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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仍被反缚着的逾辉仿佛一条濒死的鱼,昏过去却仍是被疼痛刺激得拱起身子。男人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替他解开了绳索。手腕上的青紫自不必说,手臂上也被塑料绳勒出一条条深红的痕迹。男人略略使劲,将脱灸的左臂接了回去。逾辉痛得一缩,仿佛要醒了,却又眉头紧皱昏死过去。
男人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逾辉的脸庞,“逾辉……又见到你了……”
***
李氏财团的大楼是整个香港标志性的建筑,亦是李氏的骄傲。寸土寸金的豪华地段,硬生生扩出一栋数十层的高楼直冲云霄,说不出的嚣张霸气。到也像了历代李氏的掌门人,各个大权在握,横扫天下步步行来。于是这么多年以来李氏家族成员各个都和暗杀绑架“睦邻友好”,三不五时就要拜访一下。可惜张扬如李家,血可洒命可丢,气势面子却是万万不能少的。所以李氏的员工们在听闻总裁被人绑架的第五天,就看见自家老大那辆华丽丽的粉红色凯迪拉克出现在李氏大楼的门口,也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依然是那么一个深受老天宠爱的男人,暗花的衬衫长及膝盖的黑色风衣,一顶同色的宽沿牛仔帽,笑容蛊惑,眼神飞扬。有新进公司的小职员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明星老板,手里的文件夹啪嗒落地仍不自知。见怪不怪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声“总裁好”妥帖地应对过去。李氏财团的大门口一年四季都有蹲点守候的狗仔队,面对这样的老板也只能习惯,习惯就好,这世上人和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踏进专署的电梯,逾辉脸上的笑容便敛了起来,从小练就的表情收放自如,不仅仅是一种本能。习惯性地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墙面整理仪容,伤病后的脸还有些黯淡,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更加阴郁,早上来的时候家庭医生还不死心的建议他往脸上擦点粉来着,被他一脚踢到爪洼国去了。他逾辉大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是错的。
叮的一声轻响,逾辉从电梯里走出,一阵风似地走进总裁室,一众高级助理、各部门主管连声早上好都不及说,就被这股突然而来的强冷空气冻得动弹不得。三十秒后才有贴心能干的秘书反映过来,抓了杯子就去冲咖啡。各部门主管不约而同凑到特助齐岳的身边打听今天的天气指数。没听说老大今天要来啊,更何况心情如此不好就不要来荼毒他们平头老百姓了嘛。这位号称李逾辉后宫第一人的齐岳多少总该知道些情况吧。
李逾辉是以貌取人的代表,身边的人自然都是风格各异美人代表。这位齐特助更是其中的翘楚,半长的头发天生有点卷翘,却恰到好处地修出层次来,终年一副金边眼镜,笑起来如同一只偷了腥的猫。但你若以为这样的人不过是花瓶一只就大错特错了,李逾辉不要丑人更不会要废物,齐岳能跟随他数年,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今天他心情好不了了,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进去当炮灰的好。”
众总管如领圣旨,纷纷如鸟兽散,反正就没想过老大会来,要想不撞枪口应该也不会太难才对。
齐岳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总裁,咖啡。”
“放那里吧。”逾辉头也不抬,以光速批改着手边的一摞文件。
齐岳不为所动,拉了张椅子坐下。“从医院里逃出来的?老太爷没跳脚?”
“关他什么事!”逾辉有些孩子气的撇撇嘴,齐岳是他大学同学,又跟了他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撒撒娇还是不错的选择。“还有,上次我让你查的人调查清楚了没有?”
“在酒吧救你小命的那个美人?”
逾辉瞪了他一眼,齐岳不敢造次,嘿嘿笑了两声,“他在那家酒吧做兼职,因为有投资入股,所以去酒吧的时间也不固定。一般是周末的晚上,通常会待上几个小时。据说他调酒很有一套,很多人天天来就为了等他。”
“他的正职是什么?”
“不知道。”齐岳老实地回答。
逾辉猛然抬了眼,眉梢一挑,“不知道?”
齐岳硬着头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个男人背景的复杂程度确实超出他的想象。“我想他应该是……”
逾辉挥了挥手,连齐岳都查不出来的人,不是大有来头就是身份特殊。虽然上次的偶遇让自己对他有了点兴趣,不过这种弄不清楚底细的人他还是知道不碰最好的。他虽花,但好歹是个有品味的男人,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好了,你下去吧。吩咐秘书今天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齐岳不动,饶有趣味地地盯着逾辉的脑袋,他从早上一进来就开始注意逾辉头上的这顶帽子了,天知道逾辉虽然爱美,但绝对不是属孔雀的,更何况这种花枝招展不伦不类的帽子。齐岳也知道好奇心杀死猫,可惜他不是圣人,自然也不能免俗。逾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终于不自在地丢下手中的金笔,“你现在是不是很闲?!”
“亏你想得出来!”齐岳到底没忍住,一伸手掀了逾辉的帽子,果然露出了一块偌大的纱布来,顶在头上好不刺眼。齐岳笑得前仰后合,逾辉恼羞成怒,“齐岳!”
齐岳忙万分辛苦地忍了笑,老大发火也不是好玩的。“一大早医生就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转告你不能沾水不能吹风,还要多休息,不然会头痛—;—;你不会真准备这样去参加晚上的宴会吧。”还想再多鸡婆两句,看见逾辉的脸色,只得硬咽了回去。
逾辉用手指撑了个A字顶住下巴,冷笑一声便再无言语。齐岳只觉得周围空气瞬间降到零度以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老大果然是老大,不动声色也能杀人于无形,特别是他看人时的那种眼神,凌厉得能穿透人心,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傲慢,仿佛你真如地上的蝼蚁般,不值得他总裁大人挥一挥小手指。
“我……知道了……”天气不热,齐岳却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一脑门子的冷汗,“我去准备。”说着必恭必敬地站起身来,几时换了个规矩的坐姿自己都不知道。
“等一下。”气势万千的男人挑了挑眉,突然笑起来仿若云破月出,“齐岳,帮我去买个东西吧。”
小孩子撒娇的口吻一出来,齐岳硬生生又是一个冷颤,“啊……什么……”
“买顶假发!我要……稍微带一点银蓝色的。”
齐岳看了看老大的头顶,顿时恍然,一个微笑还没有绽出来,逾辉的笑容就又变了味道,“如果你买的东西让别人看到……”逾辉伸出手指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齐岳慌忙点头,狼狈地逃出办公室,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起来老大也是美男一个,可惜锋芒毕露眉宇间狂放的邪气十足。但人家毕竟是老板,掌握着生杀大权。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齐岳很后悔自己那么轻率地摸了老虎屁股,被戳中伤处的男人总是更加的不可理喻。那个骄傲如天子的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如果有可能,有个人能灭灭他的傲气多好!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找一个比逾辉还强势的男人,谈何容易!
办公室的众人只看见齐特助在一脸黑青地出了总裁室,又站在那里自言自语长吁短叹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表情诡异地走人。于是大家一致断定今天老板的风暴指数是十级,只能自求多福了。
***
夜幕降临,这片隐秘在暗黑色海洋里的岛屿仿佛被仙女的魔棒轻点,刹那间灯火璀璨光华流转。而此刻位于半山的豪宅里,更是人比星光闪耀。
今夜是敖家举办的一个私人性质的酒会。虽说是私人性质,却绝对比一级的商业聚会还要引人瞩目。先不说有龙王之称的敖家控制了大半个香港的物流业,单说一向低调的敖家居然这么大张旗鼓地从事社交活动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这又难免不让人联想起最近关于敖氏企业的一系列消息。稳重甚至有古板嫌疑的敖氏经过一次伤筋动骨的改革,竟让了一个不足40的年轻人掌了舵。这位年轻人行事低调,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现。一些商业巨子政界要员自不必说,衣着华丽的贵妇名媛也是其间不可或缺的亮点。
刚过七点,一辆辆豪华的房车便依次驶来。在使者的搀扶下脚步轻盈地步下房车的客人,比那些走惯了红地毯的人似乎还要闪亮几分。挂着巨型奥地利水晶吊灯的客厅此刻已经是觥筹交错流光溢彩了。盈盈暗香,隐藏在女子飘逸的衣角,男子炫目的钻石袖扣。人群中或爽朗或娇羞的笑声,弹指间引出的都是指导世界经济走向的决定。
八点整,一辆加长型的凯迪拉克驶进山门,紧接着,主人书房的通讯器闪了闪—;—;“李逾辉来了。”闻言,一直倚在窗前的男人终于微笑起来,看着那辆张扬的车停在门前,引来众多无声的赞叹。
“走吧,晚会正式开始了。”男人毫不留恋地离开窗口,第一眼的惊喜他要留在后面。
早就习惯了面对这样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逾辉踏下车子,脸上绽出一个最完美的微笑。银蓝的长发,配着同色系的闪亮西服,走进大门的一刹那,纵然衣香鬓影冠盖云集,此刻,也不禁黯淡了起来。
而传说中的主人恰在此时步下铺着绣花地毯的楼梯,标准的黑色西服,却用银线在袖口领角做足了文章,正适合这样奢华的舞会。只可惜……众人的目光顺着逾辉的视线看了主人一眼便又移回了逾辉的身上。这世界上人和人是不同的,传说中的敖氏老大不是不英俊不是不帅气,不是衣服选得不妥当不是仪表不够得体,只是……不及某人……而一众看到李逾辉居然没有偕伴前来的女子更是毫不掩饰眼里的眷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不一定只适用于男人。
敖氏的当家豪不介意地走向前去,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来人,“李先生,多谢赏脸。”
逾辉笑颜如花,虽然心里极度厌恶,也没有当时就掏出白手帕来擦一擦手。他一向不喜欢于人亲近,握手就算是及至了,这人还得寸进尺一脸的花痴相,逾辉立刻在心底给他打了一个不及格。其实说起来长得还好,只可惜气势不足,感觉就像明明是个管家偏偏当了老大,怎么看怎么别扭。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荣幸。”逾辉费力地把手抽出来,很想大大地叹口气。敖氏的改革不仅干净利落气势十足,更成为业界的典范案例,他一直以为这个引领敖氏走向更高台阶的人应该是菁英中的菁英。可惜是菁英没错,但是以他李逾辉的标准来看,差的还不是一点点。亏他今天煞费苦心从医院跑出来看人。
婉言谢绝了敖氏老大的热情,让他把注意力放到更多的客人身上。主人这才幡然醒悟,好歹还记得自己要发表感言还要宣布舞会的开始。逾辉正想借个机会溜掉,一群莺莺燕燕就围了过来,和逾辉跳第一支舞的机会,谁不想抢。
“啊,抱歉。今天我身体不太舒服,不想跳舞。”逾辉风度翩翩,眼角却不住的往无人的角落渺。
“他刚刚被人打爆了头,众位小姐还是去寻找别的舞伴比较好。”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在人群外面响起,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看逾辉依旧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众人几乎都忘了逾辉最近也刚刚上了社会版的头条,被人绑架未遂。
逾辉不觉痕迹地皱了下眉,依旧是满面微笑,却在心里大骂三字经。不知道是香港太小还是他的三姑六婆太多,这种地方都能遇到同族,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