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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断命的东洋人、伪军在一天老百姓就甭想有安定日子过了。”贵法娘呼呼地喘着粗气说:“今天不是彩凤看见奔过来救我,我都要叫他们踏成肉酱了。”
原来如今从东边望春桥、西成桥,西至高桥、集士港、鄞江桥、黄古林都筑起了碉堡,住上了伪军。而在高桥西北蟹浦和在宁波城里还有大队日本鬼子直接驻扎着。这些伪军和东洋鬼子在附近地方每逢这些集镇的集市日,他们也来买菜,说是买,实在是来白拿白吃。有时他们来,那些较贵重的鱼肉虾蛋行贩摊头,看见他们就赶快的悄悄地躲开。而鬼子和伪军见了就追,把他们的货物全夺了去。你不给他,他就拳打脚踢,甚至开枪向威胁。因此,小贩们一见鬼子伪军来了,都赶快躲闪,往往一个人一逃,大家都逃。大伙一逃,敌人就开枪镇压。众人害怕也都奔逃叫喊起来。这就常常把市集搅得一塌糊涂。把老人小孩撞倒踏伤,也有叫他们打死踏死的。很显然今天彩凤和贵法娘去赶集又碰到这种情况了。
“婊子养的,也该弄点眼色给他们看看了。”贵法扶着娘的胳膊气呼呼的说。
“祥荣,是啊,听说你们在许吕家打得汉奸土地匪都不敢来,这里那么多伪军怎么不弄他一下?”阿二、根宝等也都对祥荣说。
“干吧,怕啥,打他们一下咱们就走,他找得着我们?”
“哎呀,贵法、祥荣,你们可不要去犯界他们呵!那不是去老虎嘴里拔牙呀?可不要乱来。”贵法娘说:“这许多国军游击队都吃他们不过,他们看见鬼子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怕,靠你们几个田头人,手里又没一点家伙,也想去打东洋人伪军!太平点吧!甭去捅这个蚂蜂窝了。弄得不好反弄得大家都倒霉。”
贵法长叹了一口气,把娘扶到床上,彩凤帮她脱了鞋,让她靠着被头和衣躺着养息。祥荣望着贵法娘默默思考着,想着贵法娘刚才说的话。
“我说这些赤佬们也是欺软怕硬的,”咬脐坐在下横头摸了一下伤肩说:“杀他几个下次就不敢来了。你越是怕他,他们以为这里老百姓好欺侮,越是会常来。以前我在别动队时,见他们就是这样。他们带着我们去游吃,游来游去总是那几个村庄。因为那几个村庄老百姓比较老实,我们去了,从保长到老百姓都唉唉应应的。有几个村子我们去了那里的保长和老百姓就不大服我们,常和我们顶顶撞撞的,还扬言要叫三五支队来打我们,我们的头头就不大敢带我们去,怕他们真的带三五来打我们就麻烦了。”祥荣听了咬脐的话,默默地点点头。夜里,祥荣睡在床上再三考虑这件事,想着贵法和咬脐的话,又想想贵法娘的话,感到进退两难。伪军这样嚣张,搅得群众没法赶集,行贩们没法做生意。是该整治他们一下了,也让他们看看抗日群众的颜色。可是这里力量实在太单薄。区警卫队自己和罗顺和只两个人在这里,主要还是靠游击小组,游击小组本是群众组织,只能配合区小队打打小股敌人,抬抬担架,做做支前工作。那有力量单独去和敌人作战呢?何况游击小组也没几个人,大家又没有啥武器,都有只一些稻叉锒镗小戳子,靠这些武器能去打敌人吗?
但这时他又想起周区长在部队时常对他说过的话:“打敌人主要靠勇气,靠胆量。只要我们想着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敢拼敢打,就能打胜敌人,消灭敌人。”又想起当年在三北相公殿,他们第一次打鬼子时,开头大家心里也是多么害怕,敌人当时多么嚣张,可当祥甫喊一声“打”时,大家就拚命的向鬼子冲杀,结果就打了一个大胜仗 ,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又想到罗顺和,常常一个人能缴获武器俘虏敌人的事迹。而到集市上来的敌人估计就这么几个买菜的日伪军,人数不会太多,觉得可以试一试,于是第二天,他去郭家弄找罗顺和,罗顺和分散在那里活动。
第二十一章 大闹半里镇:二
二
“嗳——鲜带鱼咧!雪亮的鲜带鱼,快来买呀!”
“嗳——活龙一样的鲜白蟹咧!鲜白蟹快来买咧!”
“豆芽要吗,豆芽!刚刚蜉出的黄豆芽!”
“萝卜要吗萝卜!雪白黑嫩崩脆的萝卜好买咧!”
半里镇的市集上各种各样的行贩们,在自己的滩头边象唱歌打号子似的叫喊着。虽然在日伪军的四面禁堵下,市集不象以前太平时期那样闹猛,但还是比平日热闹多了。从高大的下升桥的桥堍边到下面的八脚凉亭以及凉亭左右面河的街道上,到处都摆满了摊头。除了上面这些叫买的东西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吓饭摊、摆着梨头苹果的水果摊,劈里拍拉响着火钳的大饼油条摊、沙啦沙啦现炒现卖的糖炒粟子摊。此外还有摆在玻璃箱里的针线发卡吊袜带手帕袜子牙刷牙粉等洋广杂货摊,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凉亭中间的一个固定的厚墩墩的肉案上,挂着长条短块的条肉和猪脚猪蹄猪肺猪大肠的肉摊。卖肉的胸前围着一块油泥泥的围身布拦,用大肉斧蓬蓬响地斩着肉块。南面靠河边的牵路边石埠头上,则是一桶一桶像洗脚桶似的园木盆,木盆里养着河鱼。真是河里没有集里有呀。木盆里养着各种样鲜龙活跳的活鱼。有脚板面宽的脊背乌黑的河鲫鱼;有一尺多长令人喜爱的亮闪闪的金鳞红尾的大鲤鱼;有脊背灰黄的尾巴扁扁的像蛇似的滑溜溜的河鳗;以及用稻草扎起来的一串串的毛蟹,和在盆里崩跳的河虾,等等各种鱼虾。这卖鱼的人大都是祖居绍兴的打鱼人。他们头戴乌毡帽,身穿着土灰色短襟布衫,下着浆色大裤管的渔裤。他们一个一个蹲在鱼盆边。这些活鱼大都是他们靠一只小划船和一顶小渔网等简单的渔具打来的。有的干脆就是划着小划子大冷天出着胳膊浸在彻骨冷的深水里俯在河角河缝中摸来的。因此这些鱼虾来之不易。
此外街口的路边上,店家的屋檐下,还摆着一筐一筐的青菜、白菜、大蒜、韭菜、葱等农民自产自销的农作物。
反正从东头的瘸脚小店到西街的聋子理发店门口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贩。人们也许要问:这样乱世年月、市面萧条的日子,这里的市集何以还这么热闹?货物还这么多?
这里有个特殊原因,正因为时势乱这里市集才有这么兴旺的。因为九龙乡从望春桥以下,里面从高桥以东,都驻满了东洋人和伪军,这些地方到处都是敌人的岗哨。行贩们一来怕到那些地方赶集去东西都叫东洋人伪军拿了去,二来怕走来过去老向东洋人磕头作揖,再一个现时正是割晚稻季节,田里生活辛苦,种田人家还雇着割稻客,这多少总要买点吓饭,所以做生意的小贩们和想买菜的人都到这里来了。
看这热闹的市集拥挤的人群,人们仿佛忘记了危险的时势,艰难的岁月。事实上这里市集东洋人伪军也时常来光顾的,像上个市集贵法娘腿被踩伤的那天伪军就来过一次。但是这年月生意难做,不冒点风险到那里去做呢?不顾怎么样,这里离赤佬们的窝里远一点,大家胆子就大一点,商贩挑来的多,买卖的人自然也多起来,于是市集就热闹一点了。
但是你仔细看去,卖的人多,买的人少;顾客们拥来挤去,篮子里大都是空空的。到市集最热闹时,大部份人的篮子里还只有一点青菜萝卜,霉头小鱼而已,篮里装得有鲜鱼大肉的聊聊无几。要不是家里雇着割稻客或者是那些乡伸大户人家,吃饭的人多,才到市集上来买吓饭。因此直到快落市时,瘸脚小店门口河边沿摆着的满盆的大鲫鱼和鲤鱼,竟没人来动过,人们走来过去只是看看而已。
“嗳——鲜带鱼贱卖咧!”
“嗳——鲜蟹特别便宜咧!”
“嗳——河鲫鱼、鲤鱼便宜啦,快买几条去呀!”东西没有人要。行贩们就直着喉咙大声叫喊。
第二十一章 大闹半里镇:三
三
这会,市集正热闹的时候,约莫八九点钟光景,从东头大桥边,来了四个穿黄军装的人,两个挑箩筐,两个空着手,走近一看,那两个空手的一个是个矮墩墩的戴猪耳帽的东洋鬼子;他斜挂着一支三八枪;一个是吊着驳壳枪的伪军官;那家伙高个子,虚胖脸,像蹲四金刚;两个当兵的伪军衣裳穿得油泥邋榻,两人各挑着一担很大很深的箩筐。很明显,这三个伪军和一个鬼子是从高桥方向碉堡里下来到这里来买吓饭的。
这时站在理发店门口的一些摊贩们,其中一个先看见的说了一声:“喔,赤佬们又来了。”
“啊——”人们抬头一看,如见了老虎一般,吓的赶快收场,一个个悄悄的过大桥或东头方向溜掉。而这些摊贩一收场,就引起顾客们注意起来 ,大家伙回头一瞧,见到那穿着黄狗皮的四个日伪军摇摇晃晃而来,也都吓得提着篮子赶快又进屋弄和过大桥散去。看见一个动两个动大家都动,于是一时里你挤我拥惊慌失措,市集立时大乱起来。但是那么多人,那么多摊贩,拥挤在那么一块地方,到处踢脚碰手挨肩叠背的,一时里那里能收得弄走得了呢?
眼看着鬼子和伪军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人们就不敢再逃,再逃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反招祸祟。于是只好头皮硬硬在这里顶着。碰碰运气吧,如果他看上了你的货物,拿一点去那就算你倒点霉吧。
顾客们也有胆大的,留在那里看,因为他们明白,赤佬们来主要是来拿吓饭的,不是来抓人抓夫的;估计对他们空手人关系不大。
说话间,四个家伙已一晃一荡地来到市场中,那个高个子伪军官和和鬼子兵打前头,两个伪军挑夫跟在后面。伪军官边走边看,他和鬼子看上欢喜的东西,就叫身后挑箩筐的伪军拿,这个摊上抓几把;哪个摊上捞两下,都扔在箩筐里。来到肉摊边便把一刀肋条肉和一只大猪头,外加一付猪肝猪脚蹄,都扔到了箩筐里。反正挑好的捞。卖肉的人“老宗,老宗,”的大声叫。
“你咋呼什么!钱到炮楼去拿好了!”伪军们这样回一句就走人。肉贩们只得皱皱眉头咬咬牙自忍晦气。大瞪着两眼忍痛让他们白白的拿走。
一会,他们迤逦来到街东头,河边摆河鲜的地方,哪鬼子看见黑脊背大鲫鱼和金鳞红尾大鲤鱼时,喜的几里哇啦地忙向伪军官咋呼:“噢咦!这大鱼的很好的迷西!”伪军官忙点点头说:“嗯,大鱼的好迷西!好迷西!”一边招呼跟在他身后挑箩筐的伪军:“喂,来!把这大鲫鱼大鲤鱼都抓点去!”伪军挑夫便放下担子俯身去捞。哪个押队的鬼子便去光顾别地方,抬头见对面一家烟纸店里的木栅栏里方方圆圆的玻璃瓶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糕饼,里面厨柜里还放着许多瓶头酒、汽水,高兴的忙招呼另一个挑箩筐的伪军走到店里去。这时有几个戴草帽穿毛蓝布衫裤的农民也挽着竹篮走拢来,有的进小店去;有的到绍兴人地方去看鱼。其中有两个穿兰布衫裤的二十七八岁的种田老板模样的人,看那个伪军官在那里买河鲫鱼和鲤鱼,很羡慕似的也走过去看,似乎想等他们买好也想买几条。
那两桶大鲫鱼和鲤鱼的主人,是一个戴破毡帽,穿破夹袄,满脸皱纹打着赤脚蹲在河边沿的一个老渔夫。他旁边还蹲着一个头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