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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女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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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是贤惠的女子,有温暖的笑容,长的头发,一直盘成一个髻,在脑后。穿干净的衣服,一直是灰色的调调。没有工作,只是在家,照顾我和父亲的生活。    
    父亲每天晚上回来吃晚饭,回来的时候回到厨房帮忙,我看见,每一天父亲走进厨房,会亲吻母亲的脸庞,那些时候,母亲的脸庞盛开如同鲜花。父亲一直在外面工作,有自己的生意,具体的从来不告诉我和母亲,我只是知道每个月,父亲给母亲家用,给我固定的零用钱。我不知道父亲到底做着一些怎样的事业,或许很大,或许只够我们的温饱。我所能见的,是父亲看着我时候的笑脸。从那些笑脸中,我想,父亲是爱着我和母亲的,是那种很深的爱,所以会宠溺我们。    
    父亲给的零用钱,我存起来,放在床下面的盒子里面,深蓝色缎面的盒子,我把珍贵的东西放在里面,储藏着我从一到十岁的秘密。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孩子,所以很少跟父亲有很深的交谈。但是我知道那些对于父亲的热爱,写在日记里面,厚重的一本。    
    童年的我是一个寂寞的孩子,每天穿过那些小路去我的学校,然后独自一个人回家,陪伴我的,是那些花和草,当我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扬起的脸,那些美丽妖娆的颜色,绽放。    
    每天陪伴我的,只有那一池鱼,那些鱼,陪伴了我的整个寂寞。    
    十岁的时候,父亲在浦东买了大的房子,我和母亲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那些零碎的东西。    
    我看着母亲把那些陪伴了很多年的灰色衣服放进衣箱里面,那些衣服,陪伴母亲多年。我问她:“为什么,这些衣服这么多年,你都舍不得丢掉呢?”    
    母亲看着我,缓慢的把一件衣服放进去,然后说:“这些衣服,有时候就如同是身体的一部分,多年以来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露出无比幸福和满足的神情。突然想到母亲对于父亲的感情,或许这些年以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或者是依赖。父亲这个男子,如同是一棵树,一直给我们一个荫翳的地方,只是守护。    
    家里的家具都没有带走,那些陈腐的已经散发着朽木气息的家具如此让我留恋。爸爸说,新家里面有上好的红木家具,这些东西,带了过去只是累赘。我突然发现,原来离开是新的生活的开始,但是也是离别,离开原来存在很久的习惯。    
    我有时候想,十岁的我,应该懂得了什么叫恋旧和怀念。    
    离开的时候,我去看了那些陪伴我整个童年时代的鲫鱼,那些长满鱼鳞的生物,一直是我寂寞的倾听者,虽然很多时候我只是看着他们,但是心里,仿若和他们进行一场交流。    
    爸爸找来大的卡车装我们的东西,我坐在后车厢,敞开着,可以看见蓝天。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这个我生活过十年的郊区,那些青草,那些花朵,那些田埂,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面消失,可能以后再不会见到。    
    我的生活,在一个繁华的都市,重新开始。    
    学校在长江的另外一边,我每天坐着公汽穿过海底隧道,去上学。路程很远,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早上五点半起床,然后上车,在轰鸣声中度过早上最美丽的时间。我坐靠窗的位子,贪婪的看着这个城市的每一点风景。    
    妈妈总是很担心我这样小的年纪一个人独自坐车。每天早上妈妈送我出门,我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些许的担忧。我告诉妈妈,没有必要为我担心,我已经在恍惚之间就长大了,有一天我会坚强如磐石,守护着我的妈妈,我的爸爸。    
    在一个城市生活太久,如果最终不是成为一种习惯就是成为一种抵触。我一直在抵触着这个叫上海的城市,即使生活安定。    
    习惯一个人走路坐车,习惯每天回家看到妈妈的笑脸。    
    爸爸仍然每天晚上回来吃饭,即使工作再忙碌的时候。爸爸那个男子成为我心里面伟岸的形象,一直鼎立。    
    十五岁的时候,上海的冬天陷入整个阴冷。爸爸在这个冬天开始剧烈的咳嗽。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听到爸爸房间里面传来的剧烈声音,那些声音声声刻骨,传到我的心里面。爸爸不再经常出去工作,整天在家里,躺在宽大的椅上。我总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时候的爸爸。爸爸看着我,面容安详。    
    整个冬天,我看不见妈妈的笑容,妈妈的笑容在这个冬天,突然的冻结起来。我如此怀念母亲安宁的微笑。    
    爸爸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我看见,淮海路上的法国梧桐有了新鲜的叶子,我的心情在看到这些叶子的时候莫名的好了起来。    
    从学校回家的时候,看到空荡的家,心突然沉坠下去。    
    我看到妈妈留的字条,然后赶去医院。    
    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我见到爸爸的时候爸爸的鼻孔上插了氧气,闭着眼睛。    
    我听见妈妈和医生的对话。    
    “替他准备一下吧,已经是肺癌晚期了。”    
    我听见妈妈的哭泣声,原来一个女人的哭泣是可以这样撕心裂肺的。    
    “医生,我的丈夫,大概还可以活多久。”    
    “如果情况好的话,最多还可以活半年,如果癌细胞恶化,就只有一个月左右的生命。”    
    十五岁,这样的年龄,我突然清醒的看到了自己的成长,这个巨大如磐石的男子即将离开我和妈妈的生活,把我和妈妈留在这个世界。我的臂膀,如此稚嫩,要如何支撑起一片荫翳,给我的妈妈。    
    爸爸在病情稳定以后被带回家。在家里静养。    
    妈妈每天做很多爸爸喜欢的菜,每天可以三个人一起吃晚餐,生活仿若从前。    
    饭后,妈妈和爸爸到小区里面散步,看那些花草虫鱼。妈妈的脸上一直有很深的笑容,即使这样,我仍然眼见着妈妈的难受。    
    爸爸弥留是在一个月之后。    
    弥留之前,爸爸和我有一个很长的交谈。    
    “嘉南,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倔强的涨红了脸,没有哭泣,小小的身体,红的让人可怕,没有头发,疏落着几根毛。没有温度。我和你妈妈都差点以为你养不活了。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顽强的活了下来,十五年,就长了那么高。那个时候我手心的宝宝现在已经这样高大了。”    
    爸爸用手抚摩我的头发,我体会到来自爸爸手心里的温暖。孰知,也温暖竟然是最后。    
    “你的妈妈,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会跟他在一起。嘉南,我的孩子,以后你要和你的妈妈相依为命,你看你坚实的臂膀已经足够支持你妈妈生活的整个天空。”    
    爸爸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我,安详,宁静。    
    有时候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在我童年时候每天捉鱼给我吃,少年时候安详看我的男子就这样离开。一个如同老鹰似的男子就这样放下了坚实的翅膀,留下他的孩子,他的妻子。    
    父亲走了以后,我看到父亲留下的遗嘱。父亲的公司,转给了别人,母亲手上持有大部分的股份。    
    原来很久之前,父亲就知道自己得了肺癌,为了能挣更多的钱,一直忍着,一直到晚期。    
    父亲这个纯正的上海男人,用上海男人特有的细心爱着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直到离开。    
    父亲离开的那一年我升入高中,母亲在社区里面找到一份工作,打发空闲的时间。    
    我和母亲的生活一直安定,母亲面前我仍然是那个喜欢吃鱼,善良和可爱的嘉南。    
    我开始看一些书,大量和芜杂的书,看的最多的是佛经。原来那些所谓的生死,爱恨都只是一段因果。    
    而我,还没有遇见过自己的爱情。    
         八    
    父亲开始寄更多的钱给我,以补偿对我长久以来的亏欠。    
    我看着那些钱,从取款机里面流出来,我对着这些钱微笑,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拿着这些钱,买很多的东西,放在身边,即使多余。    
    我一直以来还是怨恨我的父亲,那个男子,曾经将我举过头顶给我巨大的幸福,那些幸福,让我在被举过头顶的时候看的见蓝天,看的见青草,而一旦被放下来就什么也都没有剩下。    
    即使现在给我再多的物质,我也还是恨他。但是知道,内心清楚,恨即是爱,一样浓烈。    
    仍然做广播,每个星期,介绍自己喜欢的书,写自己喜欢的文字,放自己喜欢的音乐,那些音乐长久在飘荡在校园里面。    
    十一月,武汉开始变冷,我和缄言拿出了去年买的帽子,我的黑色和他的红色,我们带着帽子在学校里面行走,牵着手的时候如此自然,面对外人的时候如此疏陌。    
    “迟暮,武汉下雪了,很大的雪。”缄言在外面带了饭回来。    
    我已经习惯很长时间不去上课,整天在家里面抽烟,上网,放很多暴烈的音乐。有时候嘉南在线,我会和他聊天,听他讲一些关于上海的事情,那些事情,断续的构成了我对上海的整个印象。    
    缄言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红色帽子上面残留的雪花,那些雪,一点一点的附着在上面。闪着光。缄言摘下帽子,把头发散落下来,我走上去,抚摩那些头发,缄言对我微笑。    
    真好,我在心里面这样对自己说。    
    我推开通往阳台上的门,雪仍然狂妄的从天空落下来,我伸出手,如此冰冷。    
    我一直以来,都是喜欢雪的女子,很多人问我,你喜欢雪是因为他的纯洁么?    
    我说不是,我喜欢雪是因为他的惨烈,白色的惨烈,如此完整的曝露在青天底下。以前在C城,我经常会穿白色的大衣,一个人走在C城的路上。    
    那个叫过我宝贝的男子,在我长时间雪地行走以后将我抱在怀里,叫我宝贝,然后用嘴里的热度呵暖我的手。    
    那些生活,如此陌生,再看过去,只是一些经过。    
    缄言从屋里面走出来,递给我烟,我们站在一起,看外面的雪花。    
    “真好,迟暮,如果可以一直和你这样看雪,真好。”缄言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如同是独自呓语。    
    我听到这些独自的呓语,然后在心里轻慢的和。    
    “好了,饭快凉了,我们吃饭去吧。”我丢掉烟头。走进屋里去。屋子里面放了取暖器,一直燃烧着。    
    缄言带回来我喜欢吃的红烧武昌鱼和茄子,我把鱼最精华的部分夹给缄言,对着她的笑脸。    
    这个有猫一样眼睛的女子和我一样如此喜欢吃鱼。    
    下午,我回广播台,查一些资料,找一些音乐,准备晚上的稿子。    
    “今天上午的时候下了一些雪,亲爱的广播前的你,看到了那些雪花吗,下雪的时候你正在做着一些什么呢,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我在这个下雪的上午突然觉得温暖,回想起很多年以前的样子,穿着白色大衣的样子。想到那些样子的时候我突然就笑了,牵起嘴角,有一个美丽的轮廓。    
    我突然怀念起一个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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