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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做母亲的喂自己孩子的奶是一种快乐,一种天伦之乐,是一种生理上的享受。而被迫扔了自己孩子去喂人家孩子的奶,则是一种痛苦!一种屈辱!是一种受罪的事!因此彩凤是常常喂着老板的孩子,一边心里想着自己的孩子,偷偷的落泪。
那孩子吃奶时吃相还很坏,吸不出奶时常常咬你的奶头,那小家伙已经出了两颗小奶牙,有时奶已被吸完,吸不出奶时,便狠狠的咬你一口,痛得彩凤不由的惊跳起来。
在一次喂奶时,又冷不防被咬了一口,她痛得叫唤了一声,轻轻地拍了那孩子一下,那小家伙就哇的哭了起来,老板娘便大声喝斥着奔过来:
“怎么,怎么,你在打我的孩子?你发昏啦!他咬你奶头?这么小的小毛头他懂得什么呀!你怎么能打他…”
“我没有打他!他咬我的奶头,我痛得忍不了了,我只在背上轻轻的拍了他一下。”彩凤辩解说。
“还说没打,没有打他他怎么样会哭得那么厉害?咬一下奶头有啥关系!我们是请你来做奶妈的,不是来请你做太婆的!啧啧!吃饭拿工钿,你不好好喂他奶,还这样打他?我对你讲:他阿爹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就这么个命根子,这孩子要被你打得头痛发热,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
如此这般地把彩凤痛骂了一顿。彩凤几次想扔下孩子,跳起来说她不干了,要回家去,可是她想着已经拿了她一斗米预支,这钱一时还不出她,只得含泪咬牙忍受着。
第三章 离家别儿做奶妈:八
八
在来这里之前,她曾想奶妈的身份是个佣人的身份,没想到来这里之后,低三下四忍辱挨骂受气不说,还真地地道道的给他们当佣人了。在喂奶之外,这屋里里里外外的活她都得干,她要给他们淘米、挈水、烧火、煮饭、拖地板,甚至还要给他们全家人洗衣裳,给小毛头洗尿布自不必说。还要给他们倒马桶。这家水产店不算大,可这家人的架子却不小。尤其是那两个女儿,动不动叫:“奶妈,把我的袜子去洗洗!”“奶妈,把我的裤子去洗洗!”派的她团团转。彩凤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是个气刚性硬的人,当年为了不愿受恶婆的虐待,她宁愿抛弃富贵和胡家离婚。为了不受黑无常的侮辱,她情愿上吊自杀。为做一个有正气的人,黑无常用辣椒水把她灌得她死去活来,她也不给敌人折腰。可是如今落到这步地田她竟能忍受?按照她的本性,她是一日一时一分一秒也忍受不了。但为了家,为了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为了她能对得起丈夫,为了她将来一家能团聚,一句话,为了明天,她才这么咬着牙齿克制着,忍辱含屈地强撑下来的。
实际上,肉体的疲劳,主人家的折磨,还在其次。而内心的痛苦,心灵的折磨,更加痛苦,她来这里后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思念她的孩子,这思念与日俱增。
她来到这里已经四天了,四天来,包括在睡梦中,她的心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家,离开过她的两个孩子。“我离开家后,不知永芳管得怎么样了?他会煮饭溜米糊给弟弟吃嘛?我姐有没有常去看看他们呀?夜里有没有给他们做伴?可怜的小芳,不给奶吃,不知日夜怎么在哭呢!他如今变得怎么样了?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小毛头,本来他先体不足,身体很弱的,再加这样的突然断奶,他能活得了嘛?米糊不知会不会吃?如果米糊又不爱吃,奶又没吃,那就要饿死了!自己人不在,靠永芳七岁的孩子喂他能喂得像样嘛?这小毛头性格又躁,饿了就要踢脚扎手的哭,几天没奶吃这孩子一定哭死了…
想到这里,她很懊悔,当初自己为啥没有想到这些呢?知道这样她是不应该来的。情愿吃野菜吃草籽吃糠糊糊,一家人苦苦难难在一块,小毛头总好照顾呀。小芳总有奶吃呀!永芳也不至于叫他这么苦呀!这么小的人叫他当家管弟弟,为了什么呢?为了自己赚口饭吃?为给孩子们弄点粥吃、米糊吃?弄得一家人四分五裂。母子天各一方。与其这样用血和泪换口簿粥吃,宁可在家团聚一起吃野菜过日。
特别是在她吃饭挡起饭碗时,更加痛苦。雇奶妈的人家,对奶妈虽然当佣人看待,但是因为想为他们多出奶喂好她们的孩子,饮食上待奶妈并不苛刻。他们叫她与主人家同桌吃饭,还主动叫她吃鱼肉吃好的吓饭。彩凤在那人家,三顿时饭都是大米干饭,又因为是开水产店的,吓饭是餐餐都有鲜鱼鲜虾,这么好的吓饭,与在家里吃糠咽菜对比起来,那可谓是上了天堂,她应该是很满意的了,但不!她吃着不香。她吃得十分勉强,如骨梗喉,她咽不下去。
每当她搬起香喷喷的大米饭,看见满桌鱼肉时她就想起了她在家吃糠咽菜的孩子们。是的,由于她做奶妈籴了些地米去,他们可以吃些米煮的粥了,她来时已经给他们分好,一升米要分五次煮,多放些水,搀和些草子,他们只能吃个草子稀粥呀,那能吃到这么好的饭食呀?她多么想能像五通神那样本领,把这里的好饭菜悄悄的搬点去给她的孩子吃吃,她情愿自己不吃。又想到这世道是多么的不公平!开店开号的有钱人家,不用劳动,舒舒服服,生下孩子雇着奶妈,还吃这么好的饭菜。穷人家却终年劳动,吃糠咽菜,不得一饱。像她这样甚至要给人家当奶妈,如今她更加相信当年三五支队同志讲的,这世道要革命,不革命穷人永远翻不了身。
如今她更加相信祥荣走的道路对!但愿他们北撤后在北方多打胜仗,把国民党反动派早日消灭掉!盼他早日打回浙江来。
在夜里,她要老给孩子喂奶睡不着,而一睡着她就老做恶梦,常常从梦中哭醒。不是梦见永芳掉到河里了,就是梦见小芳已经没奶吃饿死了。
第三章 离家别儿做奶妈:九
九
有一次,半夜里她突然叫着:“小芳!小芳!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呀,妈对不起你呀…大哭起来,把睡在前房的老板娘哭醒了,她以为是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忙问:
“怎么样啦?怎么啦?奶妈,孩子怎么啦?”
彩凤梦醒了知道是自己说梦话,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孩子好好的。刚才是我做了一个梦。”
“那刚才你唤孩子什么的怎么啦?”
“我做梦梦见我的孩子断奶死了。”彩凤没加考虑的说。
“断命的!”老板娘骂道:“你老是想着自己的孩子,心懵不定的,怎么能养好我的孩子呢?”
彩凤气愤地在心里说:“我人给你们做了奶妈,难道我的心也要卖给你们吗?想想自己的孩子都不行?真是岂有此理!”
日日提心吊胆,夜夜心惊肉跳,真是度日如年,彩凤感到这日子真难熬。她预感到梦中的情形,会变成事实,这可怕的噩梦不知啥时候突然会向她袭来。
她日夜思念,几次三番想向主人提出来:抽个时间让她回芦苇漕去看一看,可是她看老板娘一天到晚盯着她不让有一刻钟离开她的孩子,连提都不敢提。要回去,来去一趟十多里路,起码得半天时间,半天不给喂奶,老板娘那里会答应呢?逢市集时她又想到,到街上去找找看,是不是能够碰到一个芦苇漕的熟人,问一下家里的情况也好。又怕时间长了老板娘要叫。有一次,孩子睡熟了,她趁出河头洗衣服的机会,偷偷的想到街上去找熟人,正好看到村里老兴发在那里买吓饭,她赶快走过去要向老兴发说话,谁知就在这时她主人的女儿找了来,说她弟弟在摇篮里醒了,哇哇在哭,要等她去喂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只得立即跟她回去,等奶喂好她再去找时,老兴发早就走了。
熟人碰不到,自己又没法去,家里没有一点消息,她的焦虑越来越严重,情绪一天比一天不安。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
她早就预料到的不详消息一天终于来了。
那天,她早饭后正抱着主人家的孩子坐在前房里喂奶,突然进来一个男人问:
“请问,在水产店做奶妈的叫彩凤的人是不是在这里?”彩凤听得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阿二,她的心突然悬了起来,猛立起来,脸孔失色地问:
“阿二叔,你是来找我的?”
“哦,是在这里祥荣嫂,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他说“你小孩不大好,我老婆叫我赶快来叫你,叫你赶快回去一趟”
仿佛一声霹雳,她的眼睛一黑,几乎要跌倒,她立刻把老板家的孩子放到摇篮里,和那个老板家的大女儿说了一声,急急忙忙奔到寝室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包裹,就往外走。她顾不得身后追赶来的老板娘的责问和咒骂,跟着阿二急急忙忙的就往家赶。
“啊哟!啊哟!我家又不是饭店客栈,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你就这样走啦?我的孩子怎么办”老板娘追在屁股后面大声地叫骂。
“对不起,老板娘!我的孩子不行了…“彩凤一面急急地走一面回头对她说:“我不一定能再来了,你们再雇一个吧!”
那胖老板娘边追赶边在后面大声叫:“你怎么去了就不来啦?我的孩子没奶吃怎么办呀…你这个天杀的!你害了我们呀”
她不再顾她怎么追问和咒骂了,只顾自己跟着阿二急急地走,一边走一边问阿二:“孩子究竟怎么样了?是小芳生病了,还是怎么的?”
阿二说,我没自己去看过,是我老婆叫我立即来叫你的,说是你家永芳伤心地在哭可能情况不大好,你走到就晓得了。
于是彩凤三步当作两步走,两步当作一步行,把阿二都甩处远远的了。眼盯着大路目不转眼地急急地往前赶,她一边行,一边可怕地猜测:小芳已经死了?还是病得不像样子了?要是一般情况她们是不会这样急来叫我的。
“唉,我昏了头了!我不应该出来的,当时我怎么这样糊涂,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孩子,怎么可以断奶呢?唉,小芳,妈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呵!妈是叫鬼摸了头了。”她一面走一面哭,无限悔恨,痛心自责。
“要是小芳有个三长两短,我真对不起孩子他爹了!如果这样叫我害死了,当年还真不如把他卖给本善女儿呀,唉,苦命的孩子呀,是妈把你害死的!妈真对不起你呵!但愿你不紧的,还能好转来,妈妈从此是再不肯离开你了,老天保佑我的小芳没事吧!”她这样急急忙忙慌里慌张自言自语地边走边说边走边哭,路上碰见的人看见她都大吃一惊,以为她是个疯子
第三章 离家别儿做奶妈:十
十
家里的情况比她在半夜里梦见的好一些,但比她大在路上希望的要坏得多。
自她去高桥后,头两天,姨妈是来照顾了一下。晚上姨妈也来和永芳陪伴睡了。这两天夜里小芳断奶,渴了,姨妈给小毛头灌点开水,饿了,姨妈给小毛头喂点米糊。尽管小芳日夜不停的哭,抗挣着不愿吃这些东西,要吃妈妈的奶。只是真正地渴了才喝点水,真正饿不过了才吃点米糊,也算勉强过来了。毕竟有大人照看着好一些。可是到第三天情况起了变化,因姨妈的两个儿子都到外面去打忙工了,夜里回不来,她不放心家里喂养的十几只鸡,恐怕叫黄鼠狼拖得去,也不放心屋里没一个人,小偷会来光顾。看看永芳还乖巧的,日里来给小芳煮了三顿米糊,煮好就让永芳去喂。结果,哪天夜里就没有来,她抱歉地对永芳说:“姨妈家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