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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顺水漂流,但是五彩的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四周变得死寂一片,张斩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记忆中却没有亲身到过,不远处有一个钢壳明轮,孤零零的停在江心,自己到了那里。
张斩苦苦思索,突然间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杨菊义的钢壳明轮吗?前几天不是被烧成废铁了吗,怎么变的这么新了?悚然从水中浮起,张斩发现一瞬间漂下来几十个油桶,上面都点着蓝色的火苗,这分明就是自己火烧杨菊义的场景,要是再加上那些人的话,就完全一样了。
随着张斩的念头,钢壳明轮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人,都是杨菊义的手下,他们谈笑自若,没有人注意到顺流而下的油桶。张斩奋力朝明轮游去嘴里大喊道:“快跑,有火油下来了!”
明轮上的人还在聊天,没人注意到顺流而下的油桶,张斩努力朝明轮游去,却怎么也游不到明轮,砰地一声油桶炸开,将明轮笼罩在其中。张斩可以看到,大火将这些人血肉烧焦,露出里面的骨头,但是他们还在谈笑,似乎根本意思不到疼痛。
到底怎么回事,张斩心里迷糊,突然间眼前一黑,一团火油带着烈焰朝自己兜头罩来!
“啊!”
“啊!”从噩梦中猛然醒来,张斩还觉得心脏怦怦乱跳,黑暗中马上亮起了灯,罗金持着煤油灯走了过来:“张爷,您又做噩梦了。”
“不要紧,我没事。”张斩此时已经恢复正常,自打剿灭杨菊义到现在已经是五天了,队伍已经带回富顺,杨菊义这部分人马已经消化干净,展雄飞残部虽然要等到明天丧事之后在处理,实际上已经吸纳了一部分骨干,吸收新血的事情交给李岱青,按照李岱青的能力,招满五百人不成问题,一切都很顺利,只有自己这边,似乎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回到富顺的当天晚上,张斩就开始做噩梦,梦里面的情形都是一个样子,火烧杨菊义的场景再次重现,令张斩夜不能寐,一连三四天都是这样,张斩的眼眶都深陷下去,罗金等人寻方抓药,却没有多大作用,眼见着张斩一天天瘦了下去,都急得不行。
“要不请金蝉寺的高僧做个法事,超度下亡魂?”
“不要,我命由我不由天,过几天也就好了。”张斩自家知道自家事,做噩梦只不过是因为内心愧疚,但是要是再来一次选择,自己肯定还是一样的抉择。这种愧疚只不过是现代人对生命的重视,但是在这个乱世之中,人命不如狗,想要改变世道,首先要活下去,才有改变世道的机会。
反正也睡不着,张斩索性推门而出,看着漫天的星斗,深蓝色的夜空之下,点点繁星星罗密布,就像一个镶满钻石的蓝色琉璃盘一样,神秘而又璀璨,张斩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坐。”
“是!”
“过几天你就回老家,做买卖。”
“……是。”
“不愿意?”
“张爷,我想跟着你打仗,做买卖能有什么出息。”
“我跟你说件事,话说当年甲午国战,咱们北洋舰队前脚从港口出发,后脚小日本联合舰队就知道了,结果最后一场大战,我们输得很惨。设想下如果我们防守严密一些,还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吗?我们国家不重视情报,可是那些虎狼之国都很重视,如果我们不重视的话,到时候就会吃大亏,一个电报可能让一个舰队覆灭,一份错误的地图可能让一支部队陷入绝境,我教给你的任务是极其重要的,而且这个任务并不简单,它需要过人的智慧与谨慎,如果你还觉得这是一个没出息的任务,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兵营。”
“张爷我错了,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做好。”
“恩,这就好,你是宜宾人,地头熟,先不要着急做什么,先把人头弄清楚了,要是来了什么外国人,尤其是日本人,一定要记下来,不过不要动他们,隔三差五的把这个人整明白了,看看他有什么朋友,平时都干什么,搞特工要抓就抓一条线,抓住一个没多大用处,这个话你到以后就知道了。”
“张爷我记住了。”
“那就走吧,今晚上夜色不错,我就不送你了。”
罗金一愣“这就走。”随机反应过来,站起来朝张斩鞠了一躬“张爷我走了,您保重。”
“去吧,记住了,你的代号就叫十年。”
罗金逐渐远去,张斩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朝屋子里面走去,哪怕还是噩梦缠绕,哪怕还是刀山火海,这条路都要走下去。夜色逐渐黑了,张斩的呼吸平缓,再次进入了梦乡,噩梦的梦乡……。
水光粼粼,张斩发现自己正漂流在一条河上,河水清澈减低,五彩的小鱼在水中嬉戏,有些小鱼还啄到张斩的脚,一股少有的惬意流遍全身,张斩全身放松,融入到这蓝天白云碧水形成的美妙胜景之中。
不过这次张斩清楚的知道,自己身处梦境,看起来仙境一般的美妙江水,过一会就会被冲天烈焰取代,那艘明轮上,还会有无数被烈火灼烧成枯骨的亡灵。那种万物勃发却突然遭到毁灭的转换,就连张斩这样钢铁铸就的精神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明轮飘来,张斩心跳越来越快,难怪当年武侯也曾经说过折寿之语,这种煎熬实在是催人心扉。眼看着油桶出现,又一次大火即将出现,张斩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再一次的惨烈折磨。
但是这一次,出现了跟以往不同的梦境,极远处的天边,响起仙翁仙翁的声音,一阵天籁传来,所到之处鲜花遍布,到处鸟语花香,肃杀阴沉的江河又恢复了灵动,五彩的小鱼互相嬉戏,那艘明轮也突然不见,江面上飘来一叶扁舟,扁舟之上坐了一个女子,面目看不清楚,只是一头长发,简单用金环束了,越发显得气质脱俗。
却见那女子拿出一具古琴,边弹边唱;这歌声温柔,这首歌张斩明明没有听过,却又分明感觉到,这首歌他曾经唱过,午夜梦还千百世轮回,这首歌都在心中唱过,这么熟悉,这么真实,这么远的传来,将张斩的天地改变。
燃烧的火油消失了,那些谈笑自若的亡灵恢复了生前的样子,朝张斩这边看了看,齐齐一笑,变成了青烟消失在空气中,明轮也随之消失,江面上江水奔腾咆哮,却掩盖不了那女子的歌声。
这女子是谁,张斩伸出手,想要拂去女子脸上的迷雾,随着手的移动,梦境破碎,张斩醒了过来。月影斑驳,在屋内留下奇怪的影像,仿佛还在梦境一般。张斩突然抬头,眼神电一般的朝外面竹林看去。
竹林之下,一个白衣女子手抚焦尾琴,清风拂来,竹影一阵晃动,越发衬得她像天上仙子一般,见张斩看过来,就笑道:“大哥,你终于醒了。”
第二卷 威震巴蜀卷 第二章 好逑
“韵卿妹子。”张斩心中一阵感动,还没想好怎么表达出来,整个人就飞一般的跑出屋门,大步跑到了李韵卿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说道:“你怎么来了,这儿太僻静了,万一有什么坏人怎么办?”
李韵卿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动,也就任着张斩握住,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张斩:“有你这个活阎王在,谁能动我,谁敢动我?”
张斩也展颜一笑:“是啊,谁要感动你一根汗毛,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让他后悔生出来。”
这句话张斩说得很实在,但是听在韵卿心里,就多出来了一层意思。她虽然也读过女子中学,在现在这个时代算是少见的知识女性,但是毕竟一百多年后的女性不同,温柔知礼是必须做到的。
张斩这话重一点就是调戏,少一点就是关心,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李韵卿面红心跳之余又没法走开,这次又是她主动前来,这般就走了也不像话,面红心跳之余连声音都小了不少,好在张斩也是一颗心飘飘荡荡,只觉得待在佳人身边就是快乐,混没有注意到底佳人讲了什么。
就这么说了好久,李韵卿到底是女孩子,睡意涌了上来,头靠在张斩肩膀上沉沉睡去,张斩将她轻轻抱起,走到门口犹豫了下,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男女住在一起都没事的年代,李韵卿要是进了自己的屋子,那名声可就毁在自己手上了…。。
那又怎么样!不正是自己期盼的结果吗,而且韵卿妹子肯深夜前来宽慰自己,心中也一定有自己的一块位置。张斩心里一横,抱着李韵卿进了屋子。
李家已经乱成一团,李文才坐在太师椅上,气的大口喘气,后面几个丫鬟拼命地扇扇子他还是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样子,夏荷跪在地上,脑袋几乎碰到了青砖上,眼珠子还是滴溜溜的乱转,寻思怎么搪塞过去,只是这一次,小姐你玩的太大了,夏荷无能看来是遮掩不住了。
一个丫鬟从外面走进来,还没走到李文才面前就大声说道:“老爷,钱府没有看到小姐,钱大小姐钱二小姐那边也没有看到小姐。”
李文才的脸色越加难看起来:“夏荷,你都说了三个地方都没有小姐,小姐到底去了哪里?”
夏荷眼珠急转,赔笑道:“老爷,小姐走之前只说去见一个朋友,想来也快要回来了。”
李文才嘴巴大张,差点没昏过去,一个女孩子离家出走彻夜不归,就算是住在女性眷属家里也是一个大大的笑话,要是住在野男人家里,那名节可就毁了,不但要不了彩礼,还要倒赔一笔,这一里一外差多少银子……。想着想着;李文才就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下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
“不好了,老爷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这时始作俑者正在民团的训练场,向李韵卿讲解民团的日常训练,浑然不知到自己闯了这般大篓子:“这是训练刺杀的地方,那边是打靶的地方,就是现在枪还没有发下来,只能用相同重量的木枪持枪练习稳定性。”
李韵卿微笑,好奇地问道:“听说你把洋枪都交上去,我还挺担心的,没想到你竟然跑了那么远,把杨无敌给灭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斩说道:“这件事不值一提,当时民团虽然有几十支洋枪,可是都是从土匪那边抢来的老旧之物,规格型号都不统一,打仗时很难形成强大的火力,反倒不如将这些洋枪交出,麻痹杨菊义这些人的注意力。杨菊义距离我们最远,他在明我在暗,以有心算无意,这一仗没有打我已经赢了三分。”
李韵卿美目顾盼,在张斩身上流连片刻,有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大哥真是厉害。”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胡叔和李岱青躲在一棵大树下,正在窥视张斩和李韵卿,胡叔一竖大拇指:“李家大小姐真是有情有义之人,斩哥现在看是大好了,李师爷你是怎么做的?”
李岱青连连摇手:“这事我可什么都没有做,斩哥交给我的那一摊子乱事我还没做完呢,哪有时间管这边的事情。”
“是吗?县衙里面都叫你神断师爷,杨菊义那边的事情再多,能比得上县衙积压的百余件积年老案吗?”
“呵呵,胡叔你看今天斩哥和李家大小姐一起来训练场,有没有什么感想。”
李岱青成功的岔开了话题,胡叔想了想说道:“没想到李家大小姐竟然有这般勇气,上训练场看训练,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样的女子配斩哥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