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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着毛毛细雨,夜墨漆大黑,老薛根等一些老工友,劝他们睡在长房里不要回去了,但是祥荣想着明天早上在乡里召开工作组和乡农会联席会议。要研究斗霸大会具体问题,坚持要连夜回去。老薛根没办法劝阻他,只好让他们回去。
夜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石板路高低不平,老林和小王没走惯南方石板路。不时“呵”“啊”地低声叫唤着,诉说着他们的脚趾头被踢烂,鞋子也被踢破了。他们虽带着手电筒却不敢随便照。
一会他们已经来到后俞家桥大坟滩旁边。那个白天看见到都是倒塌棺材和破蒲包的义葬滩,忽然从那里传来嘘嘘地鬼叫似的声音,那声音使人毛骨悚然。又见哪录幽幽的磷火在那里飞来飞去,本来走在前面的通讯员小王,吓得缩到祥荣的后面来。
“怎么啦?小王,你怕啦?”老林轻蔑地笑他。
“嗳嗳,前面是大坟滩,我听那声音好像是从那里传来的。”小王恐怖得颤声地声说。
其实那声音他们也听到了,祥荣对走在他后面的小王说:
“那是九头鸟的叫的声音,小王,当解放军还信迷信,我们手里有枪怕什么!”
“不,不。连长,你听,鸟叫声音应该在天空,那声音好像是从前面倒坟里传出来的。”
祥荣和老林侧耳细听起来,可不,那声音确是从那坟滩地面上传来的。顺着西北风听得很清楚。那叫声确也不象是鸟的叫声。既无规律。声音又难听,一声一声,恐怖、凄厉。
听祥荣和林排长不响了,只顾冲冲地往前走,小王更吓得战战竞竞地紧跟连长的脚步,仿佛那嘘嘘的叫声突然会把他抓去似的。
忽然前面,“瑟”的一声响,小王吓得猛按亮手电向那里照去。
“莫打手电!”祥荣赶快制止,但是已经晚了,只见火光一闪,“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向他们飞来,小王叫了一声就打了个趔趄。
“赶快卧倒!”祥荣叫一声,和大家一起卧倒,赶快拔出手枪向那那发出火光的方向猛打,祥荣见有一个黑影一晃,仿佛跌倒了。赶快追过去看,只见一穴倒坟旁的泥土上留下了一滩污血在那里,显然剌客是带着伤逃走了。
因为他们记挂着小王,也没心思去追。
“小王,小王!”祥荣返身回来焦急地呼唤他。
小王此时已经被老林扶起来了。用手电一照,只见左胳膊上被打了一个洞。幸好没有伤着骨头,袖子被粘糊糊的血浆渗透了一片。祥荣赶快撕下自己的布衫上的一块衣襟,迅速地把他包扎起来。
“很痛是嘛?小王?”祥荣边包扎边关切地问。
“还好,连长,”小王唏嘘地说:“他奶奶个熊,抓住他老子要亲手硼了他!”
“嗯,小王,你太麻痹大意了,当兵也不只一天了,走夜路怎么好乱晃手电的?”祥荣说:“亏得打在手臂上,要再进一点,打在胸脯上小命就完啦!”
老林说:“连长,我看敌人是想打你的。亏得他枪法不准没打着你。打了小王的手臂,要是你被打伤,那影响就更大了。”
“嗯,”小王忍痛地唏嘘地说:“要那样那我心里就更难受了。我宁可自己替连长挨这一枪,…主要是我听那声音有怀疑。”
“看来那声音是那剌客叫出来的。”祥荣说:“吸取教训吧!以后遇事一定要沉得住气。啊?你父母把你交给我们,从北方打到南方,经过淮海战役,渡过长江,一路打到这里没有受什么伤,到这里当几天工作组员,把小命丢了,叫我怎么向周政委交待,向你父母交待?”
“连长,我记住了…”
祥荣见小王因手臂伤痛,怕他再摔一跤,伤上加伤,干脆把他背起来。
这里离郭家弄只三四里路,大家你背一阵我背一阵,很快就背到了。
到了郭家弄驻地,老阿昌和文书小李等听得说小王受伤赶快起来看,在马灯下,又让略懂护理知识的小李再仔细看了一下,看到确无伤着骨头,子弹也穿出了,大家这才放下心来。让小李重新用消毒沙布包扎过,叫小王好好的躺着。
老阿昌说:“我一听枪响就爬起来叫醒小李,我知道大概是你们回来碰上了坏人。总算还好,你们都回来了。小王只是伤点皮肉。嘿,这他娘的反革命分子还这么嚣张!”
“看来敌人对我们去罗家桥意见很大,而且是数着我们脚步的。他知道我们从罗家桥出来,在那里等着我们呢。”老林分析说。
祥荣接上说:“不但如此,好像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最近的行动计划。来个先发制人,妄想今晚干掉我们几个,想吓住我们工作组和广大贫雇农,不敢对他们进行斗争。”
老林说:“连长分析的是,奶奶个熊,南征北战,再厉害的敌人都对付过来了,还怕你这么几个地头蛇!”
“敌人太轻视我们了,他们以为这么干我们一下,我们就会害怕,不敢斗争他们了,”祥荣说:“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狠狠斗争地他们。”
“对,连长,我同意,咱们明天大会照开!”
“照开!”
第二十一章 斗霸大会:一
一
黑无常几天来忧心忡忡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那是派阎金堂到后俞家桥大坟滩暗杀工作组后的第三天,他正在楼上房间里坐卧不安地趿着鞋爿走来走去,香烟屁股已经堆满了烟灰缸。
八点钟光景忽听有人在楼下大门口轻蔑地唤着他的名字。
“罗震山呢,罗震山!叫他下来!”
“前天事情查出来了?”黑无常吓得身子一晃,差点跌倒,顿时大惊失色,忙又侧耳细听。
“他,他不在”只听他老婆“死蟹”怯怯地撒慌说。
“不在,你撒慌!人家昨天还看见他在屋里的,哼!我们要上来搜过!”
“不,不,他,他生病了呢,正困着爬不起来”“死蟹”见拦不住只好说实话了。
“笨蛋!没用的东西!”黑无常在楼上骂老婆,一面只好应老婆撒慌的话赶快躺倒床上,拉起被子蒙头蒙脑盖起来,还匆匆忙忙的拉开小厨抽屉找了块手帕把额头包起来。
一会,一阵达达达楼梯声压过“死蟹”的叫唤声响上来,
黑无常钻在被子里头簌簌地发抖,呻吟声叫唤得更响。
“罗震山!莫装病啦,快起来!快起来!”一个熟悉的后生的声音在床边大叫。
“呵,呵,我,我头痛呵嗳,嗳,”罗震山在被子里闷声回答,把呻吟声叫唤得更响。
“黑无常,你起来不起来?”另一个后生拉拉他的被子暴躁地叫他。
罗震山怕被被子拉掉露出马脚来,忙伸出头来看,见两个穿着破棉袄破单裤腰扎一条破布条的后生。背着一支九九式步枪,斜挎着子弹带十分神气地站在床前。
那两个后生是芦苇漕的村的民兵队长张小根和付队长张祥海。黑无常认识他们,上半年都在他家做五个月的。
“喔唷!喔唷!喔…是你们两位…快请坐!快请坐!我,我身体不好”黑无常赶快抬了抬头颈,强装着笑脸客气地招呼他们,一面吩咐后面急跟上楼来的“死蟹”:“快倒茶!…你,你赶快去弄点心”
“嘿,少来你那一套!以前你不把我们当作人看待,今天我们也不稀罕你的臭茶!赶快起来跟我们走!”民兵队长张小根上前一步用枪逼着他。
“张,张队长,我,我实在爬不起来呀我,我头痛得厉害…”
“你们有啥事体,这么急叫他?”“死蟹”上来赶快站到丈夫床边卫护着说:“昨天晚上他又拉又吐,闹了一夜,那里还爬得起来!”
黑无常“喔,喔”地大声呻吟着皱着眉头痛苦地向他俩点点头。
张小根怀疑地看了他一会,突然伸手一把揭开包在黑无常头上的手帕,往黑无常干瘦的脑壳上一摸说:
“脑壳头一点也不热,装死!”
“喔唷!喔唷!我肚子痛呀!我的肚子像抽弄一样痛呀…”
黑无常忙把头缩进去挣扎。
张小根更加疑惑地张弄到他的头边看,只见他头颈里还衬着长袍的领子,他猛掀掉他的被子看,见黑无常身上穿着的长袍和棉裤都没有脱,说明这是刚刚睡下去的。气得他跳起来叫:
“莫装死啦!赶快起来!”
“死蟹”急得赶快来为丈夫开脱:“他,他怕冷,特特地让我套上长袍和棉裤睡的。”
“嗨,还是快点起来吧!莫叫你阿爹发火!”祥海把枪一挥说。
黑无常只得抖抖擞擞地起来,一面哆哆嗦嗦地穿着棉鞋,一面抬头对两个民兵队长说:
“呵,我,我实在是人不适意呀这样起来脑壳就轰轰的响。”
“你走不动我们背你去!”民兵队长说。
“啊,啊,那怎么敢!那怎么敢!…不知你们两位要我到那里去?”
“叫你到农会去一趟,又不吃了你!”
“喔,是,是,”黑无常的眉毛稍稍松开来:“请问两位不知农会叫是我啥事体?”
“哼!你走到就知道了!”
“不知农会开会在那里,我走到走不到…”黑无常又进一步试探。
“就在芦苇漕村,近近的。他娘的,你磨磨蹭蹭的快点走!”祥海又急躁起来。
至此罗震山放心了,他心里说:“看来那不是为暗杀的事。他就对哭涕抹泪站在一旁的老婆说:“我若夜里不来你给我送条被子去。”
“嘿,不会叫你过夜的,快走吧!”
黑无常就对他老婆说:“那就算了,”接过“死蟹”递过来的一条毛线长围巾和帽子,只得悻悻地无可奈何地跟两个民兵走了。
走到门口,村人们都悄悄的来看,只见黑无常灰头耷脑地被当年他家的两个长工两支枪押着走着。但是当他走近时他们又远远地避开,只在后面窃窃地私议。
在黑无常来到之前,斗霸大会的会场已经在芦苇漕祠堂里布置好了。为什么斗霸大会会在芦苇漕村召开,这是因为芦苇漕村受罗震山迫害的苦主多,同时这里的会场比较大。祠堂大厅中央用过去在八月里给梁山伯庙出殿来的菩萨坐的两条特别长的长橙,再搁上从神位面前脱下来的四五块长门板,便搭成了一个像演戏的戏台似的简便台子。台的前面还用三支毛竹搭起了一个门字框,上面挂着一条蓝布横幅,横幅上四张粘得棱形的白纸上,写着“斗霸大会”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这是村小学陈老师写的。陈老师经过调查之后,发现他在家乡只几亩薄田租给人家收一点田租,主要生活原还是靠教书,解放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所以工作组和农会的人都蛮相信他的。村里有文化地人少,叫他出来做点事,他也很高兴为农会效劳。其余各处的屋柱和墙壁上还贴着几条兰色和白色纸条标语,上写着:
“农们兄弟们团结起来!向封建势力猛力开火!”
“打倒大地主大恶霸罗震山!”
“罗震山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有苦诉苦,有怨诉怨!”
“要回我们的劳动成果!”、
“中国共党万岁!”等标语。
第二十一章 斗霸大会:二
二
台的上面还摆放了一张方桌,台下分几行还摆着祠堂里现成的备用的几十条长橙。
今天祠堂里比七月行兰盂会、八月里梁山伯庙菩萨出殿过社头还热闹。除了各村派来的农会代表。芦苇漕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人们又好奇又兴奋,特别是妇女们还随身带来椅子矮凳和竹椅子放在后头,她们手头带着草帽,一面做草帽,一面窃窃地谈论着。孩子们更是像赶戏文场似的,追来追去戏嬉打闹,奔进奔出,在人缝里乱钻乱撞。这使忙于维持会场的乡农会付主任张贵法和乡张小根等民兵们不时的吆喝他们,要哄他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