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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给了本村的王本善等种田老板。这些衣裳过去自己一直舍不得穿,卖掉真像割她的肉一样痛,但孩子饿得哇哇叫,有啥法子呢?只好羊肉当狗肉卖。可是彩凤能有多少衣裳呢?不久差不多都卖光了。甚至连自己身上穿的没有破的也脱下来换成粮食吃。当什么都换掉了时,只好清饿,关起门来饿,饿得爬不起来只得躺在床上。大人还好挨,小孩又饿不起,永芳直饿得哇哇哭。当这时候,阿秀听到了有时从家里拿过几个芋艿来给永芳吃,有时拿来一把炒豆给永吃,暂解孩子难熬的饥肠。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十
十
生活是这样的艰难,自由是完全没了。东洋人进来之后,日本鬼子,从西门口,西城桥,下至沿塘河各村镇:望春桥、上升桥、半里镇、高桥、直到中塘河、前塘河的集士港、横街头,黄古林,鄞江桥等地方,都筑起了碉堡和塞拦门,铁丝网。人们要从那里经过,都要拿出“良民证”来,然后检查携带的东西、搜身,妇女也照样要全身搜过,简直像过鬼门关。而这些筑碉堡的砖头石头和木材都是从各乡各村民房里拆去的,连老阿木和彩凤家的一些从火烧场基上检来的断砖残瓦都被拉的去,把村里种田人家的猪拦、牛拦、腰折板、门板都被拆了去。谁要出句怨言说过不字,就说你是共产党、游击队,“良心大大的坏了的!”把你立即枪毙或捉起来关到宪兵队去。
除了出物还得出力。像贵法、阿二、根宝、祥海等一些后生们,都叫他们去筑碉堡、修工事,早出晚归白出力。还不顾饭。稍不周到,或饿了做不动了,就皮鞭、棍棒夹头盖脑的打下来,一做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的老婆孩子和老娘都饿得哇哇叫。
大概是听到三北已经有了抗日游击队,恐怕他们会跑到这里来,白天,城里的鬼子和据守在各据点里的鬼子和伪军,还经常到九龙乡和清河乡各村来“清乡”和围剿。他们一进村,要柴要米抓鸡牵牛,吊打百姓,奸淫妇女,把村庄搞得乌烟瘴气,天翻地覆。上次芦苇漕被劫就是其中的一次。除了日伪军外,还有国民党的浙保和郭清白、田胡子、宋胡子、别动队等等五颜六色的土匪游吃队。你来我去,我去你来,日夜叫保长甲长们兜米兜柴兜年糕兜稻草,叫你一天不得安宁。这样一来弄得中小户种田人家也过不下去了。有的卖田;有的卖屋;有的卖掉了耕牛,有的连田也种不起了,也沦为贫雇农。种田地人家尚且如此,那替人家打忙工做长工的就更不用说了。这里芦苇漕前后,除了罗家罗震山等几家和芦苇漕的张芝青、老兴法兄弟及王本善等一些人家外,别人家就没啥要雇工的人家了。因为种田人家越来越少,做雇工的越来越多,因此现在打忙工做五个月的工资也越来越低。低到做一天忙工拿不到一升麦子,手艺差些的和半桩孩子,替老板做工只给吃一口饭。当地人叫“白吃饭”。因此他们的家属只能像彩凤家那样,吃细糠吃野菜渡日。大人小孩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面如菜色。那年月,三天两头听到哭泣声,九龙河对岸的俞家桥义葬滩上,扔满了小棺材和莆包——穷人的孩子死了买不起棺材,就用个草包包一下扔到义葬滩上。任野狗叨着死人骨头和死孩子的胳膊腿到处跑。它们吃人都吃红了眼。
这些日子,根宝兄弟、贵法母子阿二、和祥海等这些做长工打忙工的雇农们就是在这样的苦难中挣扎着。他们的日子都不比彩凤好过多少。
在这样艰难困苦的岁月里,人们的心里也变得麻木了,自己难过日子,也没有人再想到其他人了,只有自己的亲人不管啥时候,仍会日夜挂念他们的在外的亲人。
“都出去好几年了,这人如今是不是否还在人间?”日子越过得苦,时势越不好,彩凤越怀念她的丈夫。
那么她的丈夫——祥荣如今到底在那里呢?
第十四章 兄弟相会:一
一
没有月亮,夜,黑漆漆的,田野里秋虫唧唧,寒气袭人。在下着浓霜的浙东的旷野里,在那收割过晚稻田和层层盐田里的泥沙田塍路上,这里有二十几个人挑着重担在迤逦而行。如果这时有人用手电照一下,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伙民夫,他们腰上扎着破布条和草绳,脚穿着草鞋,人人迈着急促的脚步,扁担挑得嘎吱咕吱响,每人挑着一担像小棺材似的狭长的木箱。队伍旁边间隔五六个人,走着一个戴大盖帽背着长枪的军人,最后面走着一个斜背驳壳枪的大胖子军官,他边走边喘着气,似乎这样紧赶他自己也有点吃不消了。他手里还提着一根皮鞭,很明显是带队押民夫运送这些东西的头儿。
这些小棺材似的木箱里,到底装的是啥东西?箱子外面还写着蚯蚓屎的外国字。民夫们也没大见过。但听那扁担吃力地嘎吱嘎吱响,押解兵们鞭子拍拍地响打民夫和民夫们“啊唷”、“喔呵”的叫呼声,可知他们挑着的货物很重。而且是很贵重的东西,要叫他们赶快走。
“他妈的,快走!快走!”走在最前面的大胖子军官喘着气急促的骂:“叫你们快走,快走,你们越是慢慢吞吞的。怎么,你们又想放下来休息啦?妈的!不行!”拍的一声,又打在最后一个一拐一瘸的弯腰曲背挑得特别吃力的民夫背脊上,那民夫痛叫一声哀求道:
“先生,我脚肿得踏不下实在挑不动了…”
“你妈的!装熊!快走!”大胖子军官喘着气又是狠狠一鞭。那民夫由于背脊受到剧痛,一个趔趄,捉脚不住,身子一歪,把肩上的担子滑了下来,两只沉重的木箱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大胖子军官火冒三丈,愤怒地骂着,高举皮鞭向那民夫夹头盖脑的乱抽。那民夫痛苦地呻吟着,两手抱着脑袋左躲右闪,四处转动,那鞭子却像毒蛇般在他的手背上、耳朵上、脸孔上、头顶上、肩膀上、背脊上啪啪地飞舞,民夫终于受不住这样的毒打,一阵昏晕跌倒在田塍上,大胖子犹不肯罢休,喘着气挥着鞭子继续狠打:“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
“住手——”这时只见走在前面的一个瘦瘦的民夫,把担子一扔奔了过来。用手去挡那军官的鞭子:“他脚板面烂得都在流脓,真正挑不动了硬撑的,你们怎么还这样打他!”
“他妈的!碍你什么事!”胖子军官举起皮鞭想打那瘦个子的民夫。但一看十几个民夫都放下担子围过来,他们大叫道:“你再打,我们大家都不挑了!你这样的紧逼谁吃得消!我们又不是铁打的!”
“挑不动想放也不能摔。”胖子军官见动了众怒他也不得不态度缓和一点。
“我没有摔,是你打我,我熬不住了它自己滑下来的。”哪个被打倒的民夫这时爬起来申辩说。
“你混蛋!再重一点就爆炸了!这满箱都是弹药你知道不知道!”
“你有话好好说嘛,为啥动不动就打人!挑那么重的担子不叫放一放谁熬得住!他的脚又生着疮。”瘦瘦的民夫帮着脚受伤的民夫说。
“就是我们好手好脚也挑得吃不消了,得让我们都歇一歇!”民夫们纷纷把扁担搁在两只木箱上,陆续坐下来。
“哼!妈拉巴子的!你们都刁蛮!”眼看着大家不理他只顾坐下来,他感到众怒难犯,又转口气说:“你们要歇只能歇五分钟,等下挑起来就要挑快点…”
大伙看胖子终于向他们屈服,大家高兴地坐了下来。那些刚在没坐下来的人也都纷纷坐下来,扯起衣襟揩揩汗,吁口气。那个最早过来帮被打的民夫的瘦个子民夫,这时便蹲下来扶那受伤的民夫:
“祥荣,你怎么样?”
祥荣蹲在地上小心地护摸着他的痛脚说:“顺和,多亏你呀!…脚踏不下的痛,头也有点晕…背脊上也被打得火辣辣的…不过不要紧我歇一会就会好的。”
罗顺和摸摸祥荣的额头烫的像火炉,他又蹲下身去摸摸他那只脚板面肿的高高的右脚,感到烫的像刚出笼的馒头,他白了大胖子一眼说:“这些人真没人性!”
第十四章 兄弟相会:二
二
祥荣和罗顺和原来在日本鬼子那里修公路的,怎么一下子又当伪军的挑夫了呢?
上面我们也曾说到过,他们被拉夫拉去当时在杭甬公路上修路。吃尽了鬼子的苦头。为赶任务,白天黑夜的赶时间,鬼子牵着狼狗,背着上剌刀的步枪,手提皮鞭,一天到晚恶狠狠的骂他们 ,打他们 ,不让他们歇一口气。尽天价叫他们挑沙泥,抬石头,挖黄泥,没有一刻休息的时间。一天做十二到十四个钟头,民工他们吃不消一个个的倒下去,生病了拖起来也要做,做不动就打,就叫狼狗来咬。他们在那里,做了几个月,眼见叫大狼狗活活咬死的和被鬼子打死的不下几十个。这段路修好了又去修那一段,工程没完没了。公路修好了日本鬼子们就装着满车枪支弹药和士兵,向着沿海各地运去开辟新的侵略基地。去杀害咱们的同胞,他们都不愿再做下去了。
一个礼拜前,他们乘一个月黑天暗的夜晚,大部份监押的鬼子到另一个驻地开会去了,破庙里只乘下几个门口站岗的哨兵,罗顺和串联一些胆大的民夫,领着大家巧妙地打死了门口站岗放哨的鬼子兵,剪断铁丝网,一窝蜂涌地冲出来了。但在逃跑的时候,祥荣不小心右脚踩着了铁丝网上的一个烂铁丝头。脚底被扎穿了,当时只顾逃命倒也不觉得怎么痛。可是到第二天,整个脚板面便红肿起来。走路也困难了,只好找一个棍子拄着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走一阵歇一歇。不想逃出虎口又遇狼,昨天下午他们走到一个小镇上的凉亭里休息时,又叫在那里抓挑夫的伪军抓来挑子弹。祥荣再三对那带队的胖子军官讲,他的脚坏了挑不动,可是伪军不由他分说,一贯脑儿把他们抓了来叫他们挑弹药箱。这已经挑了一天一夜了,不知还要挑到啥地方去。路上又不让歇,连好腿好脚的都吃不消,祥荣更感到撑不住了。
“起来!起来!都起来啦!妈的,一坐下来就不肯走,快起来挑!”一会,大胖子和他的士兵们又挥着皮鞭晃着剌刀来赶他们。可是民夫们依旧疲倦地坐在那里没有动,他们叽咕着:
“坐没坐落又叫起来挑”
“我们挑勿动了!肚皮也饿了!”在皮鞭和骂声中有几个人慢慢地起来,祥荣手托着顺和的肩头感到也还是站不起来,而且那只脚似乎更肿更痛了。
“妈的,起来!起来!叫他们统统的上肩!”大胖子气吁吁地命令他的伪军士兵。当兵的就横着枪粗暴地叫骂着去赶还坐着不动的民夫们:“起来!再不起来,老子就要揍啦!”民夫们依旧没有几个站起来,这边赶起来那边又坐下去,民夫多当兵的少,顾此失彼周全不过来。大胖子和他的伪军士兵们没办法,只好挥着鞭子大骂:
“你们他妈的,存心想拆老子的台!我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慈城,眼看天都快亮了,浒山都还没过,你们到底起不起来?再不起来,老子就把你们统统毙啦!”
“哦,浒山,慈城?…”祥荣听了高兴地碰了顺和的胳膊,说:“顺和,看这方向。倒是与我们回家同路的。”因为是夜里,他们起先只是跟着伪军走,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嗯,慈城一过就靠近姚江了。”顺和也高兴的说。
“不知挑到那里会不会放我们?”
“哼,到了那里还由得他们!”顺和悄声说:“放我们要走,不放我们走,我们也要想办法逃走!”
“嗳。”祥荣不由的兴奋起来:“可我的脚怕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