无忌则怯怯的缩在角落里。
    「无邪,怎麽回事好好说,别哭。」她帮妹妹揩去面上的泪水。
    「常老板说,上个月的米钱、菜钱我们都还没给。」
    眼一眄,就见长脸瘦高的杂粮店常老板一脸不耐的坐在桌边,见到她进门马
上起身。
    「我说长孙二姑娘,你记错了,不只上个月,上上个月的帐你们也还没清呢!」
    「多少钱?」长孙无垢沉声问。
    常老板拿起腰上系着的算盘,拨了几下,「五两银又两百文钱。」
    五两银又……捏了捏荷包里的银两,今儿个跟花大婶借支的也就五两银,全
给的话爹的药怎麽办?
    「这样吧,常老板,我先付一半,剩下的下个月再给,行否?」
    常老板皱起眉头,「长孙姑娘,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啊,我常某做的也是小本
生意,老这样让你们赊欠怎麽行!」
    她将二两银子放在桌上,「就这麽多,下个月我一定把债清了。」
    常老板看看桌上的银两又看看她,面无表情的把钱收进钱袋里。「你老是这
样坏我的规矩,下个月还?也行,我加你利息便是。」
    「怎麽可以这样!」长孙无邪气急败坏的喊,他们哪有钱付什麽鬼利息!一
急,眼泪哗啦啦的流得更凶了。
    「无邪,别哭,我们欠人家钱就是不对。」长孙无垢疲倦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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