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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四明大地-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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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金堂!把昨天关进来的张祥荣给放出去!”
阎金堂吊着伤还没有好的右胳膊不情愿地说:“这是谁的命令?乡长又没来过,弄这个人费了老大的劲,老子的一只胳膊差点都被他阿弟打得残废,如今张祥甫还逍遥法外怎么说放就放了呢?”
冯事务员把罗震山写的条子向他晃一晃说:“阎金堂,喏,这是乡长亲手写的条子!没有乡长的命令,谁有这么大的权力敢随便放人?”阎金堂叽叽咕咕着仍不大情愿地只得服从,去后院开牢监门。
听得小阎王一阵骂声之后,老阿木终于见祥荣走了出来。
第八章生离死别:二
    二
“祥荣——”老阿木见到祥荣忙亲切地叫他。
“阿叔——”祥荣仿佛多久没见了阿木叔似的亲热地扑过来。
老阿木抬头一看,一夜功夫,祥荣好像老了十年,本来壮壮实实的一个后生,一下子变得眼睛深陷,面色苍白,颧骨高耸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祥荣,你在里面愁煞了吧?为保你出来我也是奔断了脚筋,家人为你费了老大的力气。”说着拉起祥荣就走。
“我阿爸还好吧”祥荣望着老阿木急忙问父亲的情况。“阿叔,你是怎么想法子把我保出来的?又花了许多洋钱吧?阿爸一定又去借债了”
老阿木嗯嗯吱吱地含胡地应着,仿佛在想什么心事,脚步越走越慢,脸色也越来越阴沉,祥荣几次捕捉他的眼神,他总是把视线故意避开去。
“不对!一定是家里出了啥事体!”祥荣心里想:“不定是彩凤见他被抓走,一时想不过来投河上吊或怎么了。”
“阿木叔屋里出了啥事体了”他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老阿木。
“你,你阿爹”老阿木头朝着河边吱吱唔唔地沉痛地说。
“我阿爸怎么了”祥荣紧张得停住了脚步,望着老阿木的嘴。
“你阿爸,昨天回家,吐了一大盆血,昨夜已经…殁了”
“啊——”祥荣像突然被人猛击了一拳似的,晃了一下身子往后一仰,差点跌倒。
“祥荣!祥荣!你要冷静一点!你要挺住…家里还要等着你去做事体呢。”
“阿——爸——”祥荣痛叫一声,边走边痛哭起来,他跌跌冲冲泪如雨下,阿木叔以后又给他讲了什么事情他都听不进了,他三步当作两步走两步当作一步行地只顾急匆匆地往前赶。他被父亲的突然逝世的噩耗所压倒了。
“阿爸呵阿爸!前天此时你还高高兴兴地为我办喜事忙碌着,昨日此时你还是好好地出去的,想不到今天你就这样快的离开了我!这怎么叫人相信呵要不是听错了吧?是不是我在做梦呢?还是自己过分担心家里,担心大人会出事时,我心里的一种幻觉?但愿回到屋里阿爸还像往常一样健在,一见他回去高高兴兴地迎出来说:‘祥荣你终于回来了!’那就好了。难道此刻回去阿爸已经不会叫不会动了?他看看低着头走在自己身后的阿木叔,从他那阴沉沉的脸上皱着眉头的样子,那证实父亲是真的殁了!他的心碎了。他现在回想起来,昨天他来顶父亲时见着父亲已经不好了,他脸色惨白,嘴巴带血,他是已经给黑无常坐老虎凳灌辣椒水,被折磨得差不多了呀,又见自己去上门顶替,父亲埋怨自己傻,父亲是一时悔恨交加而难过死的,这都是黑无常的罪过呀!这个万恶的黑无常!是他活活弄死了我父亲!
他又问了一下父亲逝世时的情形,他是昨晚啥时候死的?临终时阿爸又说了一些什么?当阿木叔告诉他,你父亲临终时还再三嘱咐我要把你保出来时,祥荣痛心疾首地抓着自己的胸脯泣不成声。他冲冲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以至老阿木都跟不上他,好像此时去还能见到他活着的老父亲似的。
人是要死的,做儿女的,对于年老的父母亲,到时候陆续逝世,这是有思想准备的。但一般总在父母年事已高疾病缠身卧床不起的时候,至于五十几岁,还健健棒棒的父母突然死去,一下子是叫人接受不了的。像祥荣父亲老成章,昨天还那样奔来走去挺精神的人一下子说殁了就殁了,这怎么样叫人想得过来呢?怎么不叫人怔、惊得发呆,心痛欲绝呢?
祥荣边走边哭,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村东畈离家里把路的田塍上,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女人凄惨的哭泣声,他的心骤然收缩起来,巨大的悲痛向他袭来。随着急促的脚步向前冲,哭声越来越清楚,他已能听得出彩凤的哭声和秀娥阿妹的哭声了。他冲冲地走上小桥,抬头恐惧地向自家屋门前望去,一眼望到那昨天挂着大红灯笼,贴着红纸对联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小礼棚,现在骤然变成了凄凄惨惨哭声震天的丧棚,再走近一点,触目惊心映入他眼睑的便是他多么熟悉的,那顶他父亲和兄弟戴了几十年的破花夏布蚊帐,如今那顶破蚊帐挂在小礼棚中间的临时搭的躺着父亲遗体的灵床上。
“呵!阿爸!你就这样地急匆匆地离开了我们!”
他冲冲地奔到那里,眼睛圆睁跌跌匆匆地向父亲的灵床扑去。
第八章:三
    三
“祥荣回来了!祥荣回来了!”
“祥荣阿叔回来了!”
“祥荣!”,“阿叔!”一时屋子里和棚子里看见他的人都惊喜地和他打招呼。彩凤也揩着眼泪惊喜地从公公的灵床边立起身来。但是祥荣似乎谁叫也没听见,谁走过来也没看见,两眼发直地盯着棚子里那张挂着破蚊帐的灵床,脚步沉重地只顾向灵床边走去。周围的人不敢再叫他,也都沉默地悲哀起来纷纷让开,让他走过去。
他如痴如呆地,神情麻木地走到彩凤旁边老父亲灵床的头边,手哆嗦着慢慢地揭开帐子。只见老父亲头上盖着一块白布,身上穿着昨天做公公时穿的阿木叔借给他的那件半新旧的马褂长袍,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双手交义地放在腹上,直挺挺地躺在自家屋里脱下来的那块破门板上。祥荣叫声“阿爸——”扑在父亲遗体上,手指发颤地揭去父亲头上的那块白布,但见父亲脸色紫黑,两眼半闭,眉头紧蹙,嘴巴紧闭,一脸忧愤牵挂的样子。他“阿爸!阿爸!”痛叫着便泣不成声地扑上去抱着父亲僵硬的遗体,热泪像汆一般流到父亲惨白的遗容上、衣襟上和父亲已经僵硬的没有血色的手背上。他毫不怕脏地亲切地把脸贴着父亲冰冷的脸,像小时那样,用自己的火热的脸孔在父亲冰冷的脸上吻着、亲着,拿起父亲冰冷的双手,抚着自己火热的脸颊,父亲从小爱抚自己的多少往事一椿椿一件件在眼前闪现。
他六岁时死了娘,是父亲又做爹又做妈把他和弟弟们养大的,小时候没了母亲,父亲把小妹给人家做了童养媳,父亲为生计和人家合夥去做小炉,父亲就带着他和祥甫一道在小炉船上。后来他去宝华家去放牛,父亲一上岸便带了各种好吃的东西,一段甘蔗,两只梨或几个大饼到田头来找他。到了他二十几岁时,父亲便急着替他找姑娘,要给他抬媳妇,但是像他们家这样穷,那有啥人家的姑娘肯嫁给他呢?他年长一岁,父亲为他多一层忧愁,这事成了父亲的一块心病。当他得知自己做长工的老板家的小女儿愿意嫁过来时,父亲是多么的高兴啊!他为了自己的婚事,到处拉会筹钱,操尽了心,谁知新媳妇才过门还没吃她烧的一顿饭,他老人家就这样急匆匆的走了这怎么不叫人心痛呵
站在旁边的彩凤、秀娥、阿木婶、贵法娘等都为他极度悲痛所引动,大家也陪着他又大哭起来。祥荣悲痛得身子索索发抖,撼动得老父亲僵硬的遗体也为之抖动,却长久的听不见他哭出声来,那是无声的恸哭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阿木婶见老成章本已闭弄的眼睛又半睁起来,阿婶对他说:“成章叔,你的眼睛总不肯闭弄去,是等着祥荣吧?如今祥荣已经回来了,你已经看到了,他没事了,现在你就安心的去吧!”并顺手再给它一抹,老成章的眼睛终于又闭弄了,再没睁开来。祥荣听此言观此情更加痛彻心肺悲痛欲绝,终于“呵——!”的一声大哭起来。那种哭声比女人拖长音的哭声更叫人伤心,比孩子的大哭声更叫人慌乱,它是从胸腔里,从肚子里,不,是从心灵里暴发出来的,任何人听见那种哭声都会凄然泪下。
“祥荣,你莫哭了,宽宽心吧!”不知哭了多长时间,阿木婶、贵法娘和老阿木等都来劝阻。“等下就要落殓,明天一早就要出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总算给你见过面了,记在心里吧!啊!”听着长辈们这样的劝说他,他这才忍住悲痛,慢慢的立起身来。彩凤见他起来,忙打了一盆洗脸水来,绞了把毛巾深情地递给他。
等他擦过脸,走进房间换上孝服以后,祥荣问老阿木等:“我是怎么出来的?”
众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告诉他,怕他难过。
“我晓得黑无常不会白白放我出来的。”祥荣皱着眉头望着众人说。老阿木只得望着他硬着头皮告诉他:
“祥荣,当时你在里面,没法和你商量。大家都说救人要紧,迟了恐怕你被解走,没法子想,我们把你家那三亩二分田抵给黑无常了”接着老阿木把黑无常如何立逼着要两百五十元大洋去买壮丁,三亩两分田抵给他还不够,还要祥荣给他再做一年长年的话都告诉了他。同时再次安慰他:“祥荣,这是真正迫不得已的,要不这么办你怎么能出来?古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人能回来,田慢慢可以再赎回来的,你不要太难过了。”
祥荣望着阿木叔,愣了半天说:“田拿去也就拿去算了,只是还要再给他白做一年长年,这以后家里日子怎么过?最叫我痛心的是父亲殁了,他死得太惨了”众人只是同情地陪他一起叹气。这时阿木婶叫他赶快去吃口饭,说估计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但祥荣摇摇头说“我不饿,吃不下。”
第八章:四
    四
下午五点光景,老阿木叫人翻过日历,正是海洋涨潮的时候 ,也正是落殓的最好时候,于是就给老成章落殓。全家人和亲朋好友们都来给老成章送终,于是先把老成章的遗体放到那口临时用薄板钉起来的白皮棺材的棺盖上,这时老阿来在棺材里放24包头(石灰),和放置枕头脚架等垫铺物,放好了这些东西后,老阿来拿着一只量米的升子,叫着白米一升、白米两升地,数落着,亲人们一声一声应和着,接着众亲朋好友都大声嚎哭,于是就由亲子祥荣捧头,由女儿秀娥捧脚,把老成章的遗体扛到棺材里去。接着是老阿来接过亲友们送的一条条重被把它盖到老成章的贵遗体上去,重被盖好,就要盖上棺材盖了,祥荣和秀娥等亲人们见从此再也见不到父亲的面容了,一时里亲人们顿足大哭,特别是祥荣,抱着父亲的头再也不肯起来,众人好不容易使劲才把他们一个个拉开。入夜,祥荣和老阿木咬脐、贵法等亲人们,在老成章的棺材横头,铺开一张篾簟,篾簟上面再铺上几把稻草,拿来棉被,为老父亲和老兄弟最后坐草伴夜。
夜深了,彩凤、秀娥、阿木婶、贵法娘等人经几天来的劳累和伤神,都回房里去睡觉了。丧棚里老成章的棺材横头点着一盏幽幽的菜油灯盏,老阿木和贵法、阿二等坐在被窝里背靠着壁棚一锅接着一锅地抽烟。他们讲着老成章一生的坎坷经历和一生热情助人的品德,不时摇头叹息。而祥荣望着那低矮狭长的棺材,还陷在极度的悲痛的回忆中。
当昨天他为父亲替自己受刑,他得知情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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