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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爷们儿拿起枪-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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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敷衍道:“还好,庄户人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卫澄海皱了一下眉头:“这话说的……见过熊定山没有?”

    朱七顿了顿,索性说了实话:“没有。我听丁老三说他回来了,打谱找我呢。”

    卫澄海又笑了:“我在东北见着孙铁子了,你们干过的事情我也知道了。说实话,在这之前我还不太相信,这回全明白了。哥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事儿应该这么办,熊定山那小子在钱财这个问题上太不仗义……你不要担心定山会找你的麻烦,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毫毛的,”说着,神情诡秘地瞥了朱七一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来我听?”朱七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期期艾艾地说:“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反正事情已经出了,我也分了不少钱……卫哥,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你办吧?”

    卫澄海收起笑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想‘别’警备总队的几件古物,需要人手。”卫澄海说,前几天他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崂山下清宫里藏着几件战国时期的古物,来历还不清楚,日本人想把它运回日本,让警备队派人去取货,据说是一个叫唐明清的教官负责押运,送到流亭机场,机场那边有日本鬼子的飞机等着。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还不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就在这几天。

    “我的意思是,找几个精干的兄弟,半路上‘别’了它,”卫澄海咽一口唾沫,接着说,“咱们中国人的宝物不能让鬼子抢了去!现在的问题是,谁认识那个叫唐明清的。”“我认识,”朱七一下子想起来了,刚回家那天,唐明清派一个童子去找过朱老大,“尽管我跟他没见过面,可是我有办法接触到他。”接着,朱七对卫澄海说了那天唐明清打发一个童子去朱七家喊朱老大的事情。卫澄海瞪大了眼睛:“这么巧?你大哥是干什么的?”朱七说,这你不用打听,听说唐明清他爹是个有名的财主,几年前马保三在平度成立抗日义勇军的时候没有经费,绑架了他爹,他爹没有答应马保三的条件,马保三手下的一个弟兄就把他给杀了。当时唐明清在保定上军校,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拉着一伙人去找马保三报仇,结果又死了几个兄弟,据说全是军校的学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本人去平度扫荡,抓了不少义勇军的人,其中就有杀唐明清他爹的那个人,日本人把那伙计交给了唐明清。打那以后,唐明清就当了汉奸。“我大哥说唐明清在他的面前是个小字辈。”朱七最后说。

    卫澄海沉吟半晌,一撇嘴笑了:“明白了,也许你大哥对古物有些研究,他这是想去咨询一下高人啊。”

    朱七蓦地想起自己包袱里的那块铁瓦,不禁喊出了声:“对呀,我大哥对古董有些研究。”

    卫澄海刚想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卫澄海抽出他的镜面匣子枪,蔽到门后听了听,回身将匣子枪别回裤腰,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一定要抓紧时间,不然容易出毛病,我估计有不少耳朵灵便的人知道这事儿,都惦记着呢。”

上卷 忍无可忍(中) 上卷 忍无可忍26(2)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声锣响,一个破锣嗓子高声叫道:“各家各户都听好了啊,除了不能动弹的,全都去关帝庙听皇军训话啦——”锣声刚过,门就被轻轻打开了,那个户主缩着脖子回来了:“大哥,你们赶紧走吧。”卫澄海反手贴了贴他的脸:“干得不赖。记住,你是个中国人,中国人就应该有个中国人的样子,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应该清楚。”户主点头哈腰地说:“我明白我明白……大哥,可以把我家里的人放了吧?”卫澄海点了点头:“我走以后,你去地窖里放他们出来就是了。另外,”一指炕上躺着的老人,“把这个大爷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日三餐给我供好了,以后会有人接他走的。”“大哥,这……”户主又咧开了哭腔,“你让我把他送到哪里去啊,一个大活人。”

    “你会有办法的,”卫澄海抽出枪,用枪筒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我也有办法‘孝敬’你的父母。”

    “那好那好,”户主巴不得他赶快走,一把拉开了门,“大哥,暂时胡同里没人,你从后面走,我都安排好了。”

    “别着急,”卫澄海用枪指着朱七,“这个人你一定认识,但是你要管得住自己的嘴巴。”

    户主咳了一声,脖子陡然变粗了:“大哥你还想让我说什么?赶快走吧!”

    卫澄海一下子晃开他,箭步冲出门去,一纵身蹿上墙头,眨眼不见。

上卷 忍无可忍(中) 上卷 忍无可忍27(1)

    离开东北前的一天晚上,卫澄海对孙铁子说,我刚去见了熊定山,熊定山对你们做的这件事情很是不满,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孙铁子说,本来我想去投奔罗五爷,后来听说罗五爷跟着抗联的队伍被鬼子打散了,现在没地方去,我想自己先放“单”,以后有机会再拉几个兄弟继续干。卫澄海说,不如回山东吧,有那份爱国心就参加游击队,没那份心就好好在家种地,人家朱七都回去了呢。孙铁子不以为然:“我要是个种地的命,还不来这里呢。朱七那是没有脑子,既然熊定山还活着,他是过不安稳的,不如回来在大山里‘刨食儿’上算。”

    卫澄海本来就对孙铁子没什么好印象,便不再跟他唠叨,和衣躺下了,孙铁子没趣,抓起枪走了。

    郑沂在一旁喝酒,酒味很冲,闻着闻着,卫澄海就迷糊了过去。

    外面很冷,北风呼啸的声音跟野兽嗥叫一般,卫澄海睡不着了,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全是被狂风卷起来的雪,山朦胧得像是一堆堆面口袋。卫澄海走在雪地里,一脚一个一尺深的窝子。他漫无目的地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哪里。眼前的景色在不断地变化,一会儿灯火通明,一会儿漆黑一片。风停了一阵,雪就在不经意的时候下来了,纷纷扬扬,顷刻就将卫澄海淹没在一片模糊里。黑漆漆的夜空里突然伸出了无数爪子,这些爪子或干枯或丰腴,鲜血淋漓……有枪炮声从四面八方隆隆地响了起来,这些爪子一下子就不见了,漆黑的夜空被一片火光代替。火光下面,卫澄海看见自己提着一把卡宾枪,豹子一般穿山越岭,所到之处全是日本鬼子的尸体。郑沂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全身被鲜血湿透了,他在喊,大哥,别丢下我……卫澄海大叫一声,忽地坐了起来。

    郑沂正在专心致志地啃一块骨头,卫澄海的这一声喊叫让他猛地丢下骨头,一把抄起了横在腿上的大刀:“咋了?”

    卫澄海大汗淋漓,颓然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刚才做梦了……”

    郑沂丢了刀,重新抓起了骨头:“你太累了。”

    卫澄海喃喃地说:“我不累……我要振作精神,拉起一帮兄弟杀鬼子。”

    郑沂打了一个酒嗝:“这话你以前就说过,还说要拉着朱七一起干呢。怎么,这次下定决心了?”

    卫澄海不回答,冷眼看着雪花纷飞的窗外,刀削斧劈般的脸庞犹如雕塑。

    山西会馆的那件事情似乎压根就没发生过,卫澄海回来以后,几乎没有听街面上的人谈起过这事儿。

    抽空去了巴光龙那里一趟,巴光龙告诉卫澄海,日本人怀疑会馆那事儿是董传德带人干的,根本没怀疑到他们身上。

    卫澄海担心朱四的死会连累到朱七和他娘,问:“他们也没追查打死的那个人是谁吗?”

    巴光龙笑道:“你们出来的时候,对方没有一个活口,打听个屁。”

    闲聊了一阵,卫澄海嘱咐他办事儿稳妥着点儿,过几天他带朱七来“挂柱”,说完就走了。

    好长时间,卫澄海都被拉一帮兄弟杀鬼子这个念头激荡得热血澎湃,他没命地喝酒,喝多了就唱,逮什么唱什么,直到邻居们过来拍门,方才罢休。这期间,卫澄海加紧了跟华中和彭福等兄弟的联络,现在,这几个兄弟几乎离不开他了。

    在青岛跟熊定山见面的时候已经是腊八以后了,两个人言语不和,谈崩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也就是在腊八前后,卫澄海出门打酒的时候突然遇见了一起拉过洋车的纪三儿,纪三儿非拉着他去饭店喝一场不可,卫澄海就去了,喝酒过程中便得到了警备队要押运古董去流亭机场的消息。我一定要夺了这批古董,我们家祖宗留下的财宝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此刻的卫澄海躺在劈柴院自己的家里闭目养神,一阵喑哑的歌声传了进来:

    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

    拿起我们的铁锤刀枪,到前线去吧,

上卷 忍无可忍(中) 上卷 忍无可忍27(2)

    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

    脚步合着脚步,臂膀扣着臂膀,

    我们的队伍是广大强壮,

    全世界被压迫兄弟的斗争,

    是朝着一个方向。

上卷 忍无可忍(中) 上卷 忍无可忍28(1)

    这个唱歌的声音好生熟悉!卫澄海忽地坐了起来,脑海里蓦然出现这样一幅场景,似梦似真:清晨,卫澄海孤单地行走在德山路通往劈柴院的街道上,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乎没有汽车;卫澄海继续孤单地走,路边的建筑、店铺像是码在传送带上似的,簌簌地滚过身边,他一刻不停地大步向前;卫澄海终于走完了这一段路程,在路的尽头,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一个破败的大院,那里面飞舞着灰色的雪花。一队学生横穿马路,他们在高呼口号:“还我河山!日本侵略者滚出青岛!团结起来,赶走日本鬼子!”街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在唱着悲怆的歌,嗓音时而喑哑,时而高亢:“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

    唱歌的年轻人在哪里?卫澄海站在大院的门口来回寻找。大街上有稀稀拉拉的一队罢工游行的队伍走过,街口几乎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卫澄海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悻悻地回了屋。

    卫澄海突然感觉很孤单,孤单得让他感到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具空壳……郑沂走得还顺利吗?

    卫澄海记得,郑沂离开他的时候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得肩膀乱抖,声音像野猫叫。

    郑沂说,他不得不走,他的老娘大概有三年多没有见过他了,他要回家看看自己的娘。

    在这之前,卫澄海对郑沂说自己要成立一支抗日武装,问郑沂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干?郑沂说,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我跟小日本儿有不共戴天之仇。卫澄海知道,几年前日本鬼子在临沂扫荡的时候杀了他全家,幸亏他娘那天去了临村他姥姥家,不然他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亲人了。卫澄海说,跟了我以后,你的脑袋就算是拴在裤腰上了,不定哪天就掉到土里去了,你可得想好了。郑沂想了一阵就哭了,他说他要回家安顿一下老娘,安顿好了就回来,回来砍日本人的脑袋。送走郑沂后,卫澄海欷殻Я税肷危洳欢【拖肫鹆俗约菏ё俣嗄甑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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