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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趴倒!打——!”毛中队长愤怒地大吼一声,立时机枪排枪啪啪啪地射过去,敌人一时都趴倒在石路两侧,轰轰轰地拼命向这边扔手榴弹,又炸伤了几战士。
“同志们,狠狠地打!”毛中队长吊着左臂,一面右手打着枪一面激愤地命令战士们。战士们用手榴弹和机枪狠狠地回击敌人,敌人一时被打得趴在那里不敢起来。
这时村南头桥边的敌人又发起了新的进攻,他们在手榴弹和排枪的掩护下,又蠢蠢欲动地向桥头冲过来。一个破喉咙声还高声大喊起来:
“弟兄们!冲上去啊!消灭这支共军纵队有奖啊!当官的官升一级;当兵的偿大洋十元!弟兄们,升官发财的机会到啦!快冲过去啊!”
第三十三章 奋战后埠桥:四
四
“啊,那是突击营孙魔王呀!”罗顺和忽然想起来说:“上次茶坑战斗咱们碰到过他,也是这个破喉咙这样喊的。”
“不错,就是他!听他喊话的声音就暴露出来了,”指导员说:“真卑鄙!你看他们都穿着黄军装,竟装扮成伪军来打我们!无耻的东西,干脆把东洋人也叫来好了!”
东洋鬼子还真叫他们请了来。一会儿一个战士急急地跑来找张祥甫:“指导员,教导员叫你再派一些部队过去,村东头河对岸也来了敌人,好像还有鬼子的声音。”
张祥甫气得“啊”了一声,叫罗顺带着一小队还有一些战士守着桥头,他带领张咬脐等二小队十几个战士立即向村东头奔去。
这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西山上血红的晚霞已经变成灰暗色,打出去的子弹像一颗颗流星似地发亮。
张祥甫带着二小队一部分战士来到村前方的墙门口,但见河对岸的田野里果然出现了一伙黑沉沉的敌人,他寻到了教导员。
“怎么样,教导员?他们想渡过河来吗?是日本鬼子和伪军?”
“是啊!是日本鬼子!”教导员立在墙门边,心情沉重地望着对岸对张祥甫说:“张指导员,看来今晚情况很严重!日伪顽一起来夹击我们了!这是有预谋的,是国军和日伪军在‘同盟清剿’我们呀张指导员,你好好指挥战斗,得要狠狠的回击他们一下!揍他们这些无耻的汉奸卖国贼!揍日本鬼子!”话音未落,对岸火光一闪响起了轰轰的炮声,鬼子向村里打起迫击炮来,炮弹落在二小队集结的村南坟滩里,把战士们震得蹦了起来,泥土和树木落下来溅得大家满头满身。张祥甫气得叫机枪手向对岸的鬼子的迫击炮猛扫,可是敌人的炮弹咣咣地打得更密了,村南河对岸的顽军仗着炮威,用机枪打掩护又开始了冲击。罗顺和那个小队已叫敌人枪炮打死了好几个战士,已经压不住阵了。张祥甫听通讯员小孙报告情况后,想再带领二小队的战士返回去支援村南罗顺和,他考虑这里隔条河,敌人总不至于会飞过来,不过打打炮而已,但谁想这时村西面又响起了砰砰啪啪的枪声,他带着战士们赶快穿过破墙门到墙门后去看,只见从西头孙家桥那边黑压压的一大批敌人已撩田撩畈的向这边奔来。
至此,他们已经四面受敌了。一个小小的六七十个人的中队,受到了多于自己十倍的敌人的包围。见此情形,指导员张祥甫对陈教导员说:
“教导员,情况很严重,你赶快带几个战士冲出去吧!我来掩护你。你可以从村后菜籽田沟里冲出去的。”
“不!”陈教务导员果断地说:“张指导员,你赶快组织部队,狠狠回击敌人!不要顾我,要冲出去大家一起冲!现在先要顶住!”
张祥甫没有办法说服他,只得命令战士们伏在石路一侧,用排枪和手榴弹猛烈阻击冲过来的敌人。
但是,这时忽然间村南村北又喊声大作,枪声密集,两侧的敌人见西面来了援兵,又开始了猛烈的进攻。东面鬼子又咣咣地打炮支援他们,南面顽军乘机攻得更凶,敌人一边猛烈的用机枪扫射作掩护,一边组织队伍强攻。罗顺和指挥战士们誓死阻击着。
这时西面伏在竹林外边的顽军还喊起话来:
“共军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啦!快点投降吧!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啦!”
“汉奸!卖国贼!你们等着吧!婊子养的,打!”张祥甫气得大叫一声,叫咬脐用机枪猛扫,把跟着喊声想爬过来的敌人又打得伏下去。
突然,一颗炮弹飞来,咣的一声,落在了张祥甫十步以外的地方,他和机枪手咬脐被高高地抛了起来,震得耳痛脑昏。良久,他抬起头来看,见咬脐正侧身艰难地爬着去找机枪。张祥甫忙爬过去:
“咬脐,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咬脐说:“我没有什么,我右手挂历了一点儿彩,指导员,机枪!机枪!我的机枪呢?”
张祥甫爬到他身边一看,只见机枪已被抛在一边。而他的左手耷拉着,一摸,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血汩汩地往的往外流,张祥甫疼爱地叫了一声:“咬脐!你受伤口了!”赶快撕下自己的衣襟替咬脐受伤的胳膊包扎起来。
第三十三章 奋战后埠桥:五
五
这时敌人见听不到机枪声,以为机枪手已经给他们炸死了,便吆吆喝喝地叫喊着又冲上来,张祥甫把咬脐往身后推一把,他拉过咬脐撇下的机枪突突突地向敌人猛扫,又把敌人撂倒了一大批。敌人吓得赶快趴下,向祥甫这边扔手榴弹,其中一颗手榴弹扔到了张祥甫和咬脐的身边,嗤嗤地响,祥甫想过去把它踢走,见敌人的火力压得他站不起身来。他猛一下伏到咬脐身上,把头躬到地面去。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祥甫感到他的右手被什么砸了一下,他再去摸机枪时,那只手就提不起来,他的右胳膊也被弹片炸伤了。
“指导员,你的手受伤啦!”咬脐从祥甫身下钻出来,眼泪汪汪地望着张祥甫,他知道要不是刚才指导员掩护他,他可能已经牺牲了。
“不要紧的,挂破一点皮。”祥甫说着让身边的一个战士替他包扎着。
敌人见机枪又不响了,又哇哇地叫喊着冲上来:“啊,上去抓活的呀!弟兄们冲呀!”
突然,咬脐一下子伏到机枪前,用左脚代替左手压着机枪,右手勾住扳机又把机枪突突突地打了起来,冲上来的敌人又被扫倒了一片。敌人又不敢动了。
“妈拉巴子的!给我冲!再冲!”敌军官大叫着驱赶着当兵的。见敌人又冲上来,祥甫忙上去激动地大声地对咬脐说:
“咬脐!好样的!我帮你压子弹,再狠狠的打!”
咬脐应声“好!”用膝盖压着机枪枪身,右手扣着板机,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咬紧牙关猛打,敌人又一批一批地倒下去。
打着打着子弹没有了,敌人哇哇叫着又冲上来,咬脐身子一晃又被敌人一颗子弹打倒了。
“咬脐!咬脐!”张祥甫大声叫着去扶他,可是咬脐这次再也爬不起来了。张祥甫悲痛地望他一眼。他亲密的堂兄弟也牺牲了,阿木叔以后知道不知会多么难过。现在机枪对他们已经没有用了,没了子弹的机枪等于是一堆废铁,但不愿意让它落在敌人手里,他于是用一只好手把机枪的枪机拔出来放在自己的衣袋里,把枪身扔到河里,叫声:“撤!”带着也都挂彩的五六个战士往村里转移。
这时村北的一个战士跑来说:“北面村后小桥已经失守,中队长身负重伤后和两个身边的战士在众多敌人包围中自创阵亡。冯小队长还在与敌人肉搏。”当张祥甫退到墙门边听到村南响亮的喊声,见罗顺和边打边退过来,他知道村南也失守了。他明白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敌人立刻就会冲过来。他带领四个轻伤的战士奔进墙门,见教导员已身负重伤,被战士们救回在墙门里,他叫战士们赶快扶着教导员先突围出去。自己在后面掩护他们。
可是这时小墙门周围,村前河埠头,村南坟滩里,战士们叫喊着骂着,刺刀叮当响着,与已经攻进来的敌人展开了肉搏战。
“罗顺和,你赶快带着教导员冲出去!”张祥甫叫他此刻赶快往敌人比较稀薄的村后冲出去,罗顺和却坚决不肯,说:
“不,指导员!我来掩护你!你带着教导员赶快冲出去吧!”
“不,你带着教导员冲出去!我还有部队要照顾。”张祥甫转身欲回村中去,可罗顺和看他的腿也一瘸一拐的,他不但一只手不会动了一只腿也受伤了,罗顺和上前一把挡住他说:
“指导员,你的腿也已经受伤了,你快撤出去吧!”
教导员气喘喘吁吁地对他俩讲:“…你们、把我、放下吧…我、已经、不行了…你们、带着战士们,…快,快冲、冲出去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不,不,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也要把你带出去,怎么能扔下你呢?”张祥甫说着又转身对罗顺和说:“一小队长,现在我命令你!你赶快保护教导员带着同志们冲出去!不要再争,坚决执行命令!”
第三十三章 奋战后埠桥:六
六
罗顺和掀着大鼻孔一时怔在那里。自从他跟祥甫来到部队,相处几年了,他从来还没有用这种生硬的口气命令过他。他虽是自己的上级,平常总是用商量的口气与自己谈工作的。现在他这样做是准备自己在这里牺牲了。罗顺和是多么的放心不下他呀!他和他与其说是上下级,勿宁说是兄弟。自从当年在罗家做长工时与他兄弟俩相识,特别是后来跟他一起在部队里,多少年来,他俩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在战斗中结成的友谊比自己的兄弟还要亲,如今他一只手和一条腿都受伤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留下来让自己走,眨眼工夫敌人就拥上来,他还能再冲得出去吗?可是他知道他的脾气,只好服从。留下两个轻伤的战士给他,——没有受伤的已经寻不出来了。罗顺和一个战士扶着昏迷不醒的教导员,向祥甫行了一个军礼,无可奈何地边打边向村后枪声较少的地方冲去。
罗顺和护着教导员等人刚离开,突然,“呜”的一发炮弹飞来,张祥甫被掼出去好几步远的一个坟包里边。他昏了过去。等他醒来艰难地爬起来时,通讯员伏在他身边呜呜地哭,见他活了,一阵高兴,张祥甫焦急地问:
“一小队长保护教导员冲出去了没有?”
“已经冲出去了。”小孙用拳头揩着眼泪说。
当时张祥甫心里一阵宽慰。
但是祥甫哪里知道,陈教导员因伤势过重,被罗顺和背到村后就牺牲了。
指导员张祥甫手脚受伤又经过这一震,感到那受伤的手脚沉甸甸地更不好使了。这时一个战士和小孙替指导员受伤的手和脚又包扎一下,他们就躲在坟包边观察着敌情。
这时大批的敌人从桥对面,从村后涌上来,张祥甫的身边只有两个战士了。他们身上也都受了伤,但是他们一边一个紧紧地护着指导员,虽然都打得衣衫破碎,脸上身上污泥邋塌,他们倚着指导员却没有一点儿恐惧的样子,仿佛指导员是一尊护法神,只要他在他们中间他们就什么也不怕。
他们躲在一个坟包下,捏着手榴弹和紧握着枪柄,等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