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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四明大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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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头客人!田头客人!快来呀!快来帮帮我忙呀!车肚肠断啦!”那声音就似她自己掉到河里去了那样的焦急。他赶快从稻田里爬起来,在田沟里简单的洗了一下手和抹了一下满腿的烂泥,把卷得大腿跟的短裤再拉下一些,走到车盘头来。到了车盘头他往河里一看,果然水车空了大半截,车骨车板都汆到河当中去了,彩凤在那里急得团团转:“这怎么样好呵!这怎么好呵!”她站在河边的水车旁,卷起裤菅露着白嫩的小腿,想自己跳下河去捞,但她又不识水,恐怕掉下河去,正扶着水车边在摇摇晃晃地望着那越汆越远的车骨车板发急,见祥荣默默地走过来,不由的转忧为喜的说:“你看车骨车板倒的这么厉害,这还怎么好呢?”
“不要紧的,可以捞上来的。你上来吧!我来!”他沉着地对她说。彩凤感激地望她一眼,忙扶着水车边小心地走上来。站在岸上的车头边关切地看着他操作。
他把裤菅再卷得高一点,从容地走下河去,一手扶着插在河心的车椿,身体向外倾一点,便轻易地把汆在河中的车肚肠…——车骨车板捞过来,然后再把它们塞进水车里去,用左手伸进水车里把车骨车板拉上来,伸过右手又熟练地与原来断开处的车骨接上,又叫站在车盘头边的彩凤找来一节旧竹销,插进车骨连轴处把它锁牢,再叫她拿来干刀轻轻敲牢竹销子,用手拉了几下试一试,觉得宽紧合适,就抬起头来对彩凤说:“你把牛拉来吧!”
“都好了?”她仰起头来忽闪着长睫毛的大眼睛高兴地问。
“好了。你把牛拉过来上轭吧。”他爬上岸来,避开她的视线便要到田里去耘田。她说不出的感激地望着他溅满水珠的黑黝黝的背脊,感到不知如何感激他好,倒把他看得难为情地抬不起头来。忽然她发现他的下半截短裤都叫水浸湿了,她关心地说;“啊!你的裤子都湿了,快回家去换一换吧!”
“不要紧,等一会会干的。”他低声地回了一句,感到脸上发热。避开她关怀地看着他的目光,低着头默默地回到田里去。
“哎呀!湿渍渍的穿着多难受呀!等下你会肚子痛的!”她不安地说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当时他心里不由的掀起一阵热浪,心里说这算什么,有时耘田烂泥直陷到小肚,整条短裤都是烂泥还照样坚持耘田呢。当他跪着伏到田里又耘起田来的时候,他发觉她还呆呆地立在那里,朝田这边默默地望着他呢。等了好久才套上牛重又赶起水来。
那天晚上他回到长工房里拿鞋爿洗脚时,发现他放在床后来不及洗的脏衣服都被悄悄的洗过又干干净净地摆在了那里。还把他乱七八糟的床铺也打扫整理过了,他明白那是谁洗的,谁打扫的。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想到自己这么脏的衣服叫她洗真不好意思。
第五章之七
    七
随着稻苗的快速成长,和天气热,水分蒸发得快,稻田几乎天天要赶水了。这时节她父亲也来了,因为要一天到晚的赶水,得要一个人赶水,一个人去割草给牛吃。因为牛那时离不开车盘头,不能放牧了,只有割草来给它吃。而老老板年纪大了弯不下腰,自然这割草的任务就落到了彩凤身上。因此每天赶水时便见她背着那只又大又破的草盘篮在田塍里稻缝中割草。但割草是放牛小娃的一个技术活,放牛娃得经过好几个月的学习才逐渐熟练起来的,没有一定的技巧和经验是割不好也割不快的。彩凤没有学过自然一下子割不来。因此常见她背着那只破草篮在热烘烘的稻逢中田塍上蹲了老半天累得混身是汗才割来仅盖盖篮底的一点点青草。她爹放下又饿又累的牛来叫她背草来给牛吃时,却见她倒出来只那么一点点草。里面还夹着许多泥土,小青蛙在草堆中扑扑地跳,吓得老牛喷着鼻子不敢吃。气得老头子大骂她:“你这小娘鬼真没有用!割了这么长时间才割这么一点点草,塞塞牛鼻子还不够,还是这种草,这样的草怎么叫牛吃!你人倒又要吃饭了,牛赶了半日水还没吃过草,快点再去割 !”她含着泪只得背着那只破草篮再去割 。但是越急是越割不好的。她走到田塍中一把一把的使劲拽着,割着一根硬草,一不小心镰刀向上一滑,左手食指被割开一个长长的斜口,鲜血顿时大滴大滴的流下来。她又痛又吓,蹲在田塍上呜呜的哭。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特别是当他知道她不幸的身世和如今在家中的尴尬处境后,激起他强烈的同情。他就利用中午吃好午饭午休的时间,冒着暑热背起草篮给她去割满满的一篮草来,把它背到车头盘。她看见了这么多这么好的草,真比看见当年父母嫁给她的一船嫁妆还高兴。
“田头客人,你中午这么热的天气也不歇息一下,牛草我会去割的呀!”她立在树荫下,拉着刚放回来的老牛万分感激地对他说。
“热也还好中午我横竖没事体的。”
“明天莫再给我割了,我自己会割的。我爹这么多田叫你做,已经叫你够辛苦的了,再叫你割草太对你不起了!。”他听了心里感到很是欣慰。老老板看牛帮忙倒不大来,来了又常常悄悄地监视他,唯恐他偷懒,活给他干得再多再好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赞扬的话,而她却这样的体谅他赞扬他。他更觉得她的心地善良和纯正。第二天他自然又替她去割,还割了两大篮,一篮放到车盘头,车水时给牛吃;一篮放到牛拦里,给牛当夜草。这样,彩凤白天就现成看看车盘头好了,不用再去割草了。
这一日中午他在一个老坟墩刺柴蓬边割草,无意间割到一丛花辫如玉芳香气扑鼻的黄芝花,它的香味比玉荷花还要香,他不由的高兴的摘一朵夹在己的耳轮后。忽然他想起她小时候 在她大姐家常和她的小外甥们跟他到田头野畈去玩,常叫他摘刺柴蓬中的黄芝花的情形,他就多摘了几朵把它插在草篮里,等草倒到牛拦里时,再巧妙地把它插到草堆上。
第二天,她牵着老牛来田头赶水的时候碰到他,她怔怔地看了他老半天,都把祥荣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突然,她欣喜地热情地叫他:“呵!你就是芦苇漕的祥荣阿哥?”她忽闪着明亮美丽的大眼睛,直盯盯地望着他问他。哪以前看见他时羞怯陌生的神态都没有了。他红着脸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心里说,你现在才知道我呀?怪不得老是叫我“田头客人”!
“呵!祥荣阿哥,”她高兴地搭讪着说:“你昨天摘来的那花真香!没想到田头野畈还有这么香的花呀!比我家晒场园里的玉荷花还香。我把它插在瓶子里满屋子都香…祥荣阿哥,你以前为啥不说认识我呢?七八年了,我在大姐家看见你后没再见过你。所以你刚来时我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可就是想不起来,昨天我问我妈才晓得原来你真的就是芦苇漕的祥荣阿哥!”
当年她看到他时那个十五六岁的放牛娃,长成了如今又结实又魁伟的一个青年农民,他会耕田、会耙田、会插秧,会安装水车和车盘,还会修水车。插秧的速度快过自己十倍。他割一大篮牛草不要一个钟头。反正各种各样的农活他都会干,干得又快又好。过去自己不干田里的活,也看不起做田头的,认为那是干粗活的。如今她从家里走出来,来到田头做个放牛娃,农忙时,相帮着插插秧管管车头,干些农活,尽天在田头,看到了种田的全过程。她才知道要会田里的各种各样农活,熟练使用各种各样的农具,还真不容易!要做得又好又熟练,更不容易。可他不但各式各样的农活都会干,各种各样的农具使用起来都是那么的得心应手,而且做起来又是那么的熟练和快速。过去她看不起田头人,如今她才知道要做个熟练的田头人,做个全把式的农民,实在不比做个工人简单。父亲把二十几亩田和一头老牛与一套破农具交给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就从弄秧田下秧籽到收割,全由他一手操作。到如今早稻都快收割了,他把这二十多亩田莳弄得清清爽爽,田里的草弄得干干净净,稻苗长得茁茁壮壮。如今株株谷穗累累,早稻丰收在望。这么多田全由他一个人来完成的,他真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呀!她实在对他钦佩!她现在上上下下看他过不歇,高兴地和他说过不停,仿佛现在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他倒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地难为情起来。只得红着脸喃喃地说句什么走开了。
打那以后,情形就起了更大的变化,她不但常给他洗补衣服,在长工房里打扫卫生,吃饭时还悄悄地给他添菜加汤。点心本来由她父亲送的也改由她自己亲自来送,而且年糕汤盛得特别的满。在三月里得知他的小弟行会时被坏人打死了,后来他二弟也出走,父亲又生病,她悄悄慰问他了好几次。并且塞给他几元洋钱和买了些甜姜、金桔饼等叫他带来给他父亲吃。他当时心里是有点动,可毕竟俩人身份太不相同了,她是他老板的女儿,这么有钱人家的女儿,她又长得这样娇美,他是怎么也不敢想啊!直到那天她大姐对他说时,他还不敢相信,可是如今她真的要嫁到他家来了,直到现在他仍感到像做梦一样,“她真的会来吗?”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有信心地这样想。
第五章之八
    八
灰蒙蒙的天空越压越低,凛冽的西北风在空旷的田野上扬威,坟头墩和大路边枯黄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地抖动,凄凉的中塘河边上,孤零零地蹲伏着一座红黄色的古庙,古庙对岸的河边大路上,此时缓缓地走着一行人。一个头戴毡帽穿条龙裤的中年农民,挑着一担箩筐,箩筐里是锡瓶、果桶之类的嫁妆;一个戴顶破礼帽腰系一条百褶围裙的老农民挑着两只大木箱,他后头跟着一个穿着细春旗袍,头颈上围着一条白色长围巾,头上梳着两条光滑的长辫子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那姑娘美丽的脸上凄凄戚戚的,长长的睫毛下垂着,清秀的眼睛里似乎还闪着亮晶晶的泪光,她的肩膀还在一阵一阵地在耸动。在她后面跟着几个中年妇女和一个拐着小脚的老妇人。她们走到这里,不时向河对岸凄凉的古庙望去,这就是今天准备做新娘子的彩凤她们。她们是来到河对岸的这座古庙——白龙王庙送彩凤上轿的。
为什么彩凤今日出嫁要到这荒野中孤零零的古庙来呢?原来这是当地这地方的规矩,女儿出嫁只有第一次才能在娘家上轿,有哥哥的由哥哥抱上轿。没有哥哥的自己走上轿,但脚底下要垫着麻袋片,不能让她们脚踏实地把娘家的风水带了去。如果寡妇再嫁,那么一不准再到娘家去上轿;二也不能在原来的夫家上轿。只能偷偷摸摸的在大清早到野外河塘边沿去上轿或上船。像彩凤这样的活拆开的“回头人”,其待遇就更低鄙了,连村子附近的河塘边沿也不准她上轿,只允许她俗家不管的庵堂庙宇去上轿。如果谁不照这世俗的规矩办,偷偷摸摸的在自己家里上轿,即使她的父亲兄弟不干涉,族里的人也要干涉的。彩凤以前不晓得还有这种规矩,想着在父亲家里太没趣还是早点离开好。谁知道要离开时还有这么难堪的一步。昨天她母亲告诉她要她到白龙王庙去上轿时,她为此事又难过得大哭了一场。命运对她为啥如此苛刻?世情对一个女人又为什么这样冷酷!难道一个女人嫁第二次是犯法的吗?真的是“败门风”的见不得人的吗?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想不通。母亲劝她:这是族里的规矩,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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