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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四出寻父:二
二
他想到三五支队当年可能就住在这种地方。感到这地方十分神圣和美好。当他见到山坡上竹林中的茅草屋时,不由的想起当年三五支队称为“公馆“的地方,当永芳路过它们时不由的驻下足来向茅草棚里张望张望,仿佛那里有他父亲、叔父和陈安中和他的战友们住宿过的踪迹,感到十分亲切。
永芳初进山区,乍见到山林茂密,山路蜿蜒,峰峦起伏,气象万千。记起李太白的:“群峭臂摸天,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倚树听流泉”的诗句来,感到他现在正来到了李白描写的那样的深山老岭。觉得到十分新鲜和可爱。可是走了几个山岙,翻了几座山岭,身上出了汗,脚底起了泡,就不觉得那么美好了。后来看到那高高的山岭,弯弯曲曲的盘陀路就感到畏惧了。问问走走,当中午赶到漳村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
到了漳村街上,他问了好几个人,打听从山下村来的阿狗舅舅家在那里,人家都摇摇头说不知道。后又打听这里有没有三五支队驻扎的地方,人家更是莫名其妙,而且用警惕的眼光看看他。他又累又饿,只得解开妈妈给他烙的饼来吃,麦饼经过一夜已经发硬了。但亏得天热,不怎么冷,竟还可以吃。吃了两块麦饼,口渴了便到溪坑里捧起溪坑水来喝,人家说溪坑水是甜的,他觉得那水确是鲜甜阴凉。喝饱了顺便捧起水来敷在脸上洗个脸,把咸腻腻的汗水洗掉了,一阵南风吹来觉得好不舒畅!
在这里永芳既没找到阿狗,又没找到三五支队,不免有点失望。他只得按第二步打算,他去梁弄找三五支队机关,找罗顺和叔叔了。
他在一株树荫下坐了一会,问清了道路就向梁弄出发。
那时候从漳村到梁弄还没有公路,都只是一些弯弯曲曲的小道,道路十分难走。他问问走走,走走问问,又翻了好多座山岙,爬了好几个岭,脚都走得一拐一蹩的了。看看太阳又要渐渐落下山去,问问人家说路还远着呢,他不由的心慌起来这走到夜能不能摸到呢?对能不能寻到顺和叔叔寻到爸爸已经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嘿,翻山越岭,走了那么多路,既寻不着父亲又找不到阿狗,又走不到梁弄,寻不着罗顺和叔叔,白费了那么多力气,夜里又到那里去宿呢?”他烦恼起来。
天黑的时候当他摸到一个山村时,被村口一个站岗的民兵拦住了。原来这里早就成立了民兵组织,村里日夜都有民兵巡逻站岗。他们把带到民兵队部——一个山神庙的地方,在菜油灯下,那个民兵看他是个小孩子,一问才知道是来寻人的,便把他送到农会去。农会干部,一个四十几岁的戴顶乌毡帽腰上扎条围裙的和蔼的里山人,听了他的叙述后就对他说:
“小娃,你今夜就宿营在这里吧!到民兵队去和巡夜的民兵拼个铺。你夜饭吃过没有?还没吃过到我家去吃一点吧。钱?嘿,吃顿饭算什么。你从那么远路摸来可不容易!”
永芳于是就在那好心的农会干部家里饱饱的吃了一顿饭,那农会干部家也没有啥好招待他的,给他端来他们晚上吃剩的一大碗剩粥,加咸烤笋,永芳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确实也饿了,捧着一碗粥就着咸笋感到真好吃。吃了一大碗,农会干部的大嫂问他还要不要,他觉得肚子基本饱了,想着刚解放,他们屋里一定也不富裕,再吃把他们明天的饭都吃光了,忙说够了够了,我饱了。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从民兵间里爬起来,请民兵代谢谢那位农会干部,说趁早出发了。
这回就比较快了。到半早上的时候,他就来到了梁弄镇。一见这地方,房屋粼次栉比,山岭高低起伏,中间弯弯曲曲也有一条小小的街道,路都是用鹅卵石铺成的,两边开着各种各样的商店。果然是个大地方。他这才知道四明山竟是这么大!“我的天!差不多走了三天,才到这里,可人们告诉他这还只是四明山的一角落呢。它周围有八百里大,四团六圈延伸八个县呢。永芳惊讶得目瞪口呆。他这才知道当年日本鬼子和伪军与国民党顽固派消灭不了三五支队,原来里面有这么广阔的天地,有这么多的山区可以周旋,难怪日伪顽找不着他们,打不着他们呀!可知这里是的打游击的风水宝地呀。
望着群山环抱的这个一片乌瓦粉墙千家万户的大镇,永芳不由的想起了小时候放牛娃们唱的两句儿歌:“电话滴玲玲,打给何司令!”据说当年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司令部政治部就设在这里梁弄,那么当年何克希司令谭启龙政委就住在这里了?他不禁对它产生了敬仰之情。
他问了要去的地方,人家指给他一幢两层楼的青砖大瓦房,他便怯怯的摸进去,他想当年何司令谭政委住的地方,不知现在还住着什么人呢?不由的有点拘束。
他先来到楼下开着门的屋子里,一个穿灰制服的中年人问了他几句,又叫了一个年轻人给他送到另一间大房间里,只见那门旁贴着一张黄纸的条子上写着:
“原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留守处”。
年轻人把他交给一个坐在写字桌上伏案写着什么的穿灰布制服,剪短发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同志。她亲切地接待了他,听永芳诉说了此来的目的和经过以后,她亲切地望着永芳轻轻的笑了起来说:
“小弟弟,你这么远来不容易!来,快坐!快坐!”推给他一把椅子并关心地问他有没有吃过饭。喝不喝水?永芳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愿给她多添麻烦,就说吃过了他不饿不渴,永芳就问她知不知道阿狗和罗顺和叔叔?他们如今都在那里?
“阿狗我不知道,”那女同志望着他的眼睛说:“罗顺和倒是听说过,好像是鄞县中队的,早一晌可能在这里待过,如今都跟大军到城里做接收工作去了。他们去什么地方了?这我也不清楚呢。你找他们作啥呢?”
永芳说:我是想通过他们来找我爸爸和一个叔叔的。
第十六章 四出寻父:三
三
“找你爸爸和一个叔叔,怎么还要通过他们?”那女同志操着一口浓重的上虞腔问。
“我爸爸和叔叔是当三五支队出去的,”永芳告诉她:“东洋人投降以后,他们跟三五支队北撤了,可是如今三五支队变成解放军都回来了,可我爸爸和叔叔还没来,我妈妈都快急得生病了,我公公也天天在传念他。所以我特地到这里来问问罗顺和叔叔,他知道不知道我爸爸和叔叔他们回来没有?”
“你家里参加三五支队的人怎么那么多呀!”那女同志亲切望着他说。
“我爸爸是自己的爸爸,叔叔是我家隔壁公公的女婿。罗顺和叔叔是当年和我爸一起打鬼子的,所以我顺便也替他们问一下找一下。”
“哦,是这样。”那女同志听了微笑着对他说:“当年的三五支队听说不少已经回来了。不过现在又分散了。再说就是过长江时一道来的。可到江这边也分成好几路了呢:有的去打南京,有的去打上海,有一部分来到杭州。到了杭州又分好几路呢。有的去了浙赣线,有的从绍兴余姚打到这里来。有的还打到舟山去了,不过现在人多了队伍扩大了,当年老三五支队也分散了,你要去专门找那个部队,那能一下子找得到呀?“
她看永芳皱起眉头感到有些失望,忙又说“不过你不要着急,既然有一部分来了到时候总会来家看看的。就是一时里没法来家里,现在可以通信了,到时候你爸爸也会来信的。不过你妈妈心也太急了,解放军打到你们家乡才几天?你爸爸一时没来家就急成这样子了。我看不只是你妈妈,你也很急了吧部队不是老百姓,那能到一个地方就可以随便回家去的呢?解放军到一个地方可忙着呢,要剿匪肃特,要站岗放哨,还要发动群众维持社会治安,帮助地方建立政权组织等等。你爸爸参加革命那么多年可能也是个干部了。当个干部事情就更多了,回家来看看也得等几天才行啊!如果到别地方去了,到了那里等安定下来后才能写信,日子就会更多些。所以呀,小弟弟,你回去告诉你妈,叫她不要着急,好好等着吧!我相信过几天你爸爸会有音讯的。人不来,信也会来的。要打听,这么大的地方到那去打听呀?”
永芳听了那女同志的话,觉得合情合理,同时也感到心里热乎乎的。此行虽然没有找到爸爸也没找到罗顺和叔叔和阿狗,但感到碰到这位女同志,听了她分析他爸爸一时没来的原因的一席话,也值得。
中午他在那里吃了饭,还老实不客气地拿了那女同志赠他的二元路费,当天下午从梁弄起身经陆埠搭姚江上一艘便船就回家来。
彩凤这几天在家,真是坐立不安,六神无主,这四天时间比过去四五年还漫长,并且一天比一天焦急,一天比一天忧虑。特别是永芳出去之后,她几乎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等待着,领着小芳带着草帽一天三四趟到祠堂门口去看。边打着草帽边不时抬头观望着。他现在既担心永芳找不到他父亲又担心连永芳也丢了,后悔当初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毕竟还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这么老远路的去闯荡呢。她日夜望眼欲穿的望着,晚上夜作做到十点多,有时甚至鸡叫头遍才上床合一合眼。而一躺倒又连续做恶梦。那些白天想到的,祥荣没有来的可怕的预感,都成了恶梦。吓得她有时从梦中惊醒。醒来时仔细一想,才知道永芳还没有来过,祥荣还没有确实消息。刚才是做梦。当人在处境不利的时候,就会相信一点迷信。她想梦境可能是现实的预兆,怎么现实不来梦里来呢?说不定他已不在人间了一想到那可怕的猜测,她就吓得心惊肉跳,不敢再往下想。可是有时思想就像叛逆的捉狭鬼,你不去想它怕去想它的事情,偏偏要去想它。恶梦醒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由于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总是眼泡虚肿精神恍惚的,人也变得又黄又瘦了,她姐和阿二嫂等,见她愁成这样子,一面悄悄的托人打听,一面劝她,但打听不到消息,劝她的话好像隔靴抓痒,对她不起作用。后来贵法说明天永芳再不来,我去四明山一趟。大家说,好,叫贵法辛苦一些,去走一趟,一定要把永芳寻来。但不想那天黄昏,她在烧饭,目光呆滞地望着灶堂里的火焰想心事时,忽听在外面玩耍的小芳欢快地叫进来:
“妈妈,哥哥!哥哥来了!“她心头一愣,忙把柴草炊进去,抬起头来看,果见小芳拉着风尘仆仆的永芳走了进来。
“妈妈,哥哥回来啦!哥哥回来啦!”小芳跳着叫着冲到彩凤面前来。可是彩凤向永芳身后再瞟了一眼,刚才的欢喜又冷淡下去了,因为他背后再没有第二个人。看永芳脸上又是一脸倦意,没有什么喜色,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永芳,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妈在家里日夜担心你!”彩凤望着儿子蓬头垢面,满脸汗渍和乌溜溜的大眼睛说:“找不着,你也早点回来嘛,妈为你多担心啊!”
她再没有直接打听丈夫的情况,但是母子俩的心是共通的,永芳一见妈妈失望的神色,和憔悴的面容,知道她这几天在家里如何焦急和期待,他忙安慰她说:
“妈妈,你莫心急,爸爸他们会来的”彩凤听了疑惑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