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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爷们儿拿起枪-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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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熊老大!”郑沂来回扫了两眼,箭步冲进了高粱地,与定山双双倒在一边的小沟里。

    “你娘的……”定山掀开郑沂,歪坐起来,一只手用力抱着那条血呼啦的胳膊,“你咋来了这里?”

    “来找你啊,”郑沂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定山钻进了高粱地,“让我这一顿好找。”

    “来找我的?”定山轻车熟路地往高粱地的深处出溜,“你是来找朱七的吧?”

    “没错。你咋知道?”

    “这不用分析,”定山随手折断一根高粱,拿着高粱秆咔嚓咔嚓地啃,“我这边出事儿了,卫老大开始心事他的兄弟了。”

    郑沂说声“你这个老狐狸”,正色道:“你在这边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定山晃着高粱秆,嘿嘿地笑:“没什么,杀了几个鬼子。不值当的……你看,”把受伤的胳膊往这边一侧,“我也挂彩了呢。凭什么?让我遭这么个罪,他们起码应该死一百个人。怎么,没找着朱七?”“没找着,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娘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郑沂瞅了瞅定山的胳膊,“你伤得不轻呢,得找个地方看看。”定山笑了:“这叫什么不轻?你没见我伤得厉害的时候,这事儿你得问朱七去。”郑沂摇摇手,不走了:“熊哥,我不能在这儿陪你了,我得先去镇上看看,然后回去。”

    “急什么?”定山诡秘地笑着,“有很多话我还没跟我兄弟说呢,再陪哥哥聊一会儿。”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这话一出口,郑沂就后悔了,他知道卫澄海讨厌熊定山。

    “好啊,”果然,熊定山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子正犯愁没地方藏身呢……在高粱地,苇子滩,出溜快两天了。”

    “那就一起回去,”郑沂看着定山狼狈的样子,不禁有些难过,“不行的话,先住我那儿。”

    “我有地方住,”定山想了想,开口说,“你不是跟卫老大在一起吗?干脆这次回去我住卫老大那里得了。”

    “这……回去再说吧。”郑沂不说话了。

    熊定山用一条胳膊揽着几棵高粱,蔫蔫地说:“我知道卫老大有些瞧不起我,可是他瞧得起谁?我不会缠着他不走的,老子有的是活下去的办法……”闷了一阵,惨然一笑,“我现在真成一条丧家犬了。兄弟,跟我一起熬到天黑,现在我不能出去,一出去就被鬼子抓了。天黑以后咱们走,去蓝村扒火车。”郑沂想了想,说:“也好,不过你回青岛以后也得当心着点儿,乔虾米在抓你,鬼子宪兵队也在抓你,这次的事情估计也不好处理……”定山打断他道:“我都想好了,反正老子明了旗号,就是跟鬼子拼了!他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老子来他个十三不靠,好就留,不好就走!大小崂山我还熟悉。”郑沂见他又开始激动,知道继续唠叨下去没有什么好结果,干脆折一根高粱秆啃着,不说话了。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6(2)

    定山自己念叨了一阵不知所云的话,找一块干松些的地方躺下,说声“走了不是好兄弟”,呼噜呼噜睡了过去。

    一层翠绿色的苍蝇盖在定山受伤的胳膊上,让他的胳膊看上去像是一根面貌丑陋的烂萝卜。

    熊定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残阳斜照进斑驳的高粱地,四周朦朦胧胧像是梦里的戏台子。熊定山诈尸似的慢悠悠支起半边身子,挠了挠被湿地腌得又肿又痒的后背,抓起一块坷垃丢到郑沂的脖子上。郑沂躺着没动,眨巴两下眼睛,瞪着高粱花子缝隙里透出的硫黄色天空,喃喃地嘟囔了一句:“天不是天,地不是地,远不见爹娘,近没有兄弟,做人不是人,做鬼难成鬼,世界没了样子……”“又唱上了?”定山摸出一根湿淋淋的烟,用打火机来回地烤,“是啊,但凡有点儿血性的中国人,都应该拿起家伙跟日本鬼子拼了。”

    好歹将烟点上,定山蹲着矮子步凑到郑沂的身边,阴着嗓子说:“兄弟,如果我让你去帮我杀个人,你帮不帮?”

    郑沂从定山的嘴巴上扭下烟,插到自己的嘴巴里:“那得分杀谁,中国人除了恶霸我不杀,日本人我全杀。”

    定山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兄弟。”

    郑沂斜眼乜着他:“杀谁?”

    定山的眼睛躲闪一下,啊啦啊啦地笑:“一个恶霸,欺压百姓的恶霸,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郑沂问:“这家伙是个什么德行?”定山说:“说起来也是个胡子,跟我算是同行呢。这家伙以前也是个本分的庄稼人,前几年因为看上了本村的一个闺女,拦在路上想日人家,被乡公所的人给抓了,打得挺厉害。这家伙恼了,当天夜里窜到那个闺女家把人家架出来,按在苞米地里好一顿受活。也是那闺女不抗折腾,竟给日得三天下不来炕。等乡公所的人再来抓他的时候,这家伙上了倔脾气,一铡刀砍死一个兵,夺了人家的枪就进了苇子。在苇子里躲藏了大半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笼络了十好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干。可气的是,这几年没人抓他了,他们就占据了关岭到临河的那片苇子,白天是庄稼人,夜里净干些剪径、绑票的勾当,正经庄户人很少有没被他们折腾的。”

    “那我就跟你去走这一遭?”郑沂横了横心,顺路铲个瘤子玩玩也行,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走。”定山将烟头戳在地里,抬头瞅了瞅天,天像蒙了一块灰色的布。

    “我可告诉你啊,杀人我不干,帮你把把风倒是可以。”

    “行啊,”定山拉起了郑沂,“按说我不应该拉上你干这事儿,可是我的手不太灵便。”

    天色越来越黑,穿行在苇子里的定山和郑沂像是走在一座刀剑丛生的坟墓里面。好歹摸索着出了这片苇子,感觉前面的苇子稀少一些的时候,两个人已是气喘吁吁。郑沂迈上一块满是青草的凸地,问:“还没到?”定山将那只没受伤的手撑到膝盖上,用那条受伤的胳膊往东边晃了晃:“到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熊哥,这次我得跟你一起去,”郑沂使劲摸了自己的肚子一把,“饿死我了……一天没进食儿了。”定山哆嗦着直起了身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先让他给咱们做饭。”“还那么麻烦干啥?”郑沂迈步上了河沿上的一条长满青草的小路,“办完你的事情,从他家里‘顺’点儿就走,晚了我怕连拉煤的车都没有了。”定山拽着郑沂的腰带上了小路:“也好,没车就回不去了。”

    两条黑影一前一后进了河北沿的一个静如坟场的小村,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河水与青草的味道。

    在一个胡同口站了片刻,定山压低声音说:“应该就是这条胡同。兄弟,跟我上。”

    郑沂抓了他一把:“你没弄错吧?这个胡同全是茅草房,那小子这几年的‘堂子’闯下来,能住这样的房子?”

    定山被噎着似的嗝了一声,回头嘟囔道:“叫你走你就走,问那么多干啥?”

    是啊,我管那么多干什么,是恶霸就应该杀,管他住什么房子呢!郑沂一笑,疾步跟上了熊定山。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6(3)

    胡同的最北头是一个连土墙都没有的院落,屋子里没有灯光。定山直了直腰,撇开郑沂,大踏步走到正门口,一脚踹开了那扇用柴禾扎的门。门里一阵响动:“谁?”定山不说话,一把从炕上揪下了一个人:“孙铁子去了哪里?”那个人的声音像是泡在水里:“好汉别害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信你问他妗子。他大妗子,他大妗子……”定山将枪筒顶在他的脑袋上,一闭眼——砰!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7(1)

    郑沂没有回到青岛,他在茫茫的高粱地里迷路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放明。

    一只金黄色的大蝴蝶从东南天边的云雾里孤单地飘过来,像一闪一闪的火花。

    郑沂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甩了熊定山,这小子在这一带熟,有他在,没准儿这工夫已经在家睡下了。

    两个小时前,熊定山就已经躺在了自己好多天没有躺过的床上,外面是四方机车厂隆隆的机器声。定山闭了一阵眼,眼前老是有一些鬼魂样的怪物晃动。熊定山坐起来,拉开一侧窗帘,将脸贴到玻璃上,静静地望着对面被机车厂的汽灯映得像一泡屎似的一个鬼子岗楼,笑得像哭,孙子们,你不得不佩服你爷爷吧?杀了你你敢相信,取你们狗命的阎王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想抓我?玩儿去吧,八年前就有人想抓我,可是他们抓到我了没有?老子是神出鬼没的孙悟空呢……熊定山后撤两步,想要抬起胳膊使个长拳招式,嘴巴一咧,蹲下了。我的胳膊断了,应该找个地方收拾一下呢。等疼痛过去,定山紧了紧裤腰,说声“卫老大,麻烦你了”,迈步出门。

    定山没敢在大路上走,老鼠似的钻胡同,钻到劈柴院的时候,来时的那轮圆月已经变成了一把镰刀的模样。

    在卫澄海家门口的那个垃圾箱旁边站了一会儿,熊定山贴着墙根溜到了窗户底下,细细地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难道卫澄海不在家?定山有些懊丧,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浮板似的在海里乱漂。

    刚想撬开门进去看个究竟,忽然感觉后脑勺有冰冷的东西顶上了,定山的心凉了半截,我被汉奸盯上了?

    熊定山举起手,慢慢回头:“兄弟,悠着点儿,别走了火……啊?卫老大!”卫澄海的脸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你来这里干什么?”枪管依然顶着定山的脑袋。熊定山挓挲着胳膊,没敢扒拉卫澄海的枪,脸像编麻绳似的扭:“你别这么对待自家兄弟好不好?我他娘的……”“进来吧你!”门忽地打开,一只又粗又黑的手一把将他扯了进去,是左延彪。卫澄海迅速关了门,冲左延彪一努嘴:“到门口‘张’着点儿。”

    “卫老大,你行啊你……”定山被左延彪拽在地上,想要爬起来,试了试,没有力气,摸着胸口嘟囔。

    “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卫澄海蹲在定山的头顶上,一字一顿地问。

    “哥哥,你就别跟我拿架子啦,”定山盘腿坐好,一横脖子,“我能干什么?求你救命来啦。”

    “救什么命?”卫澄海定睛看了看他受伤的胳膊,“你咋了?”

    “让鬼子给打的……”定山见卫澄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舒口气道,“不啰嗦了,扶我起来说话。”

    卫澄海皱了皱眉头,收起枪,拉开灯,拽定山起来,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推,就势坐到了躺椅上:“怎么搞的?”定山抓起桌子上面的烟盒,掂出一根,伸嘴叼了,摸摸索索来找火柴,卫澄海摸出打火机给他丢到桌子上。熊定山点上烟,呼地抽了一口:“放心,我不是去找朱七才弄成这样的,他没那么大的本事……”接着将前面发生的事情对卫澄海说了一遍,末了说,“兄弟没辙了,你想办法找个大夫给我看看。”

    卫澄海吐了一口气:“你这么做是太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儿了……打鬼子有你这么个打法的吗?”

    定山紧了紧鼻子:“猪往前拱,鸡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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