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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把那只山兔放在火上烤,把兔皮装在了口袋里。他把那只山兔吃掉一半,另一半留到晚上吃。吃完饭后,他又向北走去,往北就是太行山的深处。他估计这里离洋槐镇大约有四五十里了,这里没什么人烟,只有鸟兽生活在这里。越往深处走,山势也就越陡,路也就越难走,不是浓密的的山林,就是陡峭的山崖。大白天原始丛林里的光线就暗到足以让人害怕,陈年枯叶在脚下哗哗地响,冷不防脚下就会窜出一个小生灵,惊得人一身冷汗。的确,一个人生活在原始丛林里要有足够的勇气。进过漫长的跋涉,他终于走出了那片丛林,前边又是一片光秃秃的大山头,灰褐色的石头像巨人一样耸立在山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这里似乎从没人来过。他离开那片密林,朝那片光山走去,他又开始去寻找他的栖身之处了。这里的山与前面他所见到的不同,特别陡,根本无法爬上去,草地上也全是大石头。他艰难的踏在那些大石头上,顺着山势往上爬。走累了,他就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他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们像群身手敏捷的武士,在太行山上与小鬼子周旋,整日整夜,往往打得小鬼子晕头转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秦之恒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了当年自己背的那把大砍刀,想起了和小鬼子拼刺刀时的情景。他拿起那把猎枪,枪膛是淡蓝色的,长长的,猎枪仿佛就是他当年的战友。他长长叹了口气,当年的那些兄弟或在天堂,或在他乡,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
他正想着,突然不远处的小树丛中一阵抖动,一个灰色的东西跳了出来,狼!秦之恒的血一下子剧烈涌动起来,手立刻握紧了那把猎枪。狼在离他三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望着秦之恒。秦之恒依然坐在那块岩石上,他也望着那只狼,他们的目光在这片荒野上相遇了,冷冷的,充满了挑衅。一个是人,一个是狼,两个不同的生命,他们都想成为对方的征服者。秦之恒看清楚了,这是一只独狼,体型健壮,长着一身灰色的标志性的长毛。秦之恒并不想用枪,他摸了摸腰里的那把弯刀,他几乎闻到了野狼嘴里所散发出的热气,带有浓浓血腥味。他在期待着狼的进攻,他想再体验一下当年挥刀的那一瞬间。然而他的计划要落空了,狼并没急着要进攻,却蹲了下来,淡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秦之恒,看来他在思考对手。秦之恒坐在石头上笑了。
这次真的要失望了,他想。他抬头望了望西方,太阳已快落山了,不能这样对峙着,再这样下去只能对自己不利,他知道狼的耐性。狼此时的位置绝对在他的射程之内,即使它决定逃跑,也绝逃不出两米。他又看了狼一眼,这畜生似乎正在猜测他的举动。秦之恒以最快的速度拿起那把猎枪,他几乎没经过瞄准,枪响的那一瞬间,狼刚转过身,一步也没来得及迈出便倒下了,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呻吟。秦之恒又以最快的速度把弹药装上了膛。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分钟内结束了。
他的这身绝技是在战争中练出来的,那时弹药贫乏,打鬼子绝不能放空枪,并且,打完一枪后就得立即重新装弹药,不能连续发射。秦之恒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拎着猎枪慢慢向狼走去。狼已经死了,子弹打进了他的前肋。他扛起了狼,背起口袋,向那片山头走去。这是他与狼的第一次较量。远处的山顶上传来了他的吼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野里。他在疯狂的发泄。
十三 山谷
两天后,他大约向北又走了二十里,这一带更是荒无人烟。这里的丛林相对少一些,大部分都是光山,许多地方根本就找不到路,时常会看到一条条细细的小溪从乱石间流出。秦之恒想,不能老是这样漫无目的走下去,总得找个栖身之处来存放自己的行李,在野外露宿毕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可能每次都能逃过野兽的袭击,再说,万一哪一天刮风下雨,把自己带的火药,火柴都淋湿了,这就真的要命了。他决定尽快找到一个住处。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最好的住处莫过于山洞了。树洞当然不行,一是空间太小,二是危险,人毕竟不同于熊,万一被狼,豹子这样的野兽撞见了,让它们堵着窝掏,这罪就受大了。于是他就多留意了一些山洞。
那只狼被他剥去了皮,狼皮放进了口袋里,他又切下狼的两条后腿,其余的全扔掉了。这两条肥大的后腿足够让他吃上两天,所以以后的两天里他并没放一枪。这一天,秦之恒穿过一片宽阔的荒山,前面又是一大片密林,而且山势很高。密林在这里分了一个叉,一小部分向西延伸,其余的都向北扩散开来,一望无际。他决定到山的南侧去,从那里先绕到西边的那块山头。他在林间向南走了一段,大约有一千米远,山势开始往下走他就顺山坡往下走,穿过浓密的树林,不时的有一些野藤摩擦到他的脸,有些疼。他顺着山坡大约又走了五百米,丛林没有了,眼前是一片谷地,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前面是悬崖峭壁,东西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像两个巨大的巴掌,将这一小块谷地捧在掌心里。秦之恒走下山坡,来到这片谷地上。令他惊喜的是,靠着山坡的一侧,居然有个大山洞!他小心地走了过去,既兴奋又紧张。山洞有两米高,洞口有两米宽,洞深有五六米,一眼可以望到底,里面全是一些碎石,不过倒也干净,还没有被其他的动物占据。秦之恒走了进去,洞壁都是一些尖锐的石头。洞里很干燥,没有漏雨的痕迹。秦之恒走出了山洞,又到山谷的四周走了一圈,南边就是悬崖,有几十仗深,下面全是一些乱石。难道这里就是自己生命的归宿?秦之恒仰天长啸,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有些凄凉,有些悲壮。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新家。他把山洞里的小石头都清了出来,洞里显得干净了许多。他把行李袋里的兔皮,狼皮都掏了出来,放在洞口的沙地上晒着,晚上可以铺到身下睡觉。他把枪和弹药都放在洞里一个比较干燥的地方。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置妥当后,又带了一些火药和子弹,扛着枪出去了,腰上还别着那把钢刀。它可以放心的去寻找自己的猎物去了。
这里的山林稠密得透不过气来,到处都是一些像蜘蛛网一样的藤蔓,没有路。有些树木苍老得连树皮都脱落了,粗大的根部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地上全是枯叶断枝。这里似乎连鸟雀也少了,偶而碰到一只鸟儿像球一样从枯叶间飞快的弹出,样子有些滑稽。秦之恒弯着腰,一边走一边清理地上的枯叶,他想弄出一条路来。每走几步他就用刀子把路边的老树皮刮下一块。这里的树很杂,有桦树,松树,栎树,还有粗大的野槐树和白杨。五百米的距离,他差不多走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又到了山顶。他继续艰难的开辟他的新路,一直到山顶上那个分叉的地方。清扫落叶可能只是徒劳,因为很快就会有一些新的落叶把路覆盖住,特别是秋天来的时候。它主要是在树枝上做一些只有他才认识的记号。他差不多花了一上午才完成这个艰巨的工作。中午,他有些饿了,才发现自己还没打到一只猎物,于是他又把精力放到自己的猎物上。傍晚时,他打到了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看来今天只能放两抢了,如果遇不到狼的话。不久,他顺着自己开辟的新路,很容易又回到了自己的山洞里。
外面晒的狼皮差不多已干了,秦之恒把它们收了起来,铺在山洞的一个角落里,夜里,他可已躺在上面舒心地睡上一觉。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他又到山坡上捡了许多干树枝,这些树枝几乎可以把他的山洞口遮住,他又捡了许多枯叶放在洞口。他在四周找了几块大石头,放在洞口,临时拼成了一个简陋的灶。他开始生火烤他的猎物。这些干柴,他一把火点起来,足以吓退那些野兽的攻击。晚饭他吃了半只山鸡,他很饿,中午没吃饭。天快黑时,他把那些树枝都放在了洞口,他尽量把洞口隐蔽起来。他又往灶里加了一些干柴,炭火红红的,冒着青烟,没有明火。但他只要用嘴吹口气,干柴立刻就会然起来。东边的天空有一弯新月,但他看不到,东边的山头挡住了。他坐在那张狼皮上,透过洞口,只看见天际间点点星光,洞里有些暗,洞口红红的炭火增加了一丝光亮,但他仍感到有些冷。孤独,几乎从未有过的孤独。此时,几乎所有不幸的情感都趁着这浓浓的夜色从每个角落里爬了出来,如同这山野里的狼群。他突然很想抽烟。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抽过一支烟。山林里又传来狼嚎声,悠长而凄凉,像是只离群的独狼。他不明白,狼为什么总爱吐着红舌头,是不屑?狂妄?挑战?他突然很想杀死所有的狼。他静静地坐在山洞里,耳边不时地传来阵阵悠长的狼嚎声,这种叫声告诉他,不远处的山林里还有一个孤独的生命在黑夜里四处游荡。他的思绪在黑夜里一直向外蔓延,直到那弯新月慢慢爬过东边那个山头。夜深了,秦之恒躺在那张狼皮上,渐渐进入了梦乡。在阵阵狼嚎声里,他在这个新房子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在山缝间露出半边脸,秦之恒就扛着猎枪出去了。这里的山兔特别多,个头也大,还有不少山鸡。两个钟头后,他又打到一只山兔和一只山鸡。他还看到一只狐狸和一只刺猬,不过他没去理会它们,很快,他带着自己的猎物又回到了山洞里。这两天的口粮又有了。
他打算今天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新房子。他仔细看了一下这片谷地,这里是沙地,只有少量的植物生活在这里。看来这里的土质不适合一般的植物生长。他每天都要去山里找水,不太方便,他想在这里打一口井。山谷的东侧有一处洼地,长了一些野草,下面应该可以挖到水,他想。他就用自己的刀开始一点一点的挖,他挖了三个多小时,足足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可下面还是沙土,不是很潮湿,更没有泉眼,看来这里的植物是靠天上的雨水存活下来的。他又试了两地方,也不理想。他放弃了,只好去外面找水源。中午时分,他在西边大约五百米远的地方找到一池清泉,泉水不深,但很清,是活水,周围都是乱石,石缝里长了不少野草,很旺。秦之恒很高兴,舀了一壶水带了回去。后来日子久了,这里就让他踏出一条路来,一直通向他的山洞。
秦之恒回到山洞,灶膛里的火没有熄。已是中午了,他并不想吃自己的猎物。他又去山里捡了许多干柴,放在洞口。今天必须杀死一只狼,他对自己说。今天杀死一只狼,明天就可以不放枪。傍晚,他吃完另外半只烤山鸡后就扛着猎枪出去了。这时的秦之恒是完全带着杀气而来,如同当年出去战斗时带着的浓浓的复仇气息。不知怎么的,狼这个词总让他想起自己的种种不幸,又很容易和那些日本鬼子,红卫兵联系起来,而且很容易激起他的愤怒,仇恨和复仇欲望。尽管狼本身好像并没伤害过他。
秦之恒来到山林的边缘,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地等着他的猎物出现。这是一次十分冒险的行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有一团灰色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那团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是一只成年的公狼。狼似乎并没�