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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伤心冷雨夜
我不知道一个人绝望时的感觉和思绪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算上一个绝望的人，我脑际一片茫然，心间也空荡荡的，思绪像狂风刮起时漫天飞舞的枯叶和尘沙，狂乱而毫无头绪。我毫无意识地向前走，茫无目的。后来我突然发现手中的书已不翼而飞，我拼命回忆思索，但胀痛的脑袋仍然无法忆起在哪里丢失了我的书本。我凄然而笑，这时我昏乱的眼光突然触及路旁的一家超市，于是我走了进去，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和三瓶冰镇啤酒，躲到大草坪的一丛小树林里一边唱着不成调曲的情歌一边狂抽滥饮起来。晚饭我没有吃，晚上的选修课我也没有去上，我一直躺在草地上，直到晚上十点半公寓的大门就要关闭时我才醉醺醺而回。
一连几天我都这样烂醉如泥地度过，生活节奏完全打乱了，饮食无律，学习荒废。很快，我的失恋传开了，朋友们，室友们，还有同学们都纷纷向我表示同情。一时间我似乎成了可怜巴巴的人了，这令我异常懊恼，我受不了别人的怜悯和同情，我心性高傲，绝不容许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弱者。于是我振作了起来，我在外表上彻底从失恋的痛苦中恢复了过来，然而只有我知道，我言笑如常的背后隐藏的是仍然痛苦的心。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会懂，一个你深爱过的人，可以让你思念她一辈子，也可以让你痛苦一生。而伪装的结果是让我成了一个校外酒吧的常客，也成了一个夜不归宿的人。我常常在学校外面的酒吧饮酒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醉醺醺地踉跄而回，因为公寓的大门已关，我无法回寝室，所以只得到通宵教室去睡。于是在同学中传开了这样一条消息：陈男将悲痛化为力量了，强！通宵学习！每当听见这样的窃语时我只得暗自苦笑。
有一天晚上，我与那位戴着墨镜的女孩不期而遇。记得那是我和徐琳分手后的第三天晚上。那晚气温骤降，有些凉寒，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寂寞而凄冷。我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个人走出了校园的南大门，前往一家附近的酒吧，寻找烂醉后的解脱。一走出校门，便看见对面有一条商业长街灯光红红绿绿，五花八门的广告灯绚丽多彩而又扑朔迷离；东西横跨在校门前的大道车水马龙，一辆辆射出两束火红的灯光的车奔驰而过时一次次地照亮了我伫立在人行道口等待绿灯的身形，也一次次掀起了滑嗄嗄的声响，也一次次溅起了路上的雨水四处飞射。我伫立在雨夜中，只觉双脚的裤管渐渐潮湿，最后竟湿淋淋起来了，于是有一股凉气，从双脚慢慢地向周身扩散，最后，当我在橘黄色的霓虹灯光中从一排正射出耀眼的车灯的车辆前横穿大道，来至校门对面的商业街时，我整个躯体都漫遍了阴郁潮湿之气。我在商业长街行走数百米后转入一条店铺拥挤的小街道，最后走入一家名为“一线情”的酒吧。
我一走入喧嚣嘈杂、灯光昏蒙的酒吧，座上便有一人站起来向我招手大声叫喊：“陈男！是你吗？！”正是那位戴墨镜的女孩，只是她此刻的装束与那天全然不同，我一时竟有些难以相认。她上身只穿一件吊带式的紧身白色无袖衫，而下身穿的是一条超短迷你牛仔短裤，尽管灯光昏蒙，但她大部分裸露的肌肤仍然白皙，而且还多了一种白蒙蒙的异彩。
“快过来！快过来！……”她在喧嚣的歌声中一边大声喊，一边向我招手。
我尽管不是初来乍到，但是酒吧内朦胧的暗红色灯光、震动耳鼓的歌声以及一桌桌正在昏蒙的烛光下饮酒言欢的陌生人都让我莫名地紧张起来，但与那女孩邂逅的惊异让我忘了拘束，而更多了几分坦然自若。我举目四顾，最后才将目光集中到女孩的地方。我微感诧异，发现她没有同伴。我径直走向女孩，一边大声说：“奇遇！奇遇！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
“坐下再说。”女孩一边大声说一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我依言坐在了她的对面。这时我藉着小圆桌上的烛光看见她已星眼微惺、红晕双颊，显然已自喝了不少。我笑道：“怎么？来了很久了吗？”
她即刻争辩似地大声说：“没有啊！我也是刚来！只是我喜欢痛快！”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支雪白纤长的手指，指了指桌上两个空啤酒瓶。我看了看那两个酒瓶后笑道：“看不出，你的酒量还蛮大的嘛。”她冷哼了一声，一双惺忪的黑眸霎时变得有些妖艳。她直勾勾地斜视着我，身子半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一包烟里取出一干烟叼在嘴角，并拿起烛台，就着烛火吸燃了烟，有些做作地娇笑道：“我不但会喝酒，而且还会抽烟。你看我像不像坏女人？”说罢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被她一双媚眼盯得极不自在，笑道：“你喝醉了。”
“哪里？我没有醉！我清醒得很！”她大声地争辩着，同时又招来服务小姐，大声嚷嚷：“再来五瓶啤酒。另外再给我们拿来几碟吃的东西……什么都行！只要吃不死人！”
在这一刻，我很难将眼前的女孩跟学生联系起来，她为何变成这样？我想到这里时心下黯然长叹。一个人内心痛苦的时候往往会虐待自己的肉体来发泄郁结于内心的痛苦，而此时，人也容易堕落了。我不知不觉也衔了一干烟，默默地注视着她。
不一会儿，酒端来了。她为自己和我斟了满满的两杯酒后就端起了一杯，对我大声道：“喝！今晚谁不喝谁是乌龟王八蛋！”说着脖子一仰，“咕——咕——”一转眼间一大杯啤酒就被她一饮而尽了。她“啊——”的长喘了一口气，也不用手纸了，直接将满是白沫的嘴在手背上一抹就算了事。我暗感好笑之际她一边吸烟一边指着我前面的酒杯示意让我饮下。我一边笑道：“我会喝！难道我会占你便宜？”说着我也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了。“这才算喝酒！”她一边大声说一边又斟起酒来。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贵姓和芳名。”我一边拿起一颗巧克力送入嘴里一边说。
“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她将斟满的酒杯放在我前面，大声地说。
我们的座位靠近两个响亮的音箱，而此刻音箱里面的歌正至高潮，从里面传出的歌声响逾雷震，所以妨碍了我们的交谈。
我只得离座而起，在她耳边大声喊：“我问你的名字！”
她笑着吐了一口烟后，做出听不清的样子在我耳边大声叫道：“我听不见！再大声点！”
我只得又将身子向前斜伸几厘米，将一张嘴又靠近了几个厘米，在她的耳畔大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听见了吗？”她又哈哈娇笑地叫：“听不见！再大声点嘛！”我明知她故意如此，但也将嗓音再提高了几分。最后她连叫几次“听不见！”后终于将一张潮湿的小嘴贴在我耳上尖声大叫：“我叫刘雯！”我吓得身子直往后跃，差点摔跌在地。她拍手尖声大笑起来，手掌碰翻了酒瓶，刺鼻的啤酒流满了酒桌。从桌上漫出的酒水都淋在了我们的大腿上。我一边掏出纸巾擦拭桌子一边大声笑道：“这叫做害人害己！”她格格娇笑，只是看着我，并不言语。我一边拿起那一碟一碟的瓜子果冻之类的零食一边擦拭桌子，拼命逃避着她那古怪的目光。我刚擦完，她就双脚在地板上一蹭，连人带椅地往后挪移了半尺，然后指着雪白的大腿，大声笑道：“还有这里！”我正要笑时她却倏然站起，一把夺过我手中纸包，取出几张纸巾一边笑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再坏也不会坏到让你来为我擦大腿的地步！哈哈……失望了吧。”
“我被你吓了一跳！老实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要我那样我马上头也不回地走人！”
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偷窥了几眼她那裸露在外的雪白的大腿和藕段般的胳膊。
“不许看！不老实！”刘雯一边擦一边不时抬头来警告我。
歌声的高潮早已过了，但刘雯依然大声嚷嚷，她显然已有醉意了。她擦完后我说：“你醉了，今晚咱们就到此为止吧。”但她却执意不肯，她又斟了一杯。我欲阻止时，她已一饮而尽。她这次不再用手背擦嘴上的酒沫了，而是用起了纸巾。她一边擦拭一边突然勃然大怒地指着我大声叫道：“你不守信用！你这个家伙害得我好惨！你为什么不守信用！？你说！你说！……”她满脸疯乱迷狂，头发也有些凌乱了，像是一个疯女。我正莫名其妙之际她突然将刚才擦拭酒沫的纸巾搓成一团后作势向我扔来，并大喊：“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好苦啊！……”嚷到后来竟跌坐在椅子上，匍匐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所幸这时歌声又高亢起来了，响亮的歌声湮没了她的哭声，但邻座还是受到了惊扰。我只得向他们连连招手示意道歉。
我唤了她一声，她没有理睬，我又唤了她一声，她依然没有理睬我，好像我真的伤害了她，欺骗了她。我摸不着头脑，只得抽着烟，默默地看着她哭。
她的哭声渐渐微弱了，歌声也微弱了。
“你为什么不解劝我？为什么不安慰我？”我不再出声，她倒沉不住气了，终于忍不住停止了恸哭，抬起一张泪光莹然的脸，瞪着我问。
“我不是不想解劝，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劝；我不是不安慰你，我这不是在陪着你难过么？”
“还贫嘴！想不到你这人也会贫嘴油舌的！我问你，你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什么诺言？”我诧异地问。
“我们不是约好了死缠住他们不放吗？你为什么不缠住你的女朋友！你为什么不缠住那个狐狸精！正因为你不守诺言才害得我……害得我……哇！……”
她又流泪恸哭起来。
其实，我们都彼此了解对方，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言明彼此的心事，我们都企图用笑闹来驱散内心的痛苦，她似乎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但她最终还是流泪了。既然已经言破，我的伪装就没有必要，我不再笑了，也笑不起来，就像一个无力的人，拼命想显示他的力量，但他怎么也举不起一点重物。我没有言语，其实我也不知道怎样言语，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一起一伏的后背，自斟自饮，独自饮着闷酒。当我将剩下的两瓶啤酒都饮光后，发现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燃尽，而在暗红色的朦胧的灯光中，她依然匍匐在桌子上，依然在伤心而泣。
“刘雯，其实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很爱徐琳，我也和你一样想和好如初，我也曾试图去挽回，但事实是他们的确已经真心相爱了，我能怎么样？我们能怎么样？你要我去缠着她，难道我不想吗？但是这又有什么用？我能缠住她的人，但能缠住她的心吗？更何况她不接我的电话，我现在无法和她联系。那天，与你会晤后我就径直去找她了，但我在她们公寓的楼下整整等了一个下午，依然没有等到她的身影，后来我却在食堂大厅的靠近落地大窗的座位上看见她正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吃饭！神态很亲密！我就在食堂外和她摊牌了，最后是她把我甩了……我们还是面对事实吧，算了吧……”
“不！我决不放弃！我决不放弃李明！你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我付出了全部感情！我不甘心！我要把他夺回来！……”她抬起头来，神情激动地嚷。
我这时已经有了六分醉意，见她仍如此固执不禁有气，大声道：“你面对现实吧！你这样缠下去有什么用？你那个男朋友一看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这种朝三暮四的人值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