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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对,对不起,我们乡长想请你到乡公所去一趟”
祥荣把快机插到他的腰带里,双手叉腰,目不转睛地逼视着他:“怎么样?你们还想把我绑得去送警察局还是把我弄去送东洋人?”
“嗳,嗳,这,这…”
“对,还有我!”这时立在祥荣身后另一个人走上前来说:“我现在告诉你,那年你把张祥荣抓起来吊在祠堂里,是我放的,你也一道把我带去吧,啊?”
阎金常一看那人仰鼻孔喜眉笑眼中透着狡猾的神色不正是罗顺和!更吓得两腿弹起琵琶来,因为上次在九龙河边抓张贵法时已经领教过他了,那次差点儿没被他手榴弱弹炸死。
“不,不,不,罗先生,我,我没有找过你。”
“还有我!”这时张贵法也提着一颗手榴弹走上来说:“我又买了一只新锅了,你还要不要去挖?”小阎王吓得又退一步,狼狈地斜了贵法一眼。
“把枪放下!”这时祥荣大声地命令。
小阎王惊惧地瞪瞪祥荣,望望罗顺和又看看贵法,怯怯地退着步,却依旧把手枪捏得紧紧的,退到门口,忽然他又一变往时的凶样,向他的乡丁们一挥手说:“弟兄们,快!快上!”
“还不把枪放下!”
蠢蠢欲动的乡丁们叫祥荣一吓,都怯怯的放下枪躲到旁边去。可是小阎王仍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枪不放。祥荣见小阎王仍敢负隅顽抗,愈加生起气来,他望着小阎王带血丝的凶狠的牛蛋眼,那两腮没有半两肉的高耸的削骨脸,一时里又想起了他新婚之夜穷凶极恶来抓壮丁的凶样,父亲被他灌辣椒水和坐老虎橙折磨死的惨景,和最后一次他把他反剪双手高高地吊在罗家祠堂里的痛苦和屈辱,这个黑无常的忠实爪牙,这个出屋抱棉被,伛倒捉雄鸡惯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暴徒,这个他两代不共戴天的仇人,此时此刻他真想一枪结果了他。只是想到周区长对他再三嘱咐,如今大敌当前,一定要照顾大局,要集中力量对付日本帝国主义和他的帮凶,他才克制着自己强烈的感情没有这样做。
第二十五章 缴械小阎王:五
五
“快把枪放下!”他低沉有力地又向小阎王怒喝了一声,小阎王本能地吓得跳了一下,急退一步,不慎脚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跌倒,趔趄了一下。小阎王猛转身向祥荣打了一枪,夺路向外逃。祥荣身子一闪,子弹从他右耳边穿过,打在了墙上,这时罗顺和砰砰地向小阎王射了两枪,一枪正中小阎王提枪的右手面上,小阎王“啊”地声唤一声,那驳壳枪就掉在了地上,那只手掌被打了一个洞,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污血得得地滴到地上。他再也不敢逃了。祥荣又向乡丁们喝一声:“你们还不把枪放下!”那几个乡丁早吓得目瞪口呆,两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混身簌簌地打着抖,这时听得张祥荣的命令赶快把枪放在地上。
“哼,看你们这个熊样!还想来抓我们!”罗顺和轻蔑地白了阎金堂一眼,上去就检起他的驳壳枪,其他几个同志也一齐上去捡起那些乡丁们放在地上的长枪。
“滚!有本事下次再来!”祥荣愤怒地瞪了小阎王一眼骂道。
“不、不敢,不敢啦!”
这时根宝兄弟和祥海阿二等也把其他几个缴了械的乡丁们押了过来。祥荣喝一声叫他们都滚。小阎王一看,他带来的一伙人全都做了人家的俘虏,不由喟叹一声,把脑袋耷拉下来。
“快滚吧!他娘的,没有打死你算好的了。”
“我们抗日有啥错?时至今日你们还想来抓我们。真是岂有此理!”
“汉奸,杂种,坏赤佬 !下次还敢来不来!”小阎王和他的娄罗们被大家骂得狗血喷头。他们一个个吓得簌簌地发抖,真希望这时地上裂开一条缝来让他们钻进去。
祥荣又对小阎王严厉警告说:“你回去告诉黑无常,叫他赶快悬崖勒马!不要再和抗日人民作对了!如果他再执迷不悟,继续与抗日人民为敌,我们就要和他老账新账一起算!”
“嗳!嗳!”
“好啦,滚你的吧!”
小阎王和他的乡丁们如遇大赦。忙筋斗骨碌地跑了。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小阎王这伙人虽然被打败了,这一行动既教训了小阎王,也警告了黑无常。但是对张芝青这口气还没出,据有关情报反映,这些日子的活动都是保长张芝青及时去报告黑无常的。要不是张芝青及时去通报,黑无常可能还不知道,可恨这个张芝青,过去巴结黑无常经常给黑无常通风报信,做人做鬼,害得他父死弟走,家破人亡。如今又紧跟黑无常勾结东洋人、伪军,与人民为敌。祥荣想着十分气愤,他决定要到他家去亲自警告他一下。游击小组的同志们,听说他要一个人到张芝青家去,对他不放心,可祥荣说不要紧的。他拍拍屁股后面的快机说:“如今我有了这个还怕他嘛?”大家点点头。
晚饭后,祥荣就自己一个人摸到张芝青住的村北长埭楼屋去。到了那里,见张芝青家早关了门,只有几线灯光从壁缝里亮出来。祥荣从壁逢中一张,只见张芝青呆呆的坐在那张八仙桌上抽烟,他的老婆——臊狐狸,正在收拾碗盏抹桌子,看来才刚吃过夜饭。
祥荣轻轻敲了一下门叫:“保长在家吗?”
张芝青仿佛屁股被火烫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眼睛惊恐地瞪着大门,差点儿把夹在手指逢中的香烟也掉了下来。臊狐狸机警地向他斜了一眼,他立即躲进后间去。
“啥人呀?”
“是我来看看保长。”祥荣在门外轻声说。
臊狐狸迟疑地呆了一会,似乎一下子想不起来这声音是谁,转溜着眼珠子,猛然,她惊恐地把抹布一放,担心地向里屋瞟了一眼,便慌手慌脚地前来开门。她拉开一点门,手擎着一盏美孚灯,仔细地上上下下瞧了祥荣一下说:“哦原来是祥荣太公快请进!快请进!”她把门拉开,自己退身向后,迎接祥荣进去。
祥荣闻到一股浓烈的花粉味,感到恶心,眼睛向黑洞洞的后间瞟了一眼,问:“保长呐?”
“哦,哦,你找他?他,不在,臊狐狸避开祥荣炯炯的目光吃吃克克地说:”“快请进!快请进…”见祥荣走进来她忙殷勤地相迎,一边又七七八八地说:
“上个月我就听人讲,祥荣太公回来了,我还不大相信。后来我听根宝爷爷的妈说,是真的回来了,我真为祥荣太婆高兴祥荣太公,你,你这些年不在家,可苦了祥荣太婆了,我看她拖着一个孩子真不容易!你这些年在外头怕也吃了不少苦头吧看我这个人木手木脚的,总是摸不出,我本当早几天就想来看看您的,顺便看看太婆,看看永芳爷爷,他长的真乖!真好看!可是我总是没功夫去看,没想到太公倒先到我家来了。太公,难得你来!你先坐一下,我去倒一杯茶来”
第二十五章 缴械小阎五:六
六
臊狐狸一面罗哩八嗦地拉扯着,一面拉过一把单背椅子来请祥荣就坐,一面拿了一块抹布和垃圾簸箕到里间去。
“祥荣太公,我去倒杯茶来,太公,你坐一会喔!”
“不必,不必的,”祥荣厌恶地皱着眉头阻拦她说:“保长呢保长?能不能请他来一下?”
“太,太公”臊狐狸见祥荣的手伸向屁股后面去摸垂着皮头的快机枪,吓得差点儿把提在手上的簸箕掉下:“他,他出去了”
“哦…”祥荣本想戳穿她刚才明明看见他走进里间去,怎么一下子出去了,只把两眼锐利地瞪着黑洞洞的后间。
“嗳,嗳,刚才,刚才还在,才出去一会,大概走邻舍去了。”臊狐狸侧望着祥荣锐利的目光,料想刚才她男人已经在门缝里让他看见过了,心慌意乱地搪塞着,拿抹桌布的手哆索着。
“太,太公,你,你是不是找他有啥要紧的事体?”她弯着描过细细的眉毛,谄媚地对祥荣试探着说:“你,你如有要紧事情找他,我马上去叫他…”
“事体倒也没啥大事体。”祥荣又向里屋望了一眼说:“我回来已经好些日子了,一直没见保长,今天抽空想来,看看他,有些事想和他通过气,交换一下意见,既然他不在,那就算了。”
臊狐狸听祥荣这么说,忙说:“嗳,嗳,我去叫!我去叫!不,不,我去寻!他总在近坊上的,太公,你这么忙特地来找他,我去把他找来。”
她这才提着簸箕和抹布不安地走进里间门洞里去,祥荣默默地望着她。
同村里的人家,那家人家屋有几道门,后门在那里,门朝那个方向都是一清二楚的,何况祥荣在她家做过五个月吃过饭。自然更清楚。张芝青家的后门走出便是村后的竹笆园,再出去就是田野畈,张芝青怎么会从那里走出去串邻居呢?他估计他就在那屋后竹园里躲着。看没啥危险会出来的。
果然,过一会,张芝青故作匆忙的样子从前门盘了回来,后面跟着他老婆。
“啊,啊,是祥荣太公在,我,我刚刚出去,不巧,不巧,叫,叫太公久等了!久、久等了!”张芝青进来低头哈腰的说。
“哦,保长来啦!”祥荣从椅子上欠了欠身子说:“夜饭吃过了?”
“嗳,嗳,吃过了!吃过了…太,太公,你也吃过了吧?”
听得祥荣坐下去时手枪碰着橙子上响了一下,张芝青吓了一跳。他侧面看见了张祥荣腰后拖着皮条的快机枪。不由使他恐惧起来。
“也吃过了。”祥荣回答他。
“人,人呢?”张芝青用眼睛寻他老婆:“快,快倒茶!快倒茶!”
见他老婆已经进里间去,一面在桌旁坐下,一面惴惴不安地望着祥荣说:“听,听说太公回来,已经好,好久了,您 、您 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这晌我、我正好不在,要是在,我也早过来看太公了。不想太公倒先到我家来看我,嗳,嗳,惭愧!惭愧!还得请太公多多原谅!多多原谅!”
“那倒不必,保长,看来这响你很忙哪!”祥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张芝青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似乎已听出了祥荣话中的弦外之音。
“哪里,哪里,不忙!不忙!前天我去走亲戚…”他心里惊慌地说着,手哆嗦着去长衫袋子里摸香烟,眼睛望着地上,摸呀摸呀摸了老半天才摸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纸烟来,困难地抽出两支一支先递给祥荣说:“太公,抽烟,抽支烟!”
“我不会!”祥荣伸手把他挡回去。
“抽,抽支没关系嘛…”张芝青再一次把那一支香烟递过来,他的手指颤抖着仿佛发着寒热。
“莫客气,我真的不会。”祥荣坚决地把他推回去。“我在你家做过长工,你几时看我抽过烟了?”
“太公过去倒是不会抽,我想现在作兴会抽了”张芝青呐呐地说着只好把那支烟放到自己嘴里去,把另一支烟再插到瘪瘪的香烟盒里去。然后摸出火柴来给自己点烟。可是他捧着火柴的手老是不听话地跳动着,点了好久才点着,样子显得十分尴尬,幸亏这时臊狐狸搬茶出来救了他。
“太公,喝茶!”骚狐狸弯着腰,毕恭毕敬地把一细瓷碗的焖碗茶递了过来。
“好,谢谢!”祥荣欠了一下身子接过来摆在桌子上。然后在张芝青面前也放了一杯。
这是臊狐狸过去招待黑无常的茶具。显然今天臊狐狸把祥荣也当作了贵客。没有喝茶习惯的祥荣把它放在一边也就忘了。
第二十五章 缴械小阎王:七
七
张芝青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心情,便把臊狐狸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陪客茶装模作样的端起来:“太,太公,请,请喝茶呀。”
“嗯,你喝。”祥荣说着习惯地摸了一下插着手枪的后腰,吓得张芝青拿着茶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