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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怎么办呵?”祥荣眼看着根宝的遗体被鬼子老挂在电杆上示众,拿不回来。贵法又受了伤,急得团团转,心如针刺坐立不安。自卫队员们也都唉声叹气,只是大骂东洋鬼子太残酷,却都一筹莫展。祥荣只得跑到指挥部去请示周政委,周政委已经知道了这情况,他正带着通讯员走过来,原来三五支队攻南门北门等其他几个地方也都没有进展。他来这边看了这情况见鬼子依旧在电线杆周围打冷枪,不让再有人过去抢根宝的遗体,对祥荣说:
“不要再在这里去明抢了,得想个其他办法。”
自卫队员们见周政委来了,都委屈地大骂日本鬼子太强横霸道,投降了还要这样对待我们胜利国。打过去抓住鬼子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第三十六章 抗战胜利了:八
八
“这不能怨鬼子,要怨国民党反动派。”周政委说:“现在他们上司已经瘫痪。坚守在这里不肯投降我们,是受命于国军。是国军叫他们这样干的。”大伙一听又愤愤地骂国民党顽固派:“娘的蒋介石王八蛋,当年我们抗日他们串通日伪军打我们三五支队和民兵,如今东洋人投降了,还指使他们打我们,蒋光头真是罪恶滔天,是我们宁波人的最大败类!”
大家发了一顿火后,把问题又转到现实上来,根宝遗体就这样老让他挂在电线杆上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老是这样叫鬼子示众呀!
“对!”周政委也愤愤地说:“我去十中队调一支机枪来,再派一个排来掩护你们,娘的,攻不进城去难道连具民兵的遗体都取不回来?”
祥荣和大家都非常感激周政委,都眼泪汪汪地说:“这样,就谢谢周政委了,我们在这里等着。”
正在这时,一个通讯员骑着一辆自行车急急地冲来,跳下车,一面用手抹着汗,一面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来交给周政委,周政委抽出信纸一看,脸色立刻阴暗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悄悄张拢祥荣耳朵说:
“祥荣同志,上级指示部队马上要转移了,这里无法再打下去了,区警卫队等一会儿也跟着我一起走。”
祥荣“啊?”了一声,一时目瞪口呆。
周政委蹙着眉头望望前面电线杆上的根宝遗体,又看看前后地形地物,见那根电线杆接近距这边十间屋面的一间民房,想了一下说:“祥荣,我给你看看,你们只有从这些屋里钻过去,再从接近电线杆的那间小屋里冲出去抢,那小屋离电线杆只十几步路,也许好下手一些。你们试试看。”
“嗯,”祥荣望着那间小屋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周政委又对祥荣说:“你叫大家不要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把根宝的遗体抢下来,你们也赶快撤退吧!这里没有部队了,单是自卫队是攻不下来的。”
祥荣应了一声,周政委就恋恋不舍地跟着通讯员走了。
周政委走了之后,祥荣立即召集各自卫中队中队长商量拆墙打洞,从街那头小房子里穿出去抢根宝遗体的计划。大家听了祥荣的话,往那头一看,那根绑着金宝遗体的电线杆,果然靠近那头小屋边。从这里无法过去,一出去鬼子就打,这街前的道路也被鬼子封锁住了。也只有从那头屋里穿出去,距离电线杆近一点,不但距离近,而且鬼子的机枪角度也够不着了,这是个好办法,怎么自己早没有想到呢?还叫周政委来看了发现的,要是早知能从这屋内开洞过去,贵法也不会受伤了。可知自己开动脑筋还不够呢。
但是具体操作起来也有点困难,因为这屋是墙挨着墙的,可各家各户内部是不通的,怎么过去呢?还是会做泥水匠的方小土说:“给居民们商量一下,拆个墙洞钻过去,根宝遗体抢回来后可再给他们堵上吧。祥荣采纳了这个意见。经与这些房子里的主人商量,居民们都欣然同意了,他们说:“好,好,你们只顾拆,没关系的,三五支队同志为打日本鬼子连命都霍出去了,甭说拆个墙洞,就是整间屋子都拆倒又算得了什么!”又有人说:“怪可怜的后生,让鬼子打死还这样被鬼子在电线杆上挂着示众,真是罪过呀!这不用问,你们快拆吧!拆了钻过去把这后生赶快弄下来!”
于是祥荣同咬脐、小土,就带着自卫队员们向人家借了几把锒头撬棍泥刀,叫弄五六个会做泥工的自卫队员就动手拆墙洞,从这边弄堂边拆起,一间一间的很快就把十几堵墙壁拆通了。祥荣带着咬脐和小根金虎小土等一伙自卫队员钻过墙洞去,钻到了靠近电线杆的那间小屋,祥荣叫金虎、小土等准备掩护,他和咬脐趁碉堡上的鬼子不注意,一个箭步冲到电线杆边,祥荣拿枪对准着碉堡,咬脐用小刀迅速的把绑着金宝的麻绳割断,背起根宝的遗体就往回跑。祥荣也立即跟回来钻进屋里。
祥荣派咬脐、阿二等自卫队员们把根宝的遗体和受伤的贵法用木板抬回芦苇漕。根宝妈和小根哭得死去活来,根宝妈几次哭昏过去。彩凤、阿二嫂等邻居见了根宝僵硬的变了样的遗体,都难过得哭了,贵法娘见儿子只屁股打了一个洞,活着叫乡亲们抬回来没有死,直觉得像检了个儿子似的。虽然受了伤,一时不能再做忙工了,但人总好端端的还在,休养休养慢慢总会好的。人们都恨恨地骂日本鬼子,骂国民党反动派。祥荣坐在根宝家门口,望着他们母子俩伤心地哭根宝,心如刀铰。彩凤责怪祥荣:“愧你还是区警卫队领导,为啥让根宝一个人独自冲上去?你难道不知道他家里情况,根宝没了,小根这么小,叫他母亲怎么过日子啊!”祥荣低着头不敢啃声。他在心里暗里庆幸幸而没叫金虎上去呢,若是这会牺牲的是金虎,这就更不好向士昌先生交待了。打仗嘛,总是要牺牲一些人的,只是这个仗打得太窝囊。牺牲的太没有价值。
第三十六章 抗战胜利了:九
九
第二天,在根宝妈哭得昏迷中,在小根哭得呜咽失声中,在咬脐、阿二、祥海等兄弟们的帮助下,用火烧场基上抢出来的废木料剖板钉了一口薄皮棺材盛殓起来,把根宝抬到祠堂后头的大坟滩上去,和他十多前灾荒年月饿死的老父亲的草披棺材放在了并排。凄凉的村后大坟滩上又多了一具新的草披棺材。
傍晚,国军九十八军进驻了宁波城。宁波算是光复了。整个浙东都光复了。可是赶走了外国狼,又来了本国虎。芦苇漕和九龙乡人民没尝到胜利的喜悦,却感到沉沉的压仰和哀伤。小道消息很多,据说九十八军正派出好几个师在追击三五支队,三五支队已被迫退到四明山到三北去了。人们在哀悼根宝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地担愁起今后的日子来,国民党回来了,老百姓又要吃第二遍苦了。
“嘿,这么长日子没来了,这两天不知会不会来?”彩凤挺着园鼓鼓的大肚皮坐在门口打草帽,眼睛不时地望着凄凤苦雨的田野,望着那后俞家桥雨雾蒙蒙的小桥。她似乎在盼望着那里会出现戴雨伞向芦苇漕走来的行人。
但在萧杀秋野中,只能偶见一两个头戴箬笠身穿蓑衣的农民在晚稻田里掘排水沟,和坟头庵坟滩上传来的一两声凄惋的牧歌,却很少见有人从那里走过来。
三五支队走了,似乎这里的天也变得阴冷了。
“妈妈,爸爸今天夜里会回来吗?”坐在塌地上玩席草姑姑的七岁永芳见妈妈老望着那边,也仿佛知道妈妈的心事似的抬起头来问彩凤。
“说不定会来的。”彩凤随口回答他。
“妈妈,爸爸上次去时光说下次回来给我带野柿子来,他会带来嘛?”
“会带来的。”她又随口回答。
自从九十八军进来后,浙江保安队又从奉化开到鄞西来了。那次打西门随自卫总队和三五支队主力撤走去四明山后,祥荣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家了,彩凤和和游击小组的同志们好牵挂他们呀!
这些日子来,东洋人还没有彻底投降,可是国民党部队却一路又一路的开过来打三五支队和自卫队了。浙东游击纵队为了团结一致抗日,避免内战,一再忍让,把部队撤到四明山去,撤到三北去。祥荣自一个月前随区警卫队和自卫总队跟着三支队主力走后一直没有来过。
主力部队和自卫总队一走,〈包括县大队和区警卫队〉西乡仿佛突然又变成了三五支队没来以前那样子了。这九龙河边的大路上走来过去的又都是穿黑军装的国军部队了。没有三五支队和县大队区警卫队的支持,自卫队也就活动不起来。有些胆小的人看见国民党又卷土重来,也不敢再参加游击小组活动了。特别是根宝被打死,贵法受伤后,一些人更加惊吓和垂头伤气了。
“唉,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抗战胜利,抗战胜利,如今东洋人都投降了,天下本该太平了,谁知还是这样子!”此刻彩凤心情烦躁地这样想。“根宝和后埠桥那么多的烈士鲜血是白流了!”
这些日子来,彩凤的心里很不平静。一个月前,看见自卫队配合三五支队一块打集仕港,打高桥,打望春桥,把大批的俘虏押来,把大困大困的枪支弹药缴来,大家是多么的高兴!特别是打西门的时候,那时候她和阿秀、阿二嫂、贵法娘等妇女们一道,虽没日没夜的给他们烧饭烧茶,又忙碌又辛苦,但大家是那么的开心!当时她和乡亲们曾幻想,把东洋人打走,这里就是三五支队共产党的天下了,就是老百姓的天下了。那时她想这里也将和老解放区一样,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把黑无常等这些坏人统统都打倒,村人们男耕女织,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堂,大家欢欢喜喜太太平平过日子有多好啊!
那晓得当年三五支队拼命流血把东洋人打走,当年消极抗日的国民党,这时又不知从什么角落里钻出来,把三五支队打回来的地方又强夺了去。如今国军又大批大批的开了来。连当年汉奸部队伪军,也摇身一变变成了头戴青天白日旗帽徽的国军了,他们在城里和在各个交通要道上站岗盘查,把三五支队共产党当作公开的敌人。他们在郊区,发现一个货郎担身上竟还有抗币,说他是共产党,就把他抓无能为力枪毙了。在日寇统治时期东逃西躲的瘟神们,现在又开始对老百姓神气活现,为所欲为横行霸道起来。
第三十六 抗战胜利了:十
十
这兵慌马乱的年月,偏巧彩凤又要生产了。祥荣跟部队到山里去了。一个月来不了一趟,她上无长辈下无兄弟,还拖着一个孩子,要是半夜里肚子痛了,喊天不应叫地不灵,这可怎么好呢?要是祥荣这两天能回来还好呀,当然,她不敢奢望他老待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上阶段那样,在就近地方,有事了她派人去叫一声就能及时赶回来,那也就好了。可是如今这里又是国民党横行的天下了,他想来恐怕也来不了了,唉…
自从打西门以后,三五支队离开西乡之后,县大队区警卫队也大都到山里去了。据说常在那里和国军打仗。这如今一个多月没来,不知又跟大部队打到那里去了?要是碰到像后埠桥那样情况,像西门那样难打,那可怎么好呢?想到这里她眼前又出现了横七竖八血肉模糊躺在后埠桥石槽里烈士们的遗体和躺在门板上冻得僵硬脸无血色的根宝的遗体。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来她常常会把祥荣和他们联想在一起。有时她在睡梦中常常惊醒,那躺在门板上僵硬的根宝遗体又会变成祥荣的面容。要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