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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芝青找他大哥,便和他礼节性的聊了几句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阿,阿叔,我,我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一桩重要事情,”待罗震海进房去后,张芝青靠到罗震山耳边悄悄的告诉他说。
“啥重要事情?”
“阿,阿叔,我昨天夜里,看,看见铅,铅丝…”
“嗯 ?什么铅丝…”黑无常一时还明白不过来。
“就是那东,东洋人在查的电,电话线铅丝呀!”
“你是说你晓得了那割电话线的人?”
“对哟,对哟。”
“是谁?电话线在那里?”
“在我们村的前头门破墙门里。我昨天到那里去偶然看见的。我估计就是贵法他们一伙干的。”
“哦。”
“你还听说前天接官亭的事嘛?”
“这我知道。”
“我估计也是这一伙人干的。”
“那伙人是谁?是不是三五支队?”黑无常问。
“对呀!”
“你是看到三五支队的人了?”黑无常惊愣地瞪大了眼睛。
“阿叔,你怕还一点不晓得?”
“我听说是四明山下来的人干的,是共产党,是嘛?”
“嗯,有些是,有些我看也不是什么共产党,不过几个当地的蛇箩罢了。”
“怎么,你认得他们?”
“嘿,阿叔,连您也认得他们的。当年都来你家做过长年、做过五个月的。有一个还是您的本家!”
“哦,别买关子了,你快讲吧!是不是早些时候逃回来的老成章的儿子——张祥荣?或还有其他什么人?”
“他是领头的,还有一个这响里刚回来,就是你家当年的长年——罗顺和。”
“啊,什么?他也去当了三五支队?”
“嗯,听说如今他本领还蛮大咧。那天一来就在上升桥,缴了一个皇协军军官的一支手枪。最近还协助张祥荣把慈溪一伙国民党游叫队打了个落花流水。如今他和张祥荣带领贵法白眼,根宝,老阿木的儿子咬脐,金士昌的儿子金虎、许吕家的史阿芝等那帮蛇箩坯搞得热火朝天!”
黑无常眼睛瞪得田螺那么大,直直的望着张芝青半天没作声。好久才自言自语地说:“会是他们这伙人?这批穷光蛋会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难道张祥荣和罗顺和他们是四明山派来的?”
“完全有可能。我还听说上回半里镇打东洋人和皇军的也是他们这伙人,还有许吕家的皇协军出事和与慈溪游击队交锋,也是他们!”
罗震山一时吃惊地愣在那里,半天作声不得。犹如听人说一条小蛇吞了一头大水牛似的使他那么的不敢相信。
说实在,东洋人、伪军和那伙游击队明抢暗夺,得寸进尺三天两头来骚扰老百姓是太讨厌了,是应惩罚惩罚他们的。可是这打他们的这伙人竟是他一来就担心的那个老成章儿子——张祥荣,这事情就有点麻烦了。本来他和伪军,国民党游击队有些来往的,已够惹人注意的了。如今叫这个和自己结下世代怨仇的张祥荣来到,不就更糟糕了嘛?杀父夺妻之仇,他会不来报复的嘛?这真是太可怕了。
还有顺和这蛇箩,当年张祥荣肯定是他放的。过去他把他的一份家产弄过来会不记仇?他如今有本事了会对自己善罢干休?
嘿,都怪阎金堂这小子不得力,当年没把他抓住,放虎归山,如今成了后患!
张芝青看罗震山半天迷迷怔怔的不说话,问道:“阿叔,你是不是还有点不大相信?”
“咋会不相信!”罗震山叹了一口气问“他们有多少人?”
“总有十几个吧,听说士昌疯子儿子钟虎在金村也拉起了一支游击小组,如今和他们合在一道,加起来总有三四十个吧。”
“他们武器是从那里来的?”
“张祥荣那支家伙大概来时就带来的。罗顺和的枪听说是从那个皇协军那里夺来的;还有一些支长枪手榴弹,也不知从啥地方弄来的?”
罗震山又听得眼睛发直了。
“阿叔,你、你这些个全不晓得呀?”
黑无常无声地摇摇头,出神地望着地板蹙着眉头忧愁地思虑开了。
“哎,这个两代仇人——老成章的儿子,再加顺和那个小赤佬,连同那帮贵法、根宝、咬脐等这批蛇箩们,要是都当了三五支队闹起共产来,再加个士昌疯子一勾结,那今后我罗震山在九龙乡就要倒大霉了!”
第二十四章 孙魔王:五
五
此刻他想想孙魔王的话,感到蒋委员长:“宁亡于日,勿亡于共”的主张是何等的正确!日本人来了,对他这个老板、乡长,并没有什么损失,反使他的权力更大;而张祥荣、罗顺和这批人一来就会直接威胁着他的生命财产。什么抗日不抗日,穷光蛋们是不能让他们捏枪杆子的,不能叫他们撑市面的。眼前虽然还没弄到他的头上来,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如果真让张祥荣这伙人得势,那就将使他死无葬身之地了。怪不得日本人和国军对共产党三五支队那么重视,这伙人还真值得叫人担心啊!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罗震山觉得为不使他们成气候,眼前就要把他们消灭掉。如果让他们得势,那就来不及了!他想着立即霍地立起身来,想叫罗震海到乡公所打电话去告诉龟田,叫他赶快派人来扫荡。可是当他立起身来要上去叫罗震海时,猛想起罗震海过去与芦苇漕人与祥荣,金士昌关系那么密切,恐怕叫他去讲这个事情不妥当。又进而想到,罗震海这家伙怎么不早不迟这时候来要求我给他到乡公所找事情做?莫不是这里有名堂?他们是串通一起的?或是张祥荣金士昌他们派来的?要是让罗震海到乡公所做了手脚,那我以后更得完蛋!
于是他走到走廊上叫罗震海。
罗震海住在楼上的西厢房,与罗震山的房间隔三个房间。
“震海,你睡了吗?没有,那你出来一下好嘛?”
“哦,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有事吗?”
一会,罗震海扣着衣扣边扣边走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走出来。
“这晚了,还有啥事体?乡公所来电话了?”罗震海来到罗震山的房前,瞌睡迷梦地问。
“震海,我问你,你早几天在芦苇漕有没有听说张祥荣回来了?”罗震山严肃的问。
“什么?张祥荣?那个张祥荣?”
“你咋不晓得,就是当年老成章的大儿子张祥荣呀!”
“他?那人不是逃走好几年了嘛?”罗震海似乎是莫名其妙地问。
“你早几天在芦苇漕没有见到他?”罗震山小黄眼睛瞪着他,更加严肃地问他。
罗震海眨巴着眼睛冷冷地说:“这晌我也没到芦苇漕去过。”
“早先你不是三天两头去的嘛!”
“哎,当年我自己幼稚,同情心强,确实是帮过他们不少的忙,有些事体当年还和你撑对风船,可是后来,他们在背后,还说我们一个做恶,一个做好。如今我对这伙人也早就看透了,我是‘阿王舂年糕,出力不讨好’,现在谁还会管他们这些事啊…”
罗震山将信将疑的又问:“你早两天有没有在金村碰到过顺和他们这些人?”
“没有。我那几天在梁山伯庙小学里帮助一个老师代几天课,也不在金村大哥,你怎么一下子想到问起这些事情来?”
罗震山见盘问不出什么,就说:“没啥,没啥,我是听芝青说,当年那个老成章的儿子——张祥荣又回来了,顺和这小赤佬也回来了,所以我顺便问问你,不知你前响去芦苇漕有看见过他们没有?”
“哦,我自从到乡公所工作之后就再没去过。”
罗震山心里说:“这个你可以撒谎,看见过也可以说没看见过,不过我现在还要试试你,如果你对我阳奉阴违,假装一套,这事体你马上就要出脚。”
“震海,”他又对罗震海严肃地吩咐:“今天我得到一个情报:据说早几天割断电话线以及前天接官亭袭击日本人的事件,还有上次许吕家,半里镇事件,都是芦苇漕张祥荣那伙人干的,他回来后搞秘密串联,网罗各村蛇箩坏坯子,打皇协军,大闹市集,奔袭小店,大打出手弄得乡里六神不安,人心惶惶,吓得东洋人多次来电话追查,你看这事体要不要告诉龟田?”说着他看着他的颜色。罗震海先是仿佛惊了一下,后来咬一咬下咀唇便很快变得麻木不仁了似的把眼睛望着罗震山说:
“大哥,依我看,东洋人既然三番四次打电话来追查,现在有了线索,就应该立即报告他们。”
“嗯,好!”罗震山松开脸来说:“哪你能不能现在赶快到乡公所去给龟田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一下?”
“好的,那我马上就去一下!”罗震海毫不犹豫的抬脚就往外走。
第二十四章 孙魔王;六
六
待罗震海走出大屋,罗震山赶快摸到自己的房间,悄悄的打开窗户,默声不响地监视着他:看他朝什么方向走去?当他看见他的手电一亮一闪循着大石路朝九龙河边乡公所方向走去,他这才轻轻地掩上窗门。
“嗯,看来他和芦苇漕哪伙蛇箩是再没有啥联系,再没啥来往了。”罗震山放心的想。
罗震海来到上升桥,他没有直接去乡公所,来到街上,在一家店门口旁边借着灯光,在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只空香烟盒子来,把它拆开翻个面用一支钢笔在反面的香烟纸上迅速的写了一些什么,折成一块小纸条,夹在一张钞票里,来到上升桥桥脚旁的那家小店里,他敲开店家夜间做生意用的排门上的一个小洞,把钱递进去,对张出来的老板说:
“给我一包老刀牌香烟。”
“哦,是罗先生呀,怎么这晚了你还没有睡觉?”老板接过钞票,看了看,把附在钞票上的那张小纸条拿下塞到衣袋里,拿了香烟和找钱给了罗震海说:“一包老刀牌香烟。”把烟递给他。
“嗯,”罗震海悄声对他说:“尽快送出去。”
那人说:“我知道的。”罗震海接过香烟和钱转身就走了。
接着他来到那座黑幢幢孤零零的慈善局——乡公所,敲开边门,走到里面去,见办公室里灯火辉煌,语声响亮,还不时夹着噼拍之声。原来王事务员、冯事务员等这时正在那里叉夜麻将,见他进去众人抬起头来奇怪地问:
“嘿,还是小罗先生呀,你不是回家去了嘛?怎么这晚了还回来?”
“唉,有要紧事体要向有关部门报告。”
“哦,又有啥这么急的事体呀?”冯事务员问。
“哎,还不是那回割电话线和上个月东洋人和皇军半里镇被打那些事情!”冯事务员等听了“嗳嗳”地低头应了两声,管自“碰”呀“啪”地叉他们的麻将。罗震海便走到写字间电话机旁去打电话。他按着话筒胡拉胡拉地摇了一会,抓起耳机说:“我要西城炮楼,三八二一,对,三八二一,怎么人没了摇不出来?麻烦你再摇一下看,我们有要紧事体与他们联系,什么?要等到明天?”他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把电话筒放下,看了一会他们叉麻将,然后打着呵欠就回房去睡觉。
第二天,他吃过早饭,又打电话过去问。这会通了,他把他大哥告诉他的情况向龟田含糊不清的讲了一遍。
“嗯,是不是土三五的干活?那就告诉罗乡长,把他们统统的抓起来!统统的抓起来!”
“嗳,嗳,是,是,太君”放下耳机罗震海想了一下,起身准备回罗家桥去报告他大哥。
罗震海吃过早饭,正准备回家去报告罗震山,告诉他龟电来电话的态度,不想罗震山此时已经来了。
罗震山来乡公所的目的是很清楚的,他对罗震海办事还不那么放心,怕他昨夜吩咐他的事情还没有及时告诉龟田。结果两个人在九龙河长石桥上碰上了。 罗震山见到他阿弟焦急地问:“电话打出去了吗?”
“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