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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祖母绿,够我吃喝一辈子了!」「哈
哈哈,你们都是傻子,这柄宝刀才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卖了它,三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天一沉浸在悲伤里的思绪被他们的吵嚷和炫耀打断,他木然抬起头来,被火烤得发涩的眼睛盯住这群强盗嘴脸的掠夺者,心底的火焰越烧越旺,双眼越来越红。
他终于站起身来,几步走了过去,一手扯了一个过来,「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你还不配碰它们。」
这些都是月君的东西,它们平时就在他的身边,每一件都沾着他的气息,怎么可以落在这群小人的手中?
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天一,几个人先是吓一跳,随即骂骂咧咧围了过来,「你以为你是谁啊?敢挡着大爷们发财!」
有人无视他龙骐堡的装束,想要杀人灭口,「一定是魔宫的余孽,兄弟们,宰了他!」
天一闪身躲过一刀,阴沉着脸说道:「把你们手里的东西放下,这不是你们该拿的。」
「奶奶个熊,你算老几?」几个喽啰交换了下眼色,将怀里的宝贝小心放在一旁,吆喝一声举刀扑了过来。
天一忍无可忍,抽出腰间的佩剑,不过一个错身,几个喽啰已经哎哟哟在地上倒作一堆。
「我从不杀人,否则你们现在就是一堆尸体。离开吧,不要再打这里的主意。」天一冷冷说完这句话,将剑收回腰间。
那几个人忍痛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天一弯腰从地上捡起被他们搬出来宝贝,拉起衣袂一件件拭去上面沾染的泥土,他走到花苑的水边,将它们扔了下去。
看着池面上渐渐平复的涟漪,药师仰天长叹,「你们与其被留在世间,由人争来夺去,不如干干净净沉在这里。」
他做完这件事,转身再看,月阁已经完全陷入火海之中了。雪白的楼阁、雪白的花树,从今后,只能在梦里再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月君死了,他也要找到他的尸体,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那冷冰冰的黄迫,他是他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连老天爷也不能改变!
药师的心念转变之间,忽然想起了谷内还有一个地方,说不定月君会在那里。
* * * * * *
远离月阁的谷中偏僻角落,梧竹居的院子里,绵娥抬头看着那窜上半空的熊熊烈火,满脸是泪,「君上,神宫真的就这样覆灭了么?」
绵娥转过身,在她面前不远的屋檐下,紫兰藤榻上躺着一身白衣的月君,星眸半阖,惨白的容颜遮不住病容。
月君听到这询问,慢慢睁开了眼,流波移转,「绵娥,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所以才叫你出谷以后不要再回来,唉……」他最后的那声叹息,轻不可闻。
绵娥见他似要坐起,连忙过去扶着,「君上,还发着热,何苦起来。」
「我想再吹一支曲子。」月君苦笑了一下,勉强挨着织锦靠枕坐直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从不离身的紫玉洞箫来。
箫声刚起时,如林风卷落叶、静雪落大地……远处响起的厮杀烧抢之声一瞬之间退到万里之外,梧竹居的院子里,仿复跨越了整个秋季,真的落下了初冬的一场雪。
他素来心性凉薄,无父无兄,这一辈子只觉得对不起一个人,好在那个人,是不会再见面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心打算过要用药师的心来给自己延命,他贪恋的,不过是那人永远炙烈的一颗心。
在遇到药师之前,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感觉到人心的温暖。
七岁那年,站在天云山庄的大门之后,他看着母亲头也不回消失在冷雨里的背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一点点地被那冰冷的雨水淋透……
十二岁那年,怀里渐渐冷却的体温,是母亲缓缓消逝的生命,他的心,一点一点跟着冰冷,不再温暖。
师尊把他领了回来,授他武功、教他书画,却也在他花下持箫的身影里寻找着小师妹的影子。如果不是那一夜,从大醉的师尊嘴里听到了母亲的名字,他也许,不会失去心底
最后的一点温度。
师尊死了,死前还念叨着母亲的名字,师兄疯了,发誓要用整个秋水神宫来陪葬--那是照例要留给圣女之子的成人礼物。
师兄恨他,母亲抢走了师尊的心,儿子还要来接着祸害自己从小就仰慕不已的人。只是师兄不知道,自始至终,师尊爱的人,一直都是前代圣女。
他自觉亏欠师兄,他不拦着他,他甚至帮他。
爱也好、恨也好,权身也好、情谊也好,什么都好,他很想全都不在乎,他把宫主的位置让给了师兄,终日退守着自己的月阁,也许只有那里的冰冷寂静,才能止住他对于人
心的渴望。
可是四年之后,却来了这样一个人,爽朗的笑容、火热的情绪,像一堆燃不尽的火。
他知道药师能救他,可是他已经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可以留念,一开始是心存戏弄,没想到最后自己也陷了进去,他始终做不到绝情绝心。
想到这里,月君的胸口一阵**,气息上不来,弯腰俯在长榻上猛咳了起来。
绵娥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玉箫,俯在他的脚边嚎啕大哭,「君上,够了,不要再吹了……奴婢知道您的心是最苦的,奴婢全都知道……」
月君缓过气来,目光渐散,「傻孩子,你不该回来的,我并不需要人陪葬。」
绵娥哽咽,「君上,为什么你不肯跟药师一起离开?」
月君看*势冲天的远处,微微一笑,「他是属于江湖的,就好像我是属于这里,我们始终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如果勉强在一起,就可能会有我母亲那样的悲剧发生。」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在慢慢抽离,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下意识用手抓紧了胸口的衣襟。
这么快就要到最后了么,这半心之身,果然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吧……
天地开始旋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后软倒,那速度极快,却好像一直落不到底……
耳边,是绵娥一声急似一声的呼唤,他的视野渐渐泛白,一切景物都消失在那些白光里,随即从边绿开始被黑暗吞噬……
什么都听不到了,四周一片黑暗。
好冷,连血都好像要凝固起来,死是这样一回事情?安静,纯粹静谧的空间,胸口的心脏不再跳动,就能得到最后的安宁么?
为什么安排好了一切,以为可以坦然地接受死亡,在最后这一刻,却隐约有些不甘心?
心里想的,脑中所念,都是那个人……
那人在水边扯下自己的衣袖,他恼羞成怒,却不愿意狼狈的样子被对方看见,只好仓惶逃走。
那人从迷药里挣扎醒来,看着自己的样子,又傻又呆,可是毫无防备的眼神,却好像能一直一直看进自己的心里,于是他又逃了一次。
花雨楼上的誓言,母亲坟前的亲吻,那人的手、那人专注的眼神,怎么也忘记不了……
如果死就是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我希望你能牵着我的手,哪怕这是一个奢望,步入我最后的结局之前,我想再回一次你的怀抱。
药师、药师,你在哪里?
药师、药师,经年之后,你是否还会记得,我最初的样子?
天一冲进梧竹居,一眼看到屋檐下无声无息倒卧着的那人,霎那间肝胆俱裂。
「先生!」绵娥惊叫起来,泪如泉涌。
天一扑过去抱起了拓上的男子,感觉月君还有一息尚存,才稍微放下心来,「寒魄,我回来了,你果然在这里,快醒一醒!」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天一这才注意,月君的一头如水长发完全变成了雪银色。
药师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只红绫小包,他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放在手心,竟然是他当初送给月君的那只八宝小盒,「你看,我找到了,你藏在匣子里的东西我找到了
……你把里面的胭脂换成了你随身的烟草,是想让我永远记得你的气息么……寒魄,你好傻,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的心思呢?你真的好傻……
寒魄,你再撑一撑,师尊马上就赶回来了。我立刻把心换给你,你不会死的!」天一紧紧抱着月君,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小心翼翼塞进他的嘴里,心疼不已地吻着他有些冰冷
的脸颊。
月君紧闭的眼皮动了动,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从不断下降的无限虚无里、黑暗的永寂之地,感觉到这个人怀里的温暖,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成为一种把他唤回力量。
真的是他回来了么?
「寒魄、寒魄……你怎么这么傻呢……」
天一哽咽着抱怨了几声,忽然低头吻住了月君,唇齿交缠,他用舌将那渐渐融化的药丸一点一点推进对方的喉底。他要月君活,不要他死,这是三十年才得一炉的麒麟凤髓丹
,虽然不能治好月君,却能再延他三天性命。
吻得太深,连丹药的苦涩也感觉不到,明明月君已经吞下了药丸,却还是不愿意结束。吻到了后来,连最初的目的也忘记,只贪婪地想着就这样不要中断……
一直到对方靠过来的气息主动加深了这个吻,舌也软软的纠缠了过来,灵巧地刷弄着自己口中的敏感点,被抢走了主导权的药师才惊觉过来。
果然拉开一些两人的距离,就看见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笑意盈盈瞅着自己。
「你醒了!」天一惊喜地抱住他,高兴得语无伦次,「你醒了你醒了,再不要吓我!」
月君用手捧着天一狂喜的脸,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醒了,我可不想死了都不知道是被哪个登徒子轻薄了去,一定要醒来惩罚这个家伙才行。」
他手下用力,捏得天一哇哇大叫。
绵娥在一旁擦了眼泪,欢喜拍手道:「奴婢给主人道喜,恭喜主人和先生团聚。」
就在这时,远远有众人的脚步声从外面的通道上传来,三人皆是一愣,想起眼下的情形,仍是万分紧急。
月君松开手,冷冷看了院门那面一眼,「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呢,你们快点跟我避到禁地去。」
天一却站在原处不动,「寒魄,你想通啦?」
月君冷冷哼了一声,「你这个笨蛋都找回来了,我干嘛不好好活着。」他说完笑了起来,雪银的发丝随风轻扬,衬着眼底的那颗泪痣越发鲜丽起来。
天一静静看着他恢复了些红润的脸色,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溢满了他的心底,从来没有一刻,他是如此庆幸自己是那个可以救他的人。
月君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轻轻拉他一把,「笨蛋,又发什么呆呢,四大门派就要打进来了,你难道要在这里等死?」
天一回过神来,从榻上抱起月君,一面撤离,一面在他的耳边呢喃,「说什么死不死呢,我们谁都不死,我们要活一辈子的。」
山谷深处,便是天一当日采药误入之处。
绵娥一路断后,天一抱着月君,三人从他指点的小径下到谷底,一起来到了上次所见的那座花岗岩洞门前。
三人走进大门,月君在通道里告诉了天一这场灭宫之祸的真相。
「自从我的师尊死后,我的师兄就一心要用秋水神宫为他陪葬,其实他上次要我在天云山庄里面杀人,并不是因为那些正道出言不逊,而是因为师兄需要一个机会引来他们的
视线。我出主意叫你去偷甄贤的银票,也是为了一路引来他们跟踪我
我故意留下了陶砚的性命,是因为根据我的观察,此人心机深沉,他果然先示弱来博取你的同情,随后再尾随我们找到了神宫的入口。
一切都在师兄的计划里,他要的就是秋水神宫一朝覆灭,他好安心去陪师尊于九泉。」
天一问道:「你为什么要帮你的师兄,难道你也想你师傅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月君敛了双目,半晌方道:「如果不是你,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