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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演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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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璋问:“定县城中兵马多么?能不能打下?”
善长道:“定远县城小,官兵不过一两千人,百姓也不多,城墙不高,取之易如反掌。”
朱元璋领兵马来到定远县城下,在城池的四周安下营来。因他从来不曾打下一座城子,未知虚实,并不敢轻敌。他在城外察看后,发现定远果然是一座小城,城内不过一两千官兵,多是老弱者,一千余户人家。县中有一个叫毛骐的乡绅,四十多岁,颇有学识,在城中有名望,见朱元璋来打定远,就到县衙门求见县令。县令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一身病痛,早吓得浑身无力。毛骐劝他道,如今天下大乱,许多城池都失了,定县小城守不高住,为了城中军民,不如开城纳降算了。县令在城头一看,城外几万人,为了自家性命,只得允了。毛骐便致书朱元璋,约好时日献城。元璋按约定领人马来到城门前,毛骐着扶县令,与城中官吏父老出降。
朱元璋平生第一回不动刀兵得了一座县城,大喜过望,也增加了无限信心。他见毛骐是一个读书人,就留在身边,与冯氏兄弟、李善长等人一起筹划兵事。
冯氏兄弟深知古礼,得知朱元璋的表字国瑞,主动将名字中的国字去掉以避讳,以示尊重。平时在文书中只有冯用、冯胜,后来一直用此名。
元璋收了定远的兵马,安抚百姓后,下令大攻滁阳。以花云为前锋,徐达、汤和、邵荣、吴良、吴祯、顾时、周德兴、耿再成等为中军,费聚、秦把头、缪大亨等为殿后,冯用兄弟、郭氏兄弟、李善长等侍立元璋左右,以备顾问,兼做护卫。
花云头戴铜盔,上撒一朵火样红缨,身披黑铁甲,手执一条长枪,背上背一柄宝剑,骑一匹火枣马。他自投濠州之后,空有一身本领,都没有使出来,此日作了先锋,意欲展现平生手段。他从前锋兵卒中选出数十骑勇悍的人,早早走在大军前面。滁阳城门外有数千骑兵,正准备入城,见花云只有数十骑前来,大军相距尚远,列阵相待。花云左手持枪,右手持剑,驱马向前奔去,数十骑紧跟在后,花云冲入官兵阵中,左冲右杀,枪挑数将,剑砍数骑,官兵近他身不得,吓得有人大叫:“那个黑将军太厉害了,快快入城!”说时都往城内去,那里还来得及,花云等数十骑马快,立即追了上来,冲入城门中,砍倒许多官兵,尸盈城下,血染濠间。徐达见花云与官兵交接时,挥师继进,兵如潮水,花云在城门内又接连砍杀十数人,无人敢近,徐达领八千人马冲入城中。才半个时辰,攻克滁州,城中三千多官兵尽数归降。城中人无不知道黑脸花将军,连小孩啼哭听了黑脸将军的名字都不哭了。
入城当日,元璋将军中总营设在城内官署里,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汉高祖,于是效法他的约法三章,即口述意旨,令善长撰写安民文告,抄写十数份,贴在城中,并向三军申明纪律,违令者斩。城内只驻二千人马,其余二三万人马都驻城外。一时城池整肃,兵民无犯。
第三日,喽罗来报元璋,说有一个大汉带了几个人来投军,在城门下被拦下了。元璋骑马到城门外,见到一个身量高大,铁面冷峭的汉子,头戴竹笠,身披粗布衣,衣上有些血迹,脚上着一双多耳麻鞋,腰上夸一口刀,手中持一条朴刀,牵着马,人与守门兵丁说着话。元璋下马道:“兀那汉子,是你要来投军么?”
那汉子道:“正是,我要见朱将军,这几个大哥不让进城。”
元璋道:“在下便是朱元璋。”
那汉子唱个诺道:“小人姓胡名大海,字通甫,虹县人。久闻将军声名,带了九个同乡来投,愿将军不弃。”
元璋道:“如今是用人之际,兄弟来得正好。——敢问你衣上为何有血迹?”
胡大海叹息道:“过了和阳,在山中遇盗,为首的叫刘聚,领着一伙喽罗来剪径,被我几个人打退。谁知下了山,路上有一个后生拦住了路。我们有八九人,欺他年少,且他只是一人,众人都去打他,那后生枪法了得,连刺死我五个兄弟,小人左臂也被他挑伤,只得逃了,那这厮也不追来。”
元璋大惊,问道:“我多次往返,并未见那个后生,他叫甚么名字?”
胡大海道:“他名叫常遇春,怀远人。”
元璋记下了常遇春的名字,请胡大海等人进了城,领到军营中安置,找来郎中给他们疗伤。
元璋攻滁州之时,赵、彭在濠州也不愿意闲着,发兵东攻盱眙与泗州,既而夺下六合县。赵均用得知战报,欢天喜地,可彭早住却放声大哭,因为他的父亲彭大战死盱眙城下。彭大本想图半生富贵,却化作南柯一梦。
滁州城门外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风尘满面,衣裳褴褛,大人胆怯地跟城门下的兵丁道:“借问大哥,朱将军是不是住在城里?”兵士道:“你是他甚人?”大人道:“小人叫李贞,盱眙人,是朱将军的姐夫。”兵士将信将疑,在军中未曾听说过朱将军还有一个姐夫,不敢延误,说道:“你们稍候,我就去禀报。”元璋听兵丁说出李贞的名字,十分惊讶,不论真伪,立即骑马随兵丁到城门下。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瘦骨伶仃孩子,大约十三四岁,元璋问道:“你不是保儿么?姐夫,真的是你?”
那孩子哇地哭了出来,大呼:“舅舅。”李贞也跟着流泪,说道:“重八,是我呀,想不到你真的在滁州,这就好了,我们都不会死了。”
元璋道:“姐夫,如何说般说哩?”
李贞道:“两年前,你姐病了一场,无钱吃药,就病死了。家乡连连遭荒,我携着保儿到处乞讨,各地兵荒马乱,好几次都险被官兵当作盗贼杀了。我在路上听过你投了郭元帅,如今夺了滁州,两人走投无路,前来相投。”
“姐啊,你的命好苦。”元璋流泪道。李贞哭得伤心。元璋安慰姐夫道。“姐夫不要难过,来了滁州,我们就是一家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们去讨米。” 
保儿牵着元璋的衣襟,生怕元璋不收留他。保儿瘦骨伶仃,脸上无肉,眼睛突显,又大又亮。他眨着眼睛,乞求地望着元璋。元璋知道保儿那么小就跟着爹爹流浪,吃了不少苦,手抚着保儿的头,说道:“好,好,你见了舅舅就象见到你娘。保儿,从今日起,你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书读哩。”保儿听舅舅这么说,才笑起来,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元璋道“我几年前云游时,路过你们家,想来看姐姐,那时我衣不遮体,又是一个和尚的模样,怕姐姐姐夫见了难受,不敢进门。我隔着池塘看到姐姐的家门,姐姐在门前晒衣,保儿你那时还小,背在姐姐背上,姐姐好象看了我一眼,见是一个要饭的和尚,也没有理会。我心想,等年成好了,还了俗,再来看姐姐姐夫,不想那竟是见到姐姐最后一面了……今日与姐夫和保儿在滁州见着了,不会是在梦中罢。”
李贞只是哭,说道:“你为何不进门?”保儿也哭,城门兵丁听了也擦眼泪。城里围来许多百姓,都跟着他们流泪。元璋道:“此地不是说话处,到我营中去,洗一洗,换几件衣服,吃一顿饱饭”。
李贞与保儿都洗了洗脸,元璋找些衣服给他们换上。令人备了饭菜,几年来二人第一回这么饱餐。元璋陪在饭桌看着他们吃,说:“我二哥离开家已经十多年了,至今不知下落,倘他还活着,听到我的消息,也许不久就会找到”。
李贞说:“这事我忘记给你说了,你二哥那年流浪,得了一身病,没有一个依靠处,就来我家,不多久就病死了。”李贞掐指算了算时间,“你二哥故世也有八九年多了。”
元璋放声痛哭。他一直等着二哥有一天会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如今元璋心死了。一家兄弟姐妹六人,只有他一人还活着,如何让他不伤心欲绝。
没有过几日,城门口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说是来找朱将军的。兵丁禀报元璋,元璋想又会是谁来了,莫非是大嫂和二侄儿?元璋骑马到城门边来迎,一看果然是他们。大嫂看见元璋,道了万福,元璋向大嫂施礼。大嫂接着就哭,将小孩向前推,小孩怯生生地看着元璋,唤了一声:“叔叔。”羞怯地站着不敢向前走。元璋过来握着孩子的手,上下看了看他,说道:“你还记得叔叔么?我记得你离开家时,路还走不稳,话也不会说,小名好象叫狗儿罢,如今却恁般大了。”元璋又问大嫂道:“嫂嫂,你这些年来还好么?”
大嫂头一直不敢抬,说道:“还好还好。”
元璋知道大嫂是为当年不辞而别的事愧疚,就说:“嫂嫂,当年你离开朱家,也不能怪你。我们朱家命苦,无钱无粮,没个活法。你与二侄儿走后,我就到皇觉寺出了家,二哥外出,一直没有音讯。早些日子,我盱眙的姐夫带着外甥到滁州来投我,才知二哥投了他们家,九年前就病死了。你这些年能将二侄儿抚养成人,实在不易,他是大哥唯一的血脉。”
大嫂说道:“重八,奴家对不起你们朱家。你如今出息了,奴家就将你侄儿托付给你,他跟着你也会有出息的。”
“抚养侄儿,自是做叔叔的本份。”
“重八,家中还有些事,奴家这就回去。”
“嫂嫂,你这是说哪里话,这么远来滁州,也不坐一下就走,不是道理。”
元璋接着狗儿,领嫂嫂到营房中,安排饭菜。狗儿悄悄给元璋说:“叔叔,几年前,嫂嫂改嫁同村的王家,如今已是别家人了。”元璋这才明白了嫂嫂为何急于回家,但对狗儿说:“即使嫂嫂嫁了人家,嫂嫂总是嫂嫂。”
嫂子吃了饭,又向元璋告辞,元璋不再挽留,拿出几锭钱钞,几件衣服,八两盐,结成一个包袱给了嫂子,说道:“嫂嫂,你家中有事,我也不多留,日后方便,来滁州看望狗儿和我则个。”
嫂子抹了一回眼泪,背上包袱,元璋看嫂子小脚,走不得长路,托喽罗在城中牲口店买了一头驴给她骑上。元璋与狗儿送她到城外十里长亭,让嫂嫂回家去了。
元璋将保儿与狗儿当成亲子,还在城中收了十几个死了父母的小儿,其中有一个小名柴舍后来取名沐英的,长得聪明伶俐。元璋让沐英与狗儿、保儿一起玩耍,情同兄弟,请了城中的儒生教他们读书习字。
徐达、汤和、郑遇春、郑遇霖兄弟等人一直出兵在滁州附近,攻打大小山寨。十日之间,他们取了铁佛岗,攻下三河,收全椒、大柳二寨,招得人马三千。
赵均用见朱元璋夺了滁州,又招了许多人马,心中不安。濠州城内的兵马眼下不过三万多人,滁州的人马与濠州差不多,加上郭子兴的人马,显然自己的兵马不及。他与彭早住令郭子兴往泗州,同时遣人令朱元璋去守盱眙。赵、彭想独得濠州与滁州。元璋觉得赵、彭粗暴浅谋,不可与共事,给来人说,朝廷官兵即将来攻滁州,兵将不能脱身,且容日后再计。元璋很委婉地忽略赵、彭二人的将令,他们也明白元璋的用心,但他如今兵马,奈何他不得。
元璋忽略了赵、彭的将令,心里还是有所顾忌,妻子及子兴全家皆在城内,如果赵均用拘了妻子及子兴一家老小相挟,自己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濠州来使回去七八天,滁州没有得到那里半点音讯,元璋很担心,令徐达、汤和到濠州打探情况。徐、汤二人走了才半日就回来,与子兴的部将任天和一同回来,元璋惊问:“你们在半路相遇?莫不是濠州出了事?”任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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