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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就全乡各个角落都知道从四明山传来的好消息了。因此当他把这些传单送到方平哪里时,方平说了一声:永芳,有什么样好消息时,永芳高兴地对方平说:“方平哥,你先看嘛,你看了尽快把它送到梁山伯庙小学去,我们这里很快就要解放了!”
第十四章 天终于亮了:五
五
“啊——”方平拿过来一看,也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把永芳抱起来转了一圈,兴奋地说:“呵!再过几天我们这里就解放了!”说着他拿着传单就奔出去找校长。
永芳见方平走,他也走回来。
“哎,这么震奋人心的好消息,妈妈还不知道呢,我明天赶快回家告诉妈妈去。妈妈听了也不知道会高兴得怎么样?他和妈妈日里盼夜里盼,这一天总算盼到了!”
这激动人心的好消息立刻使永芳展开了联想和幻想的翅膀。使他兴奋得晚上没法入睡了。
爸爸跟三五支队叔叔们北撤整整四年多,已经五个年头了。五年前的爸爸刚走时,他才七岁,还不大懂事。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了。还有小弟弟,爸爸走时他还没有生出来,如今他已经五岁了。爸爸回来看见咱们一定会不认得我们了。爸爸现在会是怎么样子了呢?一定是穿着整齐的军装,斜背着横皮带,皮带下吊着一支驳壳枪,神气得很。说不定他看见爸爸也认不得他了,小弟弟从来没见过爸爸更不用说了。就是爸爸站在他面前他也会只会瞪着眼睛望望他,不敢认他。至于妈妈呢,她一见爸爸准会高兴得哭出来,是啊,妈妈吃的苦头太多了。妈妈为爸爸为我们兄弟俩都操碎了心。如今爸爸回来就好了。黑无常再也欺侮不了我们啦!不,他们自己管自己都管不了呢。
五月二十日,一个风和日丽天空中还飘着几片淡淡白云的暮春早上,吃过了早饭,永芳奉老板之命,腋下夹着账本,去罗家桥和史家村芦苇漕等附近几个村庄收账。当他走到保国寺面前时,忽然看见附近的地畈里和在田里踩油菜籽的农民,纷纷直起腰来,惊奇地向半里镇和高桥的方向探望。
“这是怎么啦?那边出现什么好看的东西啦?”永芳感到奇怪:“大家都像结婚人家看望花桥似的望着远处?”
永芳站在大路上也跟着大家一起翘首向那边遥望。
原来那边有一支三十几个人的便衣队迤逦从高桥方向的田野上,撩田撩畈地从籽菜籽田、大麦田里和已经录畜畜的稻田的田梗路上迅速的穿插过来。人们惊恐地窃窃私议,隔田畈互相打着招呼,大家害怕地小心地猜测:呵,这是什么人?什么队伍呢?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军队不像军队,老百姓不像老百姓。他们的腰上好像还挂着枪,那是什么游击队?国民党的游击队早就没了。连国军正规部队都退光了。那么是共产党的游击队!这样一猜测她们就不害怕了。但毕竟是有几年没见他们,乍一见到他们还是有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一个小孩子一年不见他们的爸爸乍见到还不敢相认呢。何况是一批带枪的人。过去的老三五支队听说都北撤了。这又是一些什么人呢“上次奇袭乡公所的莫不就是这伙人?他们可厉害着呢!”
这里人们边干活,边惴惴地斜望着他们的时候,那二三十个人的便衣队已经捷速地来到他们面前。他们撩田撩畈的走的是那么的熟练,那么利率,那么快,这只有白天黑夜经常在田野里走惯了的人们才会在田塍路上走得那么快。从这一点上他们已经对这些人产生了好感,这些人肯定也是种田人出身。走近一看,呵,他们都穿着一般老百姓的服装,有的穿着毛蓝布衫裤,有的是余姚布衣裳,裤脚卷得高高的,赤脚穿了双草鞋,脸孔都晒得黑黝黝的,几乎和田里干活的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腰间多了支枪。
看他们穿着打扮得和他们差不多,大家也就不害怕他们了。在他们过来时有些年青年农民和看牛小娃就正面大胆地巴登巴登地望望他们。这些人也仿佛认识他们似的,欢喜地看看大家,热情和气地还向年轻人和看牛娃们装个鬼脸,和新奇地望着他们的人点一下头。忽然方小土对他的伙伴说:
“喂,阿四,你看那带头的喜眉笑眼的像罗顺和像不像?”阿四停下锄头注意地看那个走在头里的人立即兴奋起来:
“像,好像是罗顺和。哪可能就是在四明山里的县中队了!”阿四说。
“嗳,是他们!是他们!是罗顺和他们呀!哪还有一个好像就是姓杨的指导员。”有人熟悉的说。
说话间杨指导员和罗队长带着他们的三十几个县中队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他们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高兴地向他们点了一下头,就带着他的队伍警惕地向前行进了。于是人们一面望着他们一面低声地议论,:
“呵,他们出来一定有事情的。”
‘看来共产党要打过来了。‘
“是顺和叔叔!是顺和叔叔!”永芳也看见了,他真激动地想奔上去大声叫他,拉着罗顺和的手,要向他说话,问他爸爸几时能回来。但是他和大家看出来,他们走得是那么急迫,快得几乎和跑一样,没有功夫在乡亲们中间停一分钟,
匆匆的赶过来又匆匆的手搭凉棚边探望前方边急急地行进。在大家关注下,罗顺和也只回过头来举起手向大家挥了一下,算是致意,就又急速行进了。到这时大家看出来。他们是出来侦探敌情的。你看他们一来不去走大路,却从这村镇后面的田野里走,他们大概是避免遭遇到大股敌人。二来他们是走一段看一看,向左右方向望一望。罗顺和头上还挂着望远镜,在向城里方向窥望。一会只见他们越过上升桥又向望春桥方向前进。
永芳亲眼看到罗顺和他们,忙高兴地向芦苇漕奔去告诉妈妈去了。
当然,看到这些情况也有不高兴的,有几个种田老板看见他们皱起了眉头。他们担心三五支队共产党来了对他们不利。
‘原先人们猜测是对的,这支队伍果然是四明山鄞慈县中队的。大约在下午田头人吃点心的时候,人们见杨指导员和罗队长带着这支三十几人的便衣队又沿原路撩田撩畈的回四明山去了。
第十四章 天终于亮了:六
六
待他们走了之后,人们窃窃私议:
“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马上就会来的。你没看见他们的行动多么迅速。”
“这大部队是什么样的部队呢?”
“早晨过来你没看见?那不和当年三五支队一样?”
“不一样吧。早上来的他们是四明山的三五支队。哪都是一些我们浙东游击队。人家这次来的听说叫解放军,是从北方来的,是八路军新四军变的。既然是正规部队,一定像模像样穿着军装。”
有人悄悄的说:“甭管他们穿什么样的衣服,他们来了我们这里又不太平了。”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你又是不是老板。”
“虽然不是老板,还有一头小牛娘。一些牛犁车盘,几亩田脚爿。”
“嘿,谁会要你老鼠那大的小牛娘!都像你这样发愁,人家老华生,方老炳都不用做人了?”
“但愿对我们也会好一些…看来共产党里头有能人呢,这八路军怎么发展得这么快,怕是他们里面有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哪不就是毛泽东?”
“听说毛泽东本来就是孙中山的学生。”
“孙中山的学生?蒋介石也是呀?”
“蒋介石算什么,蒋介石顶多只能算个草头王。偷牛出去的。当年上海滩上的一个流氓。怎么能和毛泽东比?人家毛泽东在国民党里当后补中央委员和宣传部长时。蒋介石才在孙中山手下当一个警卫员呢。蒋介石只能算个军阀。他是靠黄浦军校起家的。毛泽东才有大学问咧。要不那么多的国军,怎么一下子给共产党打败了呢?”
“这大队人马不知啥时光会来?”
“我看不是夜里就是明天。”
这一夜许多人睡不着了,有的担忧发愁唉声叹气,有的欢欣鼓舞莫名的高兴。大家都侧耳谛听门外的动静。自然,也有一些人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照样呼呼地睡他们的觉。
而最惊醒的是方家沿方永盛小店了,他们几乎一夜没睡。虽然三五支队县中队走过时他们就早早的关了排门打了烊。但店里仍点着幽幽的美孚灯。方永盛,村校陈老师,和常客华生烂脚,都抽着烟嗑着香瓜籽,坐在排门边忧心重重地皱着眉头侧耳倾听着九龙河边大路上的动静。店里早已作了“一级战斗准备”的加固:里外两扇厚重的大门,上了三道门闩、两条门关,外加一个丁字形的落地门撑。那样子,就是用十个人扛着一根屋柱来撞怕也未必能撞得开的。排门那里一道厚板再加有臂膀粗的木栅栏。这都是当年开店时经过精心设计的,如今动乱年月就发挥作用了。方永盛放心多了。
大门关得这么牢靠,可是后门却虚掩着,这是因为那旁边有弄堂门,外边的人进不了弄堂里去,而弄堂或小店后门却可以拐来弯去的直通村子中央,与方永盛的住家和其他屋弄联在一起。方永盛要紧关头可以逃到别地方去躲藏起来。
现在方永盛斜倚在柜台里边,香烟抽得嘴巴苦了嗑瓜子,瓜子嗑得舌头破了再抽烟。反正嘴巴不脱空。也许他有点横自横思想,认为共产党来了什么都完了,田地房产也要共去了,还在乎吃点抽点嘛。所以他破天慌地慷慨起来,虽然皱眉蹙额忧心重重,却还大方地抓了一把酱油瓜子,放到烂脚华生和陈老师面前让他们共嗑。有时自己抽烟时还扔两支香烟给他们抽,烟也升一级,抽上了大前门。
但是不顾他们呼呼地抽烟,还是唧唧啧啧嗑瓜子,甚至有时还简单的交谈两句。他们的耳朵总是竖得直直的,就像谷仓里老鼠时刻竖着耳朵谛听着人们的响动似的地那么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一听到外面石板路上一点悉簌声,塘河里一点哗哗的水声,便立刻警觉地停止嗑瓜子和抽烟。屏声静气地侧耳谛听起来。待声音销逝了,方永盛又轻轻地拉开门旁夜里做生意传递钱物的小窗洞。悄悄地向外张望。
他们也知道白天四明山县中队的人已经来过,此刻料想,夜里一定会有大队人马开过来,说不定此时就来了。
但是直到午夜十二点钟,也没有动静,不但没有发现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过来,连白天那样的小股也没有来。这可是奇怪了。
“看来今夜不会来了。“方永盛斜着眼睛望着坐在柜角里的烂脚华生说。
“不会来了。要来还不早来,还等到这深更半夜来?”
“难说,”学校的陈先生却不以为然望着华生说:“共产党的军队虚虚实实神出鬼没,难料他们的行踪。他们行动是不分白天黑夜的。说来就来,说不停等我们睡觉去时他们就来了。”
陈老师说虽这么说,但他疲劳了,打了几个呵欠就立起身来想与小店老板告辞,准备从后门出去。回家睡觉去。他的家住村中央华生隔壁的一间楼屋里。因为他老家虽有几亩簿田,但只够另用用,主要生活来源还得靠他教书每月赚回五六百斤谷子来过日子。所以他也挺关心时势的变化。觉得如果共产党来了,也许他就过不上那样安稳的日子了。
待陈老师撩起长衫一走,华生烂脚也坐不住了,也就脚跟脚的瘸出来,准备回家去睡觉。
但情况竟不出陈老师所料,已经伏在柜角里打了好几次瞌睡的永芳,这时被陈老师和华生烂脚走时拖动椅子所震醒。他用手背揉揉眼睛望了一下也欲起身去睡的老板,准备起身爬到小阁楼上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