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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是解放军同志…你们…”他以为是来找乡公所派稻草或派粮食的:“快请进!快请进!我去叫他们。”
祥荣认出那是过去给乡公所买菜烧饭的阿昌伯。
“那不是阿昌伯嘛?你不认识我了?”祥荣亲热地叫了他一声。
“呵!呵!”老阿昌恭敬而愣怔地望了他一会,可是还是想不起来。
第十七章 故乡我终于又回来了:九
九
“我是张祥荣,芦苇漕人。我父亲是老成章你不记得了?”
突然老阿昌的眼睛一亮,望着他说:“哦,哦,啊,祥荣?是的,你好像是成章哥的儿子祥荣!”一下子激动嘴唇哆嗦起来似乎他想起了什么,嗫嗫嚅嚅地说:“呵,祥荣!你可回来了你当了解放军?还回去嘛…你家总算苦出头了,你女人看见你不知会有多高兴,你家里去过嘛?,还没去过。呵,罪过呵!当年你走之后,你的女人被他们弄来吃了多少苦头呵!差一点被他们折磨死,当时她还是双身的。唉,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祥荣看他老谈这些,他知道老人现在要急于向他述说他妻子在这里当年受刑的情形。这个他已经从阿狗那里知道了些,便感谢地拉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说:
“阿昌伯,过几天有空我专门到你家来看你,咱们好好聊聊。今天我有公事要找他们。他们在嘛?”
“喔,喔,对,对,你们是为公事来而来的,看我忙忘记了。在,在,他们在里面。我陪你去。”
“喂,解放军同志来啦!解放军来啦!”老阿昌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大声喊叫。
祥荣正在感慨地观望当年被黑无常抓来关过他和父亲妻子的那间栎树大门小牢房。只见一个人走出来非常热情地在他面前叫:
“呵,解放军同志!快请里面坐!快请里面坐!”
祥荣听那熟悉的声音侧过头去望那人,只见那人削骨脸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媚态,两只牛蛋似的贼眼在祥荣和老林的脸上溜来溜去。当祥荣的眼峰和那人的眼峰接触的时候,两人都像触电似的惊住了。
“你是”祥荣睁大眼睛盯着他。
“啊…”那人吓得倒退一步愣在了那里,并且很快惶恐地把头低下去。
“哦,哦,快请进!快请进”他退到旁边去。
那人是阎金堂。
祥荣瞪着他望了十几秒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齿轻蔑地对他说:
“你们的负责人呢?”
“负责人?”阎金堂说:“你是说乡长?他,他不在这里。”
“还有别的什么人在这里?”
“别的?冯事务员刚刚才进去。你们先请到里面坐一坐吧,我,我这就去叫他们…”说着他走进里面殷勤地倒起茶来:“我马上去叫他,你们先坐一下,喝点茶吧”
“我们没有功夫喝茶,快把他们去叫来!”
“哦,哦,好,好,是!是!我马上去叫!马上去叫!”阎金堂进去里面叫人。祥荣望望当年他被关在这里时的情景,觉得它像地狱般的可怕,如今看它,它是那么的低矮和丑陋。没有一点威风了。
一会儿就出来三个事务员,其中就有冯事务员和王事务员。他们看见五个解放军又点头又鞠躬:
“解放军同志,你们是”冯事务员似乎还没认出当年被他抓进来过的张祥荣。
“我们是县军管会派来的九龙乡工作组。”张祥荣带着同志们走进办公室对他们说。
“是!是!知道了,我们知道了。”冯事务员忙点头说:“我们是天天等着你们来呐,这位是工作组”
“他是我们工作组组长张祥荣同志”副组长老林向祥荣的一指说。
阎金堂听了不由的混身一惊,提在手里倒满茶的杯子猛一晃把茶水泼了一桌子。祥荣瞪了失惊的阎金堂一眼,阎金堂赶快拿来一块抹布来擦。冯事务员见状对阎金堂说:
“老阎,你还是快叫阿昌弄饭去吧,叫他吓饭去多买些来,再打点酒来,再准备打扫几间房子让解放军住”
祥荣说:“不用了,我们不在这里吃饭,也不住在这里。现在我们就开始工作吧!”
“工作?”
“对,请你们立即办移交。——老林,同志们,我们马上上手。”
冯胖子等三个事务员听了先是愣了一下,他们自己互相看了一眼,又惊疑地望望祥荣,仿佛没有想到会来得那么快,但他们是一些灵巧的人,接着一下子就似乎醒悟过来了。忙堆下笑脸来向祥荣他们点头哈腰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实在我们是天天等着你们来的,你们今天终于来了!来了好!来了就好!看,张组长,我们怎么样配合你们好,你请讲,你讲好了”
祥荣瞪了他们一眼说:“请你们把乡公所所有的档案、账本以及解放前后有关文件清册统统都拿来!”
“哦,是!是!我们这就去拿!我们这就去拿来。”
“小李,你带一个同志跟他们一道去。”祥荣对工作组里的文书说。文书小李应了一声,叫了另外一个战士转身就跟姓冯的进去。
祥荣又吩咐了通讯员小王:“小王,你跟他们去找一些纸和浆糊来,等下请文书写一些封条,把所有办公桌和箱子柜子都统统封存起来。
“是,组长,我这就去。”
分派了任务后,他与付组长老林,到里面的各个办公室和场院,各到各处都巡视了一下,并看着那些伪公乡公所人员在那里拿文本整材料,看有啥问题。只见他们虽面有不悦,但迫于解放军的威势和压力,只得敢怒而不敢言地老老实实地在那里整账册拿文本。祥荣本以为一个小小的乡公所没有几本账册吧,但不想整理起来竟有一大堆。本想他们随身带去,看有那么多,要两个人背都背不动的,于是他就叫文书去街上买了几把大锁,把它们统统放在一个大柜子里封好再锁起来。
把文本和办公室都封好了后,他们转身就要走。冯事务员忙对他们说:“你们怎么要走?晚上就宿在这里吧!我们去打扫房间搁铺——阿昌,你快去弄饭呀,敢快到外面店里买些吓饭来,张组长,你们夜饭就在这里吃吧!”
“不用,不用,刚才我已经对你们说过了,我们不在这里吃饭!”祥荣忙挥手制止他们:“我们晚上也不宿在这里。”
“哪你们住到哪里去?”他们似乎觉得很过意不去似的。感到意外。觉得解放军工作组不可理喻。接着祥荣对他们说:
“这个你们不用管了,住的地方我们自己会去找的。——先生们,解放这些日子来,一时里我们接交不上,请你们筹粮筹款,做了不少工作,在这里,我代表乡工作组向你们表示感谢!”
那些伪职人员们听他这么说,不免面露喜色,觉得共产党对他们还是蛮客气的嘛。他们一个声的说: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只怕我们做得不够好。有啥问题还请工作组多多指出来!我们以后好改正。”
祥荣对他们说:“从现在开始,乡公所的一切行政事务和筹粮筹款等事情,都由我们工作组来做。你们这里就不用忙了!”
乡公所的人们听了一时茫茫然的,脸上没了表情。共产党一来,他们就想到了有这一天,共产党政府的人来了,他们迟早要靠边。可是解放后又让他们在乡公里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以为共产党还还相信他们,还会要他们,现在突然间宣布,听到解放军工作组组长对他们说这里的事情不用他们管了,他们一时里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关切地望望,感到是哪么的惶恐和失落,仿佛说那我们这些人以后干什么呢?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仿佛是回答他们这些动机和想法,这时张祥荣接着说:“这里没有事情可做了,并不等于马上解散,一时候我们有事还要找你们,等过两天我们会派人过来的,学习政策查清账目以后,愿走愿留再予考虑。在我们查清情况以前就走,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负责。”
听了张祥荣的话后,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不作声了,良久,冯事务员说:“哦,好,好,我们在这里待命就是了。”
“在我们还没有正式接管之前你们还要把房子和桌儿板凳保管好。”
“会的!会的!你们这就要走?你们去那里住?”
祥荣对他们点点头说:“总在九龙乡吧,地方我们还没找好。到时我们会来找你们的。”说着祥荣和阿昌伯等打过招呼,背起背包带着四个解放军就走了。
在门口,祥荣见几个当地的老乡,在门口好奇地望望他们,向他们尊敬地点点头。祥荣一下子也记不大起他们来,礼貌地向他们点一下头就走了。
第十八章 回家:一
一
祥荣带着工作组的战士们,离开乡公所沿河边大路调头往回走。当他们走到史家桥时,祥荣向右前方遮着稀稀落落芦苇的芦苇漕村望望,心里高兴的默默地说:
“呵,彩凤,我已经来到了家门口,你们还不知道吧?”
这时夕阳已经西下,暮色慢慢笼罩了大地,祥荣打算到方家沿村暂时去找个临时宿夜地方。
走不多远前面走来一个农民,只见他穿着灰白色的破布衫,腰里扎条破布条,赤脚穿双草鞋,头上戴顶破草帽。似乎有什么急事,他匆匆地只管往前走,当过肩走过的时候,都互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但对方没有认出他们是谁来,只当过路的一般解放军,再说穿着军装的人就是熟人一时也是难以辨认出来的。当两人相遇时,军人认老百姓好认;老百姓认军人难认。来人不认识穿着军装的祥荣,但祥荣却认出了来人,他当时就惊讶的立住了脚。
“呵,这好像是贵法嘛?”他惊喜的叫那人。
那人听得叫他的名字,愣怔的立下往前后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再没有别的人,就只那四五个背着背包挎着枪的解放军,以为是错觉,他们不可能认识他,就继续往前走。
“贵——法——”祥荣又站在原地叫了他一声。
这一回,来人听清楚了,判别这声音确是从走在最前面的腰系驳壳枪的那个解放军嘴里发出来的,他又立住了脚,睁大眼睛张着嘴巴望着祥荣直发呆,但依旧不敢相认。
“同志,你是叫我?”他站在那里傻愣愣的问。
听他说话声音更证实是贵法,祥荣上去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胳膊兴奋地说:
“还是老样子。嗨呀!你这个家伙,连我都不认识啦!”
“你是…”
祥荣摘下头上的帽子高兴地直望着他说:
“哎,我是祥荣呀!我难道变得那么厉害了你这晚了还要到那里去?急急忙忙的往前赶?”
“呵,祥荣?是你!你是祥荣?你真的是祥荣你还活着…你活着回来了真没忖到,真没忖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是你”贵法一下子激动得哆嗦起来,他用手掌揩着发热的眼睛,鼻翼激动地掀动着,抓住祥荣的双手,眼睛一动不动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祥荣,并且牢牢地眼着他,仿佛一转眼他就会跑掉,“呵,祥荣,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老了,变得胡了拉碴的,倒像起你父亲来了,也黑了,五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你来了,再说你穿着解放军的衣裳你是啥时候来的?”
“我解放宁波时就来了”祥荣简单地回答了他。
“啊?原来你这么早就来宁波了!那罗震海有来了没有?也来了。你这么早到宁波为啥不到家里来看看?为什么连信都不来一封?你这个人真是你老婆都为你病得爬不起来啦!自从解放军开进来那天起,看见解放军就问,看见解放军队伍就盘问,她和永芳东奔西跑,到处打听你。我和村里人也到处问人家,都打听不到你的一点消息。前天金村来了一个回家来探亲的解放军,彩凤母子俩赶快去问。哪人说你已经牺牲了。彩凤哭得死去活来,当夜就病倒了,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